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8年3月15日,三万日军已将滕县围得铁桶一样。按照师长王铭章的部署,川军各部队迅速进入指定位置,战士们不顾白天作战和行军奔波的疲劳,抓紧时间抢修工事,挖掘防空洞,绑扎登城云梯。
为什么要绑扎云梯?
原来,滕县的城墙既高又陡,只在每座城门的旁边设了一条登城的路。
白天,日军敌机投弹、扫射和炮火轰炸时,守城官兵为减少伤亡,只在城上留少数瞭望哨,其余都转移到城墙脚下的防空洞内隐蔽、休息,日军飞机一离开,或者炮火一停,再迅速登城抵抗。
光靠城门旁边那一条道路,上下很不方便,容易贻误战机,指挥所要求每一个班至少绑扎一架云梯,以备迅速登城之用。
县城内武器弹药贮备充足,各部队都得到足够的补充。战士们打开手榴弹的箱子,揭开手榴弹的盖子,随时准备投入战斗。
一切准备妥当后,东方已露出鱼肚白。
矶谷廉介没有料到,从界河到龙山,从普阳山到滕县城关,一路上碰到的尽是硬钉子,特别是在滕县城关,兵员伤亡很大,仍拿不下一座县城。
他恼羞成怒,连夜调集十师团和一零六师团的一个旅团,共3万多兵力,加上数十门大炮、百余辆坦克,将滕县东、南、北三面包围起来。
17日黎明,日军精锐部队再次向滕县城关发起进攻,先是五六十架飞机对城厢狂轰滥炸,接着8门15吨重炮密集发射,城关顿时房倒屋塌,壁断垣残,石板街道被炸成一个个深坑,全城一片火海,遍地皆成焦土。
6时许,日军用火炮将东关寨墙轰开缺口,然后以10余辆坦克为先导,掩护步兵向缺口冲锋。同时,炮火向东关全线和城内施行遮断射击,以牵制守军的临时调动和后线增援。
在强大炮火掩护下,日军突击队300余人开始攀城,守城部队居高临下,以步枪、手榴弹将其全数击毙。日军又派遣突击队200多人蜂拥攀城,也被守军全部歼灭。
这时,南城城墙也被敌炮猛轰坍塌,出现一个两丈余长的大缺口,城厢民房到处起火燃烧。
一二四师七四零团团长王麟率部前往堵缺,双方短兵相接,反复肉搏,最终将日军击退,完成堵塞任务,但是王麟却不幸中弹牺牲。
在东南城角,日军以密集炮火猛轰城垣,半小时左右轰开一个大缺口,在七八辆坦克的掩护下,百余名日军向城内猛冲。
守卫在此的七二七团二连战士们奋不顾身,用集束手榴弹炸毁两辆坦克,炸毙五六十名日军。
但是在日军的密集火力下,二连官兵全部阵亡,四五十个日军乘机冲上城墙。
七二七团一营营长王承裕见状,立即命令营预备队第一连反击。在仅有两挺轻机枪掩护下,连长张荃馨率领官兵向敌猛扑。
一阵手榴弹投掷出去之后,战士们抡起大刀,横劈竖砍,一场白刃交手战后,将敌人全部歼灭。
一连的150名官兵只剩下14名士兵,张荃馨和副连长贺吉仓等全部捐躯。
这场激战,一直持续五六个小时,两路进攻之敌均被击溃。至中午,双方暂时中止战斗。
午后1时许,日军发动更加猛烈的攻势,敌机将城内大半房屋炸平,炮火持续不断,守军伤亡过半。
王铭章率领参谋长赵渭滨、副参谋长邹绍孟在城垣上往来督战,各旅、团长和周同县长都在一线指挥。情势越来越险恶,大家都盼着援军从天而降。
然而,汤恩伯军团的八十五军却在滕县与临城之间被日军死死缠住,无法接近滕县。
下午2时30分,日军又将攻击重点转向南城墙及南关,12门火炮猛烈轰击南城墙和南关街市,二三十架飞机集中轰炸南关。
南关是防御的薄弱部分,守备部队是一二四师七四三团的一个残破部队,昨夜才由大坞转移至此,匆忙布防,阵地只有简单的掩蔽工事。
很短时间内官兵即伤亡过半,剩余部队在南关也无法存身,被迫转移到西关车站附近继续抗击。
南城墙在被敌重炮轰炸1个多小时之后,城墙几乎夷为平地,处处可以攀登。守备部队一二四师七四零团的蔡证营,突遭敌炮猛烈轰击,血肉与砖石交织在一起。
轰炸之后,五六百名日军在十余辆坦克的掩护下拥向南城墙,三七零旅旅长吕康、副旅长汪朝廉亲临城墙指挥,与南城墙上的一二二师七二七团官兵并肩抗敌。
战斗中,吕康、汪朝廉负伤,身边的士兵纷纷倒下。但是,南城墙依然是阻敌屏障。
下午3时30分,日军忽然增兵2000余人,并发射密集的燃烧弹,南城墙内火光滔天,守军阵地陷入一片火海,发出一片惨叫声,负伤官兵来不及撤退,与阵亡忠骸一道瞬间化为灰烬,其状惨不忍睹。
南城墙终于被敌攻克。
日军占领南城墙后,在城墙上架起机枪,以猛烈火力掩护步兵,从西南城角向西城墙上的守军攻击。
同时,日军炮火猛轰西城门楼。下午5时,西门和西门以南的城垣被占。
浓烟和尘埃遮天蔽日,使黄昏的天空更显灰暗。王铭章退守到城中心十字街口,嘶哑着嗓子指挥作战。
他清楚地记得,李宗仁给他下达命令时,是要他坚持到下午5时。
他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已过。他转身问参谋长赵渭滨:“李长官给我们下撤退的命令了吗?”
赵渭滨明确地说:“没有,但是他规定的时间已经过了。”
王铭章坚决地说:“既然没有接到命令,我们就要死守住,否则就是临阵脱逃!”
此时,呼啸而至的炮弹震耳欲聋,到处是死尸残躯,日军已从东、西、南三面攻进城内,精疲力竭的守军使出最后力量,与日军展开肉搏战。
滕县保卫战自3月14日晨开始,至18日中午结束,共4天半,计108个小时。
为攻下滕城,日军不惜血本,仅16、17两日,滕县城关落下的炮弹就达3万余发。
四十一军自一二二师师长王铭章以下伤亡5000余人,四十五军自一二七师师长陈离以下伤亡亦达四五千人,总共伤亡1万多人。
日军也付出沉重代价,死伤军官320余人,1500余名士兵被击毙,5700余人负伤。
滕县城内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城内建筑成为一片焦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