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9年3月2日,日本福岛当地报纸《福岛民报》报道了这样一则新闻。标题是都路男子冻死在别家厕所下水道中,文章用很简单的语言描述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2月28日,一个23岁的小学女教师回到宿舍后发现厕所里露出了一只人的脚,立马向当地警方报了警。
警察经过调查发现,这名男子是当地一名25岁男青年,失踪了四天,当时法医根据遗体的僵硬程度和现场情况分析,男子死于冻死,死亡时间大概在遗体发现前两天。
这篇报道还用了几行文字解释女老师为什么时隔两日后才发现遗体,她从2月24日开始放假,一直在外,直到28日才回来,所以没有在第一时间发现家中厕所死了个人。
寥寥数百字,讲完了一起案件,内容有些离奇,却因为版面受限没能引起大家关注。不过,五个月后,这起案件因为另外一家媒体的详细报道,引起当地热议,时至今日依然有人关注此案。
有人说,案件根本不存在;也有人说,男子不是死于自杀,而是他杀;还有人对男子的死亡地点和姿势感到不可思议。
福岛县田村郡都路村,案发时全村总共只有900余户人家,人口大约3800人。明治中期,岩井泽村和古道村两村合并,有了都路村。
这个小村庄人烟稀少,主要以农业为主,以和牛最为出名。不过,受地理位置影响,村子多年来经济发展不是很好。
为了改变全村面貌,当时的村长渡边唯四郎有了一个想法,希望说服外来投资在村子附近建设一座核电站。
唯四郎是个很有想法的人,他从1977年开始担任村长,屡屡成功连任,最开始,他参与过福岛机场的招标,失败后就转向争取核电站建设项目。
毕竟当时村里有能力的年轻人,都在一家叫做UTSUE的阀门服务公司上班,这家公司就是给核电站提供管道、阀门安装维修服务的。
自从1960年11月29日,福岛县对政府和电力企业表明,可以提供场地建设核能发电厂后,与第一、第二核电站相关的产业开始遍布福岛各地。很多福岛人虽然担心核电站万一出现事故会对环境造成污染,可大部分人选择默默支持。
毕竟,和环境污染相比,过好眼前的日子才最重要,不少人都希望能从本县的支柱产业中分到一杯羹。
唯四郎也是这样的人,他曾公开表示支持核电产业,因为只有这样,村子才会富裕,才能确保原本就不多的人口不再流失。
当然,唯四郎也有野心,在前两次选举中,他都是直接当选。时间长了,一些村民也渐渐心生不满,要求唯四郎与另外一名村长候选人佐久间二郎进行公开选举,谁获得的选票多,谁就成为下一任村长。
平静的都路村因为这件事变得热闹非凡,一张选票价值高达两万日元。为了成功当选村长,两边阵营无所不用,除了监视对方一举一动外,也频频拉拢村里的优秀青年为自己站台应援。
时年25岁的菅野直之被唯四郎相中。他兴趣广泛,擅长诗歌、运动、音乐,更难得的是为人和蔼可亲,性格开朗活泼,村里年轻人结婚都喜欢邀请他主持婚礼。用咱们的话来说,菅野直之是个很有群众基础的人。
不仅如此,他还在UTSUE阀门服务公司上班,是公司的营业主任,颇得上级领导器重。
在核电行业工作,年纪轻能力强,还在年轻人群体中有不小的影响力,这些都是唯四郎选中菅野直之的原因。
2月18日,村长选举的最后一天。唯四郎拜托菅野直之进行应援演讲,可他却没有照办。原因是下雪了,天气很冷,他有些不想去演讲。
不过,从结局上来看,即便是菅野直之没有进行最后的应援演讲,唯四郎依旧以1976票的巨大优势获得了连任资格,他的竞争对手仅拿到了745票。
事情到这里似乎就告一段落了。然而,2月24日中午,菅野直之却突然失踪了。
那天早上10点,菅野直之的父亲菅野忠听到儿子匆匆忙忙出门的脚步声,他没交代自己要去哪里,只是说出去一下,驾驶着白色丰田轿车离开了家。
他的车停在附近的停车场,车钥匙原封不动地插在车上,人却消失得无影无踪。
菅野直之失踪的第四天,2月28日晚上,古道小学女教师休完假回到宿舍,突然发现厕所里有一只男款鞋子,吓得大惊失色,赶忙冲到另外一面的掏粪处,发现井盖是打开的,一个男人的脚直晃晃从粪池中伸了出来。
女教师很快报了警,除了警察之外,当地的消防部门也来到了现场。消防员和警察看着直径只有20厘米长的厕所口,果断选择了长度36厘米的掏粪处,打算从那里把人拽出来。
只是,他们弄了半天,还是无济于事,只能把粪坑周围挖开,才看到遗体全貌。
他赤裸着上半身,两手环抱着连帽长袖夹克衫和两件打底衣服,膝盖弯曲,面部朝上,整个遗体被冻得很僵硬。
警察和消防人员对遗体进行简单清洗后,发现死者正是失踪四日的菅野直之。
法医给出的鉴定结果是菅野直之死于冻僵造成的循环障碍,身体上有擦伤的痕迹。
一个原本大有可为的男青年,为什么会死在女老师宿舍的厕所里?
当时的普遍说法是,菅野直之很有可能是在偷窥这名年轻的女老师,担心被发现,在转移的过程中不小心掉进掏粪口,卡在狭小空间里出不来,最终导致的死亡。
或许是为了顾及菅野家的颜面,警方没有公布菅野直之躲进便池的理由。
然而,从整张图片我们也能看到不合理的地方,一个人要如何才能做到不小心跌进直径36厘米的掏粪口,然后在长125厘米,高47厘米的区域内以这样的姿势逝世。
假设是为了防止被发现故意躲起来,他为什么要挑选一个又脏又臭的粪池,还事先脱掉上半身衣服呢?
显然,警方给出来的结论不足以让人信服,村民们对菅野直之的死议论纷纷,很多人开始猜测,他或许是被人杀死,然后塞入粪池中的。
1989年3月,被不满情绪充斥的都路村村民发动了一场声势浩大的联名上书行动,除了本村人请愿签名外,他们还号召其他村的村民签字,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收集了4300余人签名,要求当地警方重新调查此事。
收到请愿的三春警署负责人也很苦恼,一向太平的小村庄发生了这么一起离奇命案,整个警署极为重视,他们进行深入调查后确定没有找到他杀的证据才给出这么一个结论,可村民却不买账,执意认为菅野直之死于他杀,但警方调查到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找到。
“爸爸!爸爸!我是被人杀死的!”年迈的菅野忠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曾经向青森县著名的神婆求助,按照他的话来说,神婆祈祷后儿子附身在她身上,发出了凄厉的警告。
如果是他杀的话,那么谁更有嫌疑呢?
1996年,距离案件发生七年后,一个叫做渡边文树的年轻人拍了一部类似纪录片的电影《破口大骂》,里面充满阴谋论的采访画面和加工创作后的人物形象,让这桩悬案又一次走入大众视野。
发现死者的女教师在电影里成为了一个人尽可夫的女人,一边与菅野直之谈着恋爱,一边和其他男人纠缠不清。
而本剧的主人公菅野直之是个人品贵重的正直青年,他对村长坚持要引进核电产业的行为极度不满,更重要的是,他在一次机缘巧合下看到了村长贿赂选民的场景。
菅野直之怒斥选民为虎作伥,遭到了殴打,他被几名暴徒塞入女教师宿舍的粪池中,而后,目睹一切的女教师遭到了凶手的侵犯。
在电影中,伸张正义的菅野直之被诬蔑成有着特殊癖好的偷窥狂,村长和警方沆瀣一气无恶不作,遭到非人对待的女教师也成为了不知自爱的坏女人。
从呈现的效果来看,这部伪纪录片极大满足了观众猎奇心态,可对于生活在案发地的人们来说却不是什么好事,因为此片,村里引起了一场不小的轰动。
为了力求真实,渡边文树曾经扛着摄像机到村里走访过,他先入为主地以质问口气采访村民,“菅野直之肯定是被杀死的吧”“村长为什么能连任,里面是不是有猫腻?”“你们对引入核电站应该感到不满吧?”诸如此类的问话比比皆是,渡边文树主观打造的这部影片上映后,村民们开始对陌生人有了警惕心,当年这场案件,大部分人选择闭口不谈。
越是不说,越是有人想要深究。2005年6月,日本纪实文学作家朝仓乔司发表了一篇文章,和我们一样,他首先对警方给出的结论进行了质疑,毕竟一个正常人,是绝对不会做出赤裸上身躲进粪坑这样的事。
如果不是意外身亡,那么又会是什么原因呢?
朝仓乔司不知道用什么办法,撬开了某位村民的嘴,从他口中得知,当年电影上映后,村里之所以引起“小地震”,主要是大家对唯四郎当村长的事情还是有些不一样的看法。
有传言说,村长为了连任的确做过操控选票的事情,背后还涉及日本国会的大人物,菅野直之正是因为发现了这一点,才被灭了口。
不过,这位村民提到的传言,就像电影中的剧情一样,至今没有任何证据可以证实其真实性。
值得一提的是,朝仓乔司的实地采访也挖掘到新的东西。
据菅野忠所说,儿子菅野直之的朋友曾经与女教师谈过恋爱,女教师在男女关系上的确有瑕疵,经常接到陌生男人的骚扰电话,还曾经因为这件事向菅野直之求助过。
那么,会不会有这样一种可能性,菅野直之为人仗义,得知朋友的恋人饱受困扰,就挺身而出和朋友一道为女教师解决烦恼,然后得罪了人,凶手为了报复,故意趁女教师不在家之际,将其杀害藏入女教师所住宿舍的粪池中呢?
假设菅野直之是因为这个原因被杀,为什么他的朋友能幸免于难,而且凶手为什么一定要把尸体藏入只要有人就会被发现的女宿舍粪池呢?他就不担心女教师会出来作证,说出一些对他不利的话来吗?
还有这样一种可能,菅野直之会不会遭到了胁迫,被逼着脱去上衣,被动进入粪池,他之所以面部朝上,是为了大声呼救呢?
如果菅野直之是活着被迫进入粪池的话,他的呼救声为什么没有被人发现呢?要知道,虽然女教师放假了,可其他老师还在工作,不可能发现不了任何异常。
案发后,涉案女教师换了学校,远离村庄,结婚生子有了新的家庭。当年的女教师宿舍也被新的建筑物取代,菅野忠所说的话,里面提到的人物,通通离开了都路村,他想要的真相已经无从调查了。
有人相信它的真实性,却弄不清当事人究竟是死于意外、自杀,还是有人蓄意谋害。
让人有些难过的是,很多几十年前的悬案如今随着科技进步慢慢让人看到了告破的希望,哪怕很渺小。可这桩案件,却只能注定成为迷雾了。有口皆碑的菅野直之或许只能以“偷窥狂”的身份,继续成为一些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