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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雅站在镜子前,欣赏着里面映出来的倩影。

她的手轻轻抚过左胸口的一条疤,那是做心脏手术留下的,三厘米长的一条暗红色的肉肉突起,蹲踞在胸口,正对着她耀武扬威。

许雅突然有个想法——去做个纹身,毕竟一只翩然的蝴蝶要比一条可怖的疤痕叫人好接受得多。或许,或许这样远之就能回心转意了。

1

齐远之打开家门的时候,正看到许雅正看着门口发呆。他一愣,然后转身轻轻地把门合上。

“吃饭吧。”许雅起身。

“我先洗澡。”齐远之绕过迎上来的许雅。

许雅并不意外,或许是医生的通病,齐远之有着严重的洁癖,每次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洗澡。

二楼的卧室里隐隐传来水声,许雅蹑手蹑脚地走上楼梯,拎起散落在卫生间门口的衬衫,像个侦探一样放在鼻子底下仔细嗅了嗅。

除了淡淡的消毒水味,什么也没有,难道是她多想了?

深夜11点。

许雅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纠结了许久,暗自给自己打了气,这才一股脑儿坐起来,披上真丝睡衣打开了房门。

自从她做了心脏手术,齐远之便以怕影响她休息为由搬进了隔壁的客房。客房的灯光从门缝里洒出来,远之还没睡,她想。

许雅拽了拽睡衣领口,深吸一口气,轻轻推开了房门。

“许雅,你怎么不敲门?”正坐在桌子前写报告的齐远之回过头,有点不耐烦。

无视齐远之的冷淡,许雅一步一步地走过来。从一开始感动于他的体贴,到一些轻浅的暗示,再到内心越来越大的怀疑,许雅花了整整一年时间走到这一步。

她费尽心思讨好地对象,竟是自己的丈夫。

许雅在距离齐远之还有一步远的时候停下脚步,慢慢拥住齐远之,有些紧张地看着他,生怕错过一丝表情。

齐远之愣了神,呆呆地站着没有说话没有动作。

“阿远,一年了,我身体已经没问题了……”许雅磕磕绊绊地说着,有些羞红了脸。

齐远之像是触了电,一下子推开了她。

“你身体要紧,我怕……”

“齐远之!”没等他说完,身后爆发出了一声饱含羞愤的怒喝,然后是一串向外跑去的脚步声。

站在原地的齐远之,紧锁眉头,目光沉沉不知在想什么。

——

许雅一张一张地翻着手里的照片。她花了大价钱,请了业内口碑最好的私家侦探调查齐远之的生活轨迹。

一个星期后,她拿到了手上的这些照片。照片被拍的地点多是医院,看病,写药方,查房……

一张张照片翻过去,倒像是在看齐远之的工作秀。

一点儿问题也没有。

齐远之的确是个顾家的男人,孝敬父母,按时下班,即便有推不掉的应酬也会提早报备,并坦然地接受她的查岗。

对她也是极好,关心身体,嘘寒问暖,深怕她的病情有丁点儿变化。除了和她保持距离。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2

许雅尖叫着从床上弹坐起来。

细细密密的汗水布满了额头,她顾不上擦拭,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那个可怕的梦境里,大口地喘着粗气。

梦里有一只黑色的大手,紧紧地攫住她的心脏。然后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一个女人猖狂的大笑声。

周围漆黑一片,只有几丝微弱的灯光从未拉严实的窗帘缝里钻进来。地板上影影绰绰,这样的亮光让黑夜平添了几分恐怖。

许雅的双手紧紧地拽住被子,指甲嵌进掌心,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砰,砰,砰。”

强而有力的心跳声在静谧的房间里响起,许雅伸出手摸了摸有些喘不过气来的胸口,试图缓解不适。

忽然,她发现了不对劲。

房间里有两种节奏的心跳!

今晚齐远之在医院会诊没有回家,也就是说除了她以外,房间里还藏着另一个人!

意识到这一点,许雅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慢慢滑进被子里,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还没等她想出应对的办法,脑中一阵浓烈的眩晕感袭来,竟是不受控制地睡了过去。

——

“这位女士,所以你怀疑你的丈夫想杀你,唔,凭你的直觉?”

对面座位上坐着面容憔悴的许雅,昨晚诡异的梦境加上自己那叫人害怕的发现,竟使她晕厥过去。当她睁开眼的时候,已经天光大亮,站在暖洋洋的阳光底下她还能感觉到后背一阵阵的寒意。

电光火石之间,她突然想起,两天前为了缓解那次拥抱之后两人的尴尬,她主动开口提议想去做个纹身时,齐远之不经意流露出来的一个眼神。

暗沉,复杂,深意,还有,她忽略的一丝杀机!

许雅吓出一身冷汗,脑子里把事情串了起来。最近一段时间她的身体竟是出现了一些不舒服,要知道这一年她都恢复得极好,为何偏偏现在出现了异常?

若是齐远之想动手脚,这对学医的他来说并非难事。还有半夜响起的诡异的心跳声,说不定就是他在装神弄鬼吓唬她。最后联想到他近几天晚上的夜不归宿,不正好就是在制造不在场证据吗?

见许雅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老陈有些不耐烦,手头压着好几个案子,现在却要在这儿听一些主观臆断的猜想。有钱人总是喜欢自己吓自己,看着许雅尽管憔悴但仍分辨得出保养得当的面容,老陈想。

“这位女士?这位女士?”见许雅仍是一副木讷的样子,老陈彻底失去了耐心,招招手把赵枫喊过来,把手上的笔丢给他。

“做个笔录。”

赵枫也不推辞,尽心尽力地开始询问。

大概是感受到老陈的不耐烦,许雅对着赵枫竟有些不好意思。也是,动机、端倪她一个也说不上来,所有的一切都建立在她的凭空猜想上,在谁看来都像是一场无事生非吧。

就这样贸然走进警局,冷静下来的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于是她摇摇头,扯出一个生硬的笑,轻轻地说了句:“不用了,谢谢。”

3

赵枫是警校毕业分配过来的实习生,来到云市不过一年时间。因为出生于刑警世家,在祖父和父亲的熏陶下,他从小就被有意识地锻炼分析能力。这在现在看来效果显著——他比一般人多了几分严谨。

当然,这在别人眼里可能就成了执拗。

“师傅,刚刚那位女士的资料在哪儿?”

老陈正忙得心烦意乱,听着赵枫一直在耳朵边叨叨更是没了好脾气,胡乱指了个位置。赵枫顺着方向找了一会儿,在桌上看见了一份绿玫瑰小区的住户名单。

近年来因为网络频繁受到不明黑客攻击,防不胜防、查无可查,每每都叫人无可奈何,无奈之下只能将一些时常要用到的文件做了纸质版。

赵枫慢慢翻过去,很快,他就看到了那张熟悉的脸,“许优?”他轻声念着。

赵枫拿出手机,想写个备忘录提醒自己做回访。

下午一点,窗外蝉鸣阵阵,大家都有些昏昏欲睡。

警局里的电话突然响起,老陈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去:“喂,你好,云城A区警察局。”

接下来只听见“嗯,嗯”几声,老陈挂断电话,表情肃穆:“中山路出了连环车祸。”

——

报警的人是益康私人医院的护士,她有事外出,回医院的路上正好目击了整个过程。

现场的情况和她描述的差不多,一共六辆车发生追尾,三人重伤昏迷不醒,另外十余人有不同程度的伤势。救护车鸣笛呼啸而过,伴着一些微弱的呻吟声,抢救工作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事故地点是在XX医院不远处的十字路口,几辆车还呈追尾的姿势排列在那儿,地上散落着碎玻璃和斑驳的血迹,中间一辆红色的甲壳虫被两边的车压得变了形。很显然,这场车祸的诱因是这辆闯红灯的红色小车。

这点在技术人员勘察和路人采访之后得到了证实,红色小车的车主是完全责任人,其他几辆车明显是被无辜波及。

结束后,赵枫跟着老陈去了XX医院。医院建在偏郊区位置,但事故地点离这儿最近,所有的伤者便被送到了这里,一时间人流量比往常多了好几倍。

大厅不时有搀扶着伤患的护士走过,主道上有一条细细的血线,清洁工正拿着工具清理,边提醒走过的人注意脚下。显然,这里也刚刚结束一场兵荒马乱。

赵枫是不情愿来这里的,他更擅长跟机械事物甚至是尸体打交道,至于人?人心太过复杂,每次交锋都充满了变数,赵枫对上一次被老太太无理纠缠心有余悸。

但现在他们不得不来,因为就在刚刚,医院通知有两名伤者抢救无效去世。这无疑是添了一把火,那些家属到底会烧成什么样子还未可知。

他们的任务是稳定情绪,做出调解。

手术室门口围了好几拨家属,面上都满是紧张之色。赵枫抬头,发现有两台手术室亮着绿灯,显示手术正在进行。

不是说正在抢救最后一个重伤患者吗?

大概是看出了他的疑惑,了解了情况的老陈在耳边轻轻告诉他:“去世的女伤者家属同意捐献心脏,正在移植。”

老陈说着指了指对面互相搀扶的一对老人,语气里充满敬佩。

那是一对样貌儒雅的夫妇,男士带着金边细丝眼镜,女士脚边散落着一个帆布包,口子里还探出一把芹菜叶子,像是刚逛完超市回来。

两人神情悲痛,整个人丢了魂一样。看一眼老人额间的白发,赵枫也对他们的大义心生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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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善后工作进行得不错,万幸第三个重伤患者抢救及时,已经脱离了生命危险。

去世男伤者家属来的是父母,一对高校的老教授。听闻儿子的噩耗,哭得不能自已,但好在没有失了理智,对责任者家属大打出手。只扬言要血债血偿,要让凶手得到该有的惩罚。

老陈赶紧上前低声劝说,说的是女肇事者已经身亡,并且死后捐献了自己的器官。

声音虽小,但两步远的赵枫还是听明白了。

那个捐献者,是这场车祸的罪魁祸首?

赵枫心里有些复杂,看着身边的那一对老人,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意味。

具体协商赔偿等事宜移交给同事处理,赵枫和老陈准备再去现场勘测一遍,排查车祸是否有人为造成的痕迹。刑警小吴从医院的另一个方向走出来,手上拿着一张纸,在医院门口正好碰上了准备撤退的赵枫等人。

“陈队,这是事故人员名单。”

老陈瞥了两眼,便把它递给了赵枫。

“许雅?”赵枫不由念了出来,大脑飞速转动,但仍只是觉得熟悉,偏生想不起来在哪儿看见过。

倒是老陈身子一顿,“今天上午来报案的那个?”

“那不是叫许优?”

——

为了确定死者的真实身份,老陈和赵枫向医生确认,医生拿出死者遗物,其中有一张身份证,上面赫然写着“许雅”。照片虽然有些青涩,但依稀能看出模样。

赵枫觉得不对劲,回到局里翻出住户信息给老陈看,上面又的的确确写着许优。

“兴许是登记信息的时候填错了,许优、许雅,连起来不就是优雅么?脑子里想着组词笔误了也有可能。”

正说着,小李捧着一些证物袋回来,里面装了大大小小的东西,都是从红色甲壳虫小车上收集的。

“车子彻底检查过了,没有异常。”

像是印证老陈所说的这是意外事故的论断,小李说现场没有人为破坏痕迹。老陈用肘子捅了捅赵枫,示意他听着点,后者却自顾自拿起证物看了起来。

赵枫手上是一张医院的检验单,姓名许雅,时间是几个小时前。心超和血液的检查结果显示一切正常,按推理来看,许雅应该是拿了结果回家的路上出的车祸。

又是一切正常。

只是这些个正常堆积在一起,并没有让赵枫松懈下来。他分明在其中嗅出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意味,只是这原因……他说不上来。

由于完全没有疑点,一番讨论之后事件就被定义为意外事故果断结了案。不知出于什么心理,赵枫主动请缨去将遗物交还家属。

——

绿玫瑰小区3栋。

绿玫瑰小区是新建的别墅型小区,云城多风沙,楼房普遍建不高,这个小区更是平均只有三层。小区里喷泉、小型游乐场应有尽有,看得出物业做得很不错。

赵枫按着地址找到门口,伸手按下门铃。

铃声响了好几遍,却没人应答。倒是旁边一栋楼里探出一个老奶奶,热情地告诉他说齐医生不在,有事儿晚上再来。

赵枫赶紧上前搭话。

他聊天很有技巧,不过几个来回便套出不少话来。虽然小区各家各户之间少有走动,但医生的职业性质还是让齐远之成了小范围里的名人。

毕竟谁都有个头疼脑热的时候,情况紧急时有个医生搭把手总是好的。尤其是年级大些的老人,常能看见他们跟齐远之打招呼的情景。

然而让齐远之如此受关注的原因,并不单单他是个医生这么简单。

“齐医生跟自己的小姨子住在一起呢。”许老太凑上来神神秘秘地说。大概是许久不曾有人聊天,许老太把一身便装的赵枫迎进了门,说了好一会儿话。

赵枫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果然这极大地刺激了许老太的诉说欲,没等他开口询问,就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齐远之的妻子叫许优,是许雅的姐姐。新婚不久。许优就出了车祸,伤势严重没有抢救过来。而许雅有严重的心脏病,又因为血型珍稀迟迟等不到捐献,最后按着调配竟得到了许优的心脏。

齐医生夫妻感情很好,许优去世后,他颓废了好一阵。直到有一天,康复出院的许雅走进了那栋别墅,齐医生这才慢慢恢复过来。之后两人便生活在一起,大家明面上不说什么,但在背后时常有些议论。

许老太满意地看着赵枫满脸震惊的神情,喝了口茶这才意犹未尽地说:“世界上的事真是奇妙。”

5

赵枫原封不动地带着东西回了警局,老陈看了一眼明显没死心的赵枫,无奈地摇摇头。这个徒弟什么都好,只是有时候太过执拗,叹口气回过头去,继续忙自己手上的事。

按着许老太的说法,倒的确解释了业主名为“许优”的原因。难道,事情真的只是意外?

赵枫揉了揉酸痛的太阳穴,拿出手机拨了个号码,然后起身出门。

——

秦小小比他先到医院。

秦小小是他的死党,谁能想到一个小小个的萌妹子,会是手起刀落不带眨眼的冷血法医?

秦小小仗义,没有多问就跟着赵枫溜进了楼梯间。

车祸到现在不过3小时,没有警方的许可,尸体必定还停在医院底层的太平间。

果然,赵枫很快找到了许雅的标牌,默念了声安息掀开白布,正是上午见过的那张脸。

秦小小麻利地上手检查,其实没有工具,能观察的很是有限。先是观察一下基本特征,嘴唇、指甲等是否有中毒痕迹,然后掀开被剪碎的衣服,许雅的左胸赫然是一个伤疤。

秦小小上手轻轻摸了摸,血液已经凝固,缝合的伤口下还有些深色凸起,明显是陈年疤痕。秦小小凑近了一寸一寸观察,心里暗暗做着笔记。

正当她要直起身时,突然看到许雅右胸脯有一丝凸起的抖动!(作品名:真相联盟之祸心,作者:莎草。来自每天读点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