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经是一名兵团战士,也是一名老知青,因为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我对有关知青题材的文字会特别关注。每次看到有关兵团岁月和知青往事的回忆,我心里就难以平静,也勾起了我对那段时光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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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0年春天,刚满十七岁的我从上海来到了新组建的云南水利三团,被分在了下属连队的炊事班,成了炊事班的炊事员。说我是炊事员,其实当时我并不会做饭,主要是王连长看我身体瘦弱,他担心我吃不了水利工地上的那份苦,才把我安排到炊事班的。
我们连队当时驻扎在基诺山(攸乐山)下,几排简易的草棚就是我们的营房,那几间经过加固处理的房子,就是我们连的伙房。当时我们的称号是兵团战士,兵团战士的任务就是修建曼岭水库,工程量之大和劳动的艰苦程度,一般人很难想象。更令人想象不到的是那人山人海和红旗招展的画面,上千人组成的水利工程大会战,真的令人震撼。
初到炊事班,班长赵方魁(北京知青)问我:“陈玉娟,你都会做什么?会做饭还是会熬菜?”“班长,我、我会洗碗。”我怯懦地回答说。其实,我真的什么都不会做,说会洗碗,也很牵强,我在家几乎没洗过碗。
看别人熟练地淘米煮饭,洗菜熬菜(水煮菜),我却无从下手,就连烧火,我也烧不明白。跟着一位小战士(他比我还小一岁)挑了两趟水,我感觉挑水还行,我基本能胜任。可一天要挑五六十担水,也真不轻松。好在我的身体健康,虽然瘦弱了一点,但有力气,能坚持住。
赵班长看我挑水有些吃力,就对我说:“陈玉娟,实在不行你就去工地吧,咱炊事班挑水也不轻松,再说了你不会做饭,在这也派不上什么用场啊。”“班长,我能挑水,我也能学习做饭,我不怕吃苦,我一定好好学习。”看班长要撵我走,我还真害怕了,到了水利工地我能干啥呀,听战友们说,她们抬大筐肩膀都压肿了,一天下来脚底板磨得生疼。
我们炊事班的采购员叫孙高,其实他的个头也不高,据说他的名字就是他父母的姓。孙高是北京知青,他负责为炊事班买粮买菜,凡是与吃饭有关的东西,都是他去买办。买粮倒是好说,用拖拉机到粮库拉一车大米和面粉,能吃好几天。但蔬菜要天天去买,有时在附近的村寨买菜,有时也到城里,实在没菜吃的时候,就是一锅盐巴酱油汤,汤里也有一点菜叶或葱花。
在我们炊事班,孙高是最自由的,除了买办,其他事情他都不管。有时买菜回来早了,他就替我去挑水,让我休息。他还告诉其他战友,让他们教我做饭熬菜。有了孙高的帮忙,我挑水也不感到那么苦累了。
一天王连长看我一个人挑水,他就批评赵班长:“赵方魁,人家陈玉娟一个女孩子,身体又瘦弱,你咋能安排她挑水呢?”“连长,陈玉娟是自己主动要求去挑水的。再说了,她除了会挑水,其他的也不会干啊。”赵方魁一脸委屈地回答王连长。
之后的日子里,赵班长有时间也帮我挑水,孙高也帮我挑水,我就不那么累了,空余时间也多了。有了空余时间,我就跟着会做饭的战友学习淘米做饭,学习熬菜,我很快就学会了做饭熬菜,但我还是喜欢挑水,因为我挑水,有孙高和赵班长帮忙,我也累不着。
啰嗦了这么多,再说说我们连队当时的伙食吧。当时我们的口粮是国库供应,基本都能吃饱,就是食用油太少,有时菜里连个油花都看不见。熬菜就是水煮白菜或萝卜,菜出锅的时候,放上食用盐,再淋上一勺熟油,这就是我们的菜。汤更简单,一锅开水,倒上酱油,放点葱花食盐,汤就好了,随便喝,那是真正的清汤,一个油花也没有。那时生活的艰苦程度,现在的年轻人根本无法想象。
半年后,我从上海带来的罐头和荤油(猪油)都吃光了,真的是过起了清汤寡水的生活。伙食不好,没有油水,我的食欲不振,也感觉到身体缺乏营养了。
一天晚饭后,孙高偷偷给了我两个肉罐头。看着那两个肉罐头,我的眼泪都快流出来了,好久没见到荤腥了,这下总算可以慰劳慰劳肚子里的馋虫了。可我一琢磨,我不能吃独食呀,赵班长平时也很照顾我,我就借花献佛,偷偷送给了赵班长一个肉罐头。
第二天吃午饭的时候,战士们都说菜特别香,我也觉得菜很香。过后才知道,我送给赵班长的那个肉罐头他没舍得吃,他偷偷切成碎末放在了菜锅里。
后来我问孙高哪来的肉罐头,他说是从北京带来的,自己没舍得吃,一直留到现在。当时连队的食用油供应不足,他看我食欲不振,就偷偷送给了我。那一刻,我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和感动,眼泪不由自主地溢出了眼眶。
随后,我把那个罐头又送给了赵班长,全连战士又改善了一次伙食。后来战友们知道是我献出的罐头,大家都伸大拇指,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就是因为那两个罐头,我对孙高的好感大增,从心里喜欢这个心地善良又愿意助人为乐的北京战友。
中秋节过后,在孙高的提议下,王连长同意我们连队自力更生,种菜养猪,改善战士们的伙食,提高战士们的生活水平。
我们炊事班的战友们放弃了休息时间,每天都加班加点到很晚,经过两个多月的辛勤劳动,开垦了三亩菜地,修建了两个猪圈,孙高在村寨里买来了四头猪仔,还有十几只下蛋的母鸡,我成了专职饲养员和菜地管理员。
第二年夏天,战友们都吃上了我们自产的蔬菜,隔一段时间每人还能吃一个煮鸡蛋。那年过春节,我们连队杀了两头肥猪,战友们每人半碗猪肉,一连吃了三四天。
因为我们连自力更生种菜养猪,改善了战士的伙食,提高了战士们的生活水平,战友们修建水库的士气大振,团首长还对我们连队提出了表扬。王连长很高兴,他把这个功劳归功于我们炊事班,炊事班又把荣誉给了我和孙高,我俩被评为连队先进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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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3年夏天,我们连队的一头猪丢了,我去野外找猪,结果扭伤了脚脖子,是孙高把我从三里路远的地方背回到连队驻地的。我在床上躺了好几天,才敢下地走路。那期间,都是孙高和赵班长替我喂猪,替我经管菜地,孙高还在城里给我弄来了两贴老膏药(黑膏药)。也多亏了那两贴膏药,为我减少了疼痛,也缩短了病程。
渐渐地,我爱上了心地善良的孙高,孙高对我也有好感,只是当时我的年龄还不大,再加上水利工程任务重工期紧,连队不允许战士谈恋爱,我们只能把对彼此的爱埋在心里。
一晃就到了1974年的8月份,我们圆满完成了曼岭水库的修建任务,水利三团也撤销了兵团建制,我们近千名知青被合并到橄榄坝农场,组建了八分场,我和孙高分在了一个小队,王连长上调到景洪市工作,赵方魁班长成了我们小队的副队长。
划归到农场以后,我们的生产任务还是很重,不修建水库了,又开始栽种橡胶树了。每天晚饭后,孙高都要陪我散步,陪我聊天,还答应以后带我去看天安门。没人的时候,我俩就手牵着手,畅想着美好的未来,畅想着我们结婚后的幸福生活。
1975年春天,孙高接到了北京他父母发来的电报,让他速回北京。我和孙高依依不舍,含泪分别。那天,我把孙高送到景洪汽车站,一直看着远去的汽车绝尘而去。
孙高离开西双版纳回到北京后,就如泥牛入海,再也没了消息。
那年秋天,我因身体不适晕倒在劳动现场,被战友们抬到了医务室。后来到景洪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我血压低贫血,心脏还有毛病,建议我回上海检查治疗。带着医生开的诊断,我很快就办理了病退手续,回到了上海。
从那以后,我就和孙高断绝了联系,他没有我上海的住址,我也没有他北京的通信地址。后来我给赵方魁写了一封信,问他孙高的通信地址。赵方魁倒是给我回信了,他说孙高的户口已经迁回了北京,具体情况他也一概不知。
至此,长长的思念,也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化作冰冷的泪水了。
1980年夏天,师范毕业后我做了一名中学老师,两年后,我和在区教委工作的一名高中同学结为夫妻,组建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时间如白驹过隙一般,几十年的时间似乎就在转眼间。一别几十年,到了2019年,我重返西双版纳,才和赵方魁有了了联系,通过赵方魁,我又联系上了当年的王连长和几位要好的战友。只是大家都没有孙高的任何消息。赵方魁也去过孙高家以前居住的地方打听过,只是邻居都不知道他家搬哪去了。
时隔几十年,当年参与修建曼岭水库的经历,我至今难忘。当年一起战斗的战友们,我也非常想念你们。曼岭水库至今还发挥着重要作用,可当年青春年少的一代人已经默默地老去。
目前,我还没有孙高的任何消息,有人说他早就去国外定居了,也有人说他在香港生活,还有人说他进了监狱,这些消息都不靠谱,我难辨真假。只是一想到当年他对我的关爱和帮助,一想到我俩手牵手的情景,我心里就有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我真得很想念孙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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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战友,我的初恋,你还好吗?陈玉娟一直在思念着你呢!
作者:草根作家(根据陈玉娟女士讲述整理成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