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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每个边上,都有风景美丽。」

图文原创:人生边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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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鱼人

他出生的时候,情况特别奇特。

娘还在睡觉,爹也在睡觉,没有人察觉他的到来。

阿爹后来回忆说,他不像是普通孩子出生,而更像是一条鱼。

一条游起来无声无息的鱼。

他就那样从娘的身体里游了出来。

作为证据,全身上下,除了头和肚子,他全身长满了鱼鳞。

而且,稍大一点,他流汗的时候,能闻到的是,也不是寻常汗味。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鱼腥味。

阿爹说这小崽子,前世定然是个打鱼人,并且还是不知做了什么业的打鱼人。

02

厌恶

我知道,阿爹不喜欢我,在他眼里,我简直就是个怪物。

小的时候,我不知道厌恶是什么东西,更不会知道这东西会落在自己头上。

我天生与水就是相亲的,有一回看到鱼在水里游,就自自然然地也跳下水去。

在那之前,我从来没有学过游泳之类的,竟然也不会沉下去。

我没觉得自己身体有什么问题,别人有的我也有,既不缺手,也不缺脚。

可是我一天天长大,也一天天懂得别人目光中的意味深长。

我从他人的眼神中读出厌恶两个字,也没来由地把这两个字安放在自己身上。

我开始讨厌自己。

有一回,阿爹不知从哪里听到一种法子,说是可以治好我身上的怪病。

他让我从水中抓来一条草鱼,放在砧板上。

阿爹用刀拍晕那条鱼,随后在鱼身上抹了点醋,就开始慢慢刮掉鱼鳞。

一边刮,一边口中念念有词,听上去像是某种神秘的咒语。

我不敢看,又想去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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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着鱼鳞被刮掉的声音,不知为什么,我心里非常难受。

仿佛那被刮掉的鱼鳞不是长在鱼身上,而是长在我自己身上。

鱼鳞当然是长在我身上的,可惜掉的最终不是那些鱼鳞,而仍然仅仅只是那无辜草鱼身上的。

它们鱼鳞被阿爹刮得一片不剩。

可怜的草鱼,我觉得它是因我而死的。

确切地说,是因为我身上的鱼鳞而死的。

我讨厌死了那些鱼鳞。

哪怕阿爹在外面寻到了玄妙的法子,也还是对我一点用处也没有。

村里起了流言,他们都说我是一个人头鱼身的不祥之物,会给家庭,也会给村子带来灾难的。

我更加厌恶自己。

03

偷尸

八九岁的时候,我就没了娘。

阿爹虽然厌恶我,但他好歹是我爹,让我在这世间尚有一席遮身裹腹之地。

但阿爹也走了。

我一下没了着落,饥饿像一条野狗般时时追逐着我。

于是我遵着阿爹临终前的嘱咐去找木头陀,并在衔草寺中谋到一份托运东西的差事。

拉着骡子为寺里运东西的时候,会经过半山腰的梦庵,那里住着静莲师太。

她是木头陀的妹妹,听说她自出生后就不沾荤腥,小时候见人就合掌微笑,见佛就拜。

不到十岁就出家为尼,每日念经诵法,抄写经书。

说起这位妹妹,木头陀神情肃然,自认虽然对方年岁比他小,但道根深厚。

从她身上,已见“大丈夫相”。

木头陀还说,有这种相,离成佛也就不远了。

我就一粗人,不明白什么是大丈夫相,但终归知道这是夸奖人的意思。

另外在我眼中,静莲师太就是个女人,一个和我娘一样温和柔弱的女人。

在寺中的日子渐渐久了,也渐渐把木头陀当成自己的亲人,可我还是过不了自己心中那道坎。

也许,人人最难过的就是这道坎。

山中无岁月,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生活,已让我身边几无嘲讽之人,但我仍然接受不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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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应该给自己来个了断。

痛快的、彻底的了断。

但这样的了断,我竟然下不了手。

不过,老天到底没有忘记我,向我扔来一个大大的机会。

是静莲师太,她圆寂了。

见过的人都说她人虽圆寂,但身相如生,脸上仍见肉色。

这事惊动了京城,地方官员还有数不清的信众闻风而至,称她为肉身菩萨。

她真的是菩萨,是不是别人的我不知道,但一定是我的。

没有迟疑,我牵着骡子下了山,骡背上驮着一个靓蓝布袋。

谁也不会想到,布袋中不是我谎称的寺中物品,而是静莲师太的尸体。

04

诀别

秋决前的牢房中,木头陀弹琴相送。

他说曲子是神灵所授,只在半夜弹,而且只弹给将死之人听。

他还说人身难得,佛法难闻,你何苦如此。

我的心事,原来他都知道。

让我更加诧异的是,木头陀竟然又告诉我,师太也是明我心事之人。

我双手合十,愧疚万分。

好在一切都可以结束,而且还可以结束得干脆利落。因为行刑之人,我悄悄选了自己的好友,他有宝刀在手,且有异人赐术。

“咔嚓”一声,我的脑袋飞了起来。

我听到自己口中发出一声赞叹:好快刀!

《好快刀》原出蒲松龄《聊斋志异》,原文简洁不过百许字,东君却将其演绎成一段荡气回肠的故事。

故事中的主人公因为身体原因自小被人轻视,连阿爹都讨厌他,可他好歹还有个家,随着阿爹的离去,他尽失所有,不得不依附寺中讨生活。

佛法没有洗涤他,日复一日的生活让他看不到希望,也尝不到人生乐趣,他终于决定坦然赴死,以一种潇洒的方式和自己的身体,和自己向来讨厌的身体,来个彻底了断。

或许主人公从来没有真正讨厌过自己的身体,他只是无奈,无奈地接受世界给他身体所有的评价。

这接受如此入骨入髓,哪怕后来有人愿意真正接纳他,他也没有办法改变已有观念。

“好快刀”,无疑是一声叹息,包装在赞赏之下,那是他对这个世界最后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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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君说

“世界虐我千百遍,我待自己如初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