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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黄家驹(1962年6月10 日-1993年6月30日)

2023年,Beyond成军40周年,黄家驹意外离世30周年。

如果黄家驹有变老的机会,那在他40岁之后玩的音乐,可能会融合更多令人惊喜的风格。他有这个潜力。但不幸的是,我们在30年前就失去了等待他兑现这一切的可能。

在这个海阔天空的夏天,我们采访了Beyond的填词人刘卓辉,与他一起回忆黄家驹的光辉岁月。

总是有人好奇:如果黄家驹从未离开,他会是什么模样?

像罗大佑、李宗盛以乐坛宗师之姿退隐江湖,像林子祥用铁肺和靓声延续漫长的歌唱生涯,像窦唯抛开一切遁入烟尘谁都找不着也听不懂他,像周杰伦攒够了当世第一华语歌手的资本便安心拖更专辑,像陶喆再也唱不出年轻时的高音索性改教乐理,像孙燕姿一样发文感叹AI来势如此凶猛,抑或是转到幕后潜心创作,推出一批不亚于自己的新人?

许多视黄家驹为精神灯塔的乐手和歌迷,如今依然时常听他们的歌曲。原来的唱片公司如今依然会集结Beyond的旧作发布唱片,一位歌迷的评论是许多人的心声——当我看见“你关注的Beyond出了新专辑”时,刚开始是惊喜,到后来是感慨,如果是真的,那多好呀。

歌迷们总是抑制不住这样的念头:如果家驹仍在世,他会与三子一起继续“自信打不死的心态活到老”,还是在某个时间点话别,展开自己新的闯荡和轨迹?

Beyond四子,左至右:黄贯中、叶世荣、黄家驹、黄家强。

如果可以,我们愿意继续想象:黄家驹的音乐素养、吉他和乐理水平高于同时期大多数歌手,作为歌手的精神追求不拘泥于一般大众流行音乐,成名之后依然热衷于尝试更多元、更实验性质的音乐形态。

如果对黄家驹1992—1993年间的创作倾向有所了解(如《乐与怒》专辑中《爸爸妈妈》《妄想》等歌曲所展现的那样),他在1993年之后完全可能玩更野、更难以捉摸的摇滚乐,再往后可能会是更多的雷鬼、灵魂、世界音乐(这些类型在1992、1993年其实都有)甚至爵士乐。

这都预示着一件事情——如果很幸运地,黄家驹有变老的机会,那在他40岁之后玩的音乐可能更不相同,最后可能出现某些融合了多种风格、甚至让人摸不到头脑的音乐尝试。他有这个潜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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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黄家驹。

那么,如果家驹仍在世,他会慢慢放下Beyond,专心玩自己想要的音乐吗?

大概率不会。他的质朴、重情义在流传至今的各种视频采访、文字记录中可以清晰看见,可能他会依然痴迷于磨练自己的琴技和自己探索的音乐方向,而乐队则维持着主流的形象。

Beyond大概会停留在“大家能配合的最高程度”,因为家驹自己想玩的东西太野了。因为兄弟情义和家驹的凝聚力,Beyond也不会解散,但“黄家驹”和“Beyond”可能会成为两个彼此联系又相对独立的IP持续向前,甚至,家驹可能会重新找几个水平好、能合得来的乐手玩新的东西。

但不幸的是,我们在30年前就失去了等待他兑现这一切的可能。

黄家驹曾说,香港没有乐坛,只有娱乐圈。

2023年,黄家驹离开我们整整30年之后,苏打绿终究拿回了最初的团名,五月天演唱会火到票务异常,黑豹刚选出乐队史上的第10位主唱,当下的年轻人大都在听告五人、落日飞车、deca joins与夏日入侵计划,而家驹当年批判过的、抱憾离开的香港乐坛,再也没能出现一把如他一般跨江而来传遍四海的嘹亮嗓音——那把饱含愤怒和悲凉的、属于躁动又充满希望的1990年代的声音。

热爱家驹和Beyond的人只希望有一种可能:如果他还活着,如果他还歌唱,如果他还能“亲手写上每段得失、乐与悲与梦儿”,让随着Beyond成长和老去的我们,重温旧日的光辉岁月,该有多好。

Beyond与四大天王、草蜢乐队、曾志伟等人的合影。

当年与黄家驹有密切合作的、为Beyond写下《大地》《情人》《农民》《灰色轨迹》等经典好词的刘卓辉,他怀念黄家驹时更为冷静。他用最克制的语气怀念这位当年默契的音乐伙伴,正如他30年前得知家驹去世消息时记录下来的那样:“就像是一个很久不见的朋友突然走了,我没有很大的悲伤,只是若有所失。”

在接受新周刊专访时,刘卓辉也提醒我们,家驹离开后,三子在继续坚持的“后Beyond时代”依然创作了许多不可忽视的佳作,黄家强、黄贯中与叶世荣也在用他们的方式继续着这份荣光。

生活总要继续,尽管“不想你别去”,但也只能用“别再可惜计较什么,始终上路过”抚慰许多30年后依然意难平的心灵。

以下是新周刊与刘卓辉的对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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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刘卓辉与黄家驹在北京。左至右:黄家驹、王纪华(Beyond唱片制作人)、刘卓辉。

新周刊 × 刘卓辉:
一切尽在歌词中表达


新周刊:30年太漫长,足以让人忘掉很多事情。对你而言,Beyond最不可忘却的、一提到Beyond时就立刻浮现出的画面,是什么?

刘卓辉:我没有那么sentimental,不同情况下有不同画面,一言难尽。

新周刊:有人评价Beyond,“30年过去了,再没有这样的歌手,也再没有这样的歌”,你同意这样的说法么?他们的独特性在哪?

刘卓辉:这个说法太笼统了,没法表达意见。不过,Beyond是伟大的乐队,家驹是伟大的musician、词曲作者,这点毋庸置疑,已经是公认的了。Beyond的歌曲涵盖了各种题材、各种摇滚风格,能让60后至00后都能喜欢他们,这是不简单的事情。

1988年10月14日,Beyond来北京演出,摄于北京地铁。

新周刊:你最经常重新听的Beyond的歌曲是哪一首?为什么?

刘卓辉:很多歌都经常被动听到,所以不太需要主动去听。

新周刊:看到《Beyond正传3.0》中你提到不太满意《大地》的词,那你最喜欢的为他们所写的词作是哪一首或哪一段(包括后期三子时代)?为什么?它的创作背景是什么?

刘卓辉:不是我不满意《大地》的歌词。《大地》写于我刚开始填词的时候,可能是我第10首歌词左右,所以后来重看,我会觉得有些地方可以更好。但无论什么作品,什么作者,事后觉得不够完美,非常正常。我不喜欢过分雕琢的歌词。我帮Beyond写的粤语歌词前后大概20首,我都喜欢,越流行越喜欢,版税收得多的更喜欢。

刘卓辉著《Beyond正传3.0》
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18-5

新周刊:如今的年轻一代可能没有70后、80后对Beyond的情怀。当你和年轻人提起Beyond和黄家驹,会如何描述和推荐他们的音乐?

刘卓辉:不同年纪的人对Beyond有不同原因的喜欢。只靠情怀不能跨越很多年代。Beyond的歌曲不用我推荐了,它们又不是冷门音乐、地下音乐,该喜欢就会喜欢。不过,我会强调,三子时代的Beyond(的歌曲)是很多粉丝忽略了的好音乐。

新周刊:你之于Beyond似乎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工作伙伴和他们成长的见证者角色,那么这么多年来,Beyond对你来说是一个怎样的存在?他们如何影响和改变了你?

刘卓辉:我为很多歌手写过流行的歌,但通常记得我是谁的,或者粉我的,是Beyond的歌迷。我走在街上,没有人会认识我。但如果是Beyond歌迷聚集的活动,我很容易被歌迷认出来。幸好我在写歌词的30多年300多首歌词里,有十分之一跟Beyond及三子个人作品有关,而被人记得。

Beyond与黑豹乐队。

新周刊:对照Beyond,当下流行音乐表达的深度和广度似乎减弱了?这些年你曾经听过哪些让你想起Beyond的歌手或乐团吗?

刘卓辉:我不能说所有乐队我都听过,我基本只听跟我有合作的,或者是网上有人提及的,听一听当作了解。香港来说,Mr.和Kolor是我比较喜欢的,和会想起Beyond的。内地乐队就很多,也很多样化了。五条人、九连真人是我喜欢的。

新周刊:我们对你和Beyond的合作方式很感兴趣,感觉你们的交往和互信更偏重作品层面的“神交”和默契,而不是依赖私人社交。

刘卓辉:这是我的运气。尤其帮家驹写词,完全不用沟通、不会修改,也包括从未称赞过我,除了颁奖礼鸣谢一下(笑)。可惜,基本上只有《大地》拿过奖,《情人》也没有拿过金曲奖(再笑)。

新周刊:如果当年Beyond是你旗下唱片公司的歌手,你会怎么推他们?在商业化与个人表达之间如何调和?

刘卓辉:我向来都是尊重音乐人自己的选择,他们做他们喜欢的音乐,然后唱片公司的责任是如何让他们畅销。

新周刊:你在书中回忆了很多关于Beyond和黄家驹很多“无心插柳”的成功,那你认为他们成功影响了几代人的必然性是什么?

刘卓辉:第一,他们的音乐没有过时,不会让人觉得老土。第二,他们能让不同年代的人产生共鸣。流行曲变成经典,被太多无心插柳的因素左右,这是命运安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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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周刊:你似乎对“Beyond御用词人”的称谓没有特别的感觉?你更希望在音乐史上留下怎样的名号?

刘卓辉:早期的确不太想沾他们的光,所以抗拒。后来,发觉别人就是这样才记得你。我又不能左右别人的想法,那干脆就认了。是不是名留青史,留给讲历史的人去说吧。

新周刊:用《继续战斗》的歌词,为你给Beyond写词的历史作一个小结让人格外感慨,你觉得Beyond持续在面对和战斗的是什么?

刘卓辉:如果只有香港,那是个很小的市场,他们要扩大Beyond的影响力,就要继续战斗。Beyond的粤语歌能流行到今天,已经非常值得书写。

新周刊:如果此刻家驹在面前,或者如过去那样给你发来demo或者工作邀约,你会跟他说什么?

刘卓辉:我跟他应该不会说什么,一切尽在歌词中表达。

校对:赖晓妮、黄思韵,运营:鹿子芮,排版:钟颖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