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12月25日凌晨两点多,处在圣诞夜之中的大上海依然歌舞升平,法租界几个巡捕正在街上巡逻,忽然听到附近某处传来密集的数声枪响,几人赶紧端着枪跑了过去。

跑到不远处的一条街上时,他们看到地上躺着两个人,另外在十几米外,有三个人正在快速窜上一辆汽车,车门还没来得及关上,汽车便扬长而去。

几个巡捕立即意识到车中坐的人很可能就是凶手,他们马上追了上去,一边追一边鸣枪示警并大喊“停车!”,可是没有追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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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现场仔细查看后,发现地上的两人均身中数枪,已经死亡。

经过调查得知,这两名死者,是当时国民党军统局上海站站长王天木的两个部下。

枪击事件发生的第二天,在上海一个弄堂的某间屋子里,王天木倚在沙发上抽着烟,旁边站着他的几名手下,其中一个人对王天木说道:“他们这是真的想要您的命,还好您命大躲了过去,既然已经这样了,那干脆咱们就和他们彻底撕破脸。”

王天木缓缓躬身将烟头放向烟灰缸,“他妈的,既然他戴笠无情,那就别怪我王某人无义了”,说着将烟狠狠按灭在烟灰缸里,眼神中透着杀气。

戴笠是当时国民党军统局的特务头子,他为什么会对上海站站长王天木痛下杀手?

王天木究竟是如何在袭击中躲过了一劫?

王天木后来采取了什么样的行动对付戴笠?

抗日锄奸立下功勋

复兴社特务处成立初期,各地的特工队伍人手都比较单薄,戴笠先派了一些特务骨干到各个地方建立地方特务系统当时王天木被派往天津,担任天津站站长。

1931年918事变之后,日本开始对平津地区虎视眈眈,1933年年初,日本关东军参谋长板垣征四郎试图在华北地区建立伪政权,以此策反当地抗日驻军举行暴动。他找到了当时在大连日本租界避难的原湖南督军张敬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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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垣征四郎

在日本人的利诱下,张敬尧选择卖国求荣,携带日方给予的七百万元活动经费潜入北平,企图寻找机会,利用自己在军队中的影响力策反当地驻军暴动。

如此卖国行径一旦成功,华北地区将岌岌可危,在蒋介石的指示下,当时复兴社特务处处长戴笠命令时任天津站站长的王天木,和北平站站长陈恭澍以及华北区区长郑介民一起,策划对张敬尧的暗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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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敬尧

1933年5月初,在特务处北平站办公室里,王天木、陈恭澍和郑介民三人刚刚到齐,几句寒暄之后,他们围坐在一张桌子边点着了香烟。

郑介民开口道:“时间紧迫,我就长话短说了,戴老板这次只给咱们七天时间,七天之内,务必除掉张敬尧,目前我们掌握的情报,只知道张敬尧住在东交民巷,具体地方还需我们再行探查。”

王天木沉思片刻,说道:“以我对东交民巷的了解,张敬尧最可能藏身在三个地方”,他用手指在杯子里蘸了水,在桌子上的地图中圈下三个地点,分别是日本大使馆、六国饭店和一家公寓式旅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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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木

王天木然后说道:“张敬尧此行,主要目的是秘密策反北平军队将领,如果住在日本使馆,太过招摇,不利于他完成任务,所以日本使馆可以排除。”

“而公寓式旅店中鱼龙混杂,安全保障性低,且档次较低,张敬尧贪图享受,所以他不太可能住在那里,但是也要派人监视这家旅馆,以防万一,我们应把主要侦查方向放在六国饭店。”

第二天,为了秘密探查张敬尧的藏身地点,王天木找了一名叫飞龙的妓女作为掩护,两人一同入住六国饭店。

这家饭店是1905年由英、法、德、美、日、俄合资修建,所以取名为六国饭店,经1925年扩建之后,地上五层,地下一层,有客房300余套,是当时北京最高的洋楼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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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国饭店

饭店顾客主要有各国公使、官员、富商以及下台的军政要人。饭店中有提供异国风味佳肴的餐厅,还有游艺厅、电影厅、会议厅、乒乓球室、台球室和游泳池。屋顶设有花园,在此可以举办屋顶舞会,能容纳上百人。

这么大的一个饭店中,想要找到张敬尧并不容易,由于张敬尧登记时使用的是化名,且深居简出,很少露面,王天木和几个情报人员在饭店里打探了两三天都没有线索。

正当任务一筹莫展之时,王天木在饭店门口遇到的一个人让他眼前一亮。

5月6日,王天木和陈恭澍在六国饭店的房间里谈完话后,准备去外面饭馆吃点东西,当他们走到饭店大门口时,王天木看到一个熟悉的人——东四南大街应元泰西服店的掌柜应元勋,他胳膊上还挎着一个蓝色布袋。

王天木上前打招呼:“呦,应掌柜,有些日子没见了,你这是在忙什么呢?”

应掌柜说:“一个督办在我这里订了两套西装,我来送一下衣服。”

一听到“督办”二字,王天木眼前一亮,继续问道:“哪个督办?”

应掌柜说道:“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哎,我记得这个人下巴上有一小撮胡子”,他一边在自己的下巴处比划着一边说道。

王天木心中猜想,这十有八九就是张敬尧。

吃完午饭之后,他们下午便来到了应元泰西装店,假意要订做西装,在和应掌柜聊天的过程中,套出了有关张敬尧的消息。

据应掌柜说,那人在六国饭店的三楼开了三个房间,分别是321、325和327,另外还有四五名随从。

弄清张敬尧所住的房间之后,几个人就开始为刺杀张敬尧做起了准备。

因为当时北平站刚刚建立,所以根本就没有成熟的行动队员,主要负责执行枪击任务的白世维,也是北平站的一名编外情报员。为了确保行动的万无一失,王天木又从天津请来了一位姓侯的职业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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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世维

当天下午,由另一名行动人员戚南谱开车将王天木和白世维送回了六国饭店,一来是对住在三楼的张敬尧的房间进行确认和观察,为规划行动方案做准备。二来是为从天津来的杀手老侯在六国饭店增订一个房间。

到达六国饭店之后,戚南谱把车停到饭店门口,并站在车边等待。王天木和白世维进入饭店。

二人本想在三楼为老侯订下一个房间,方便刺杀张敬尧,可三楼的房间已经满了,他们就把房间订在了二楼。

在上楼看房时,当他们路过二楼走廊上的一个半开着的窗户的时候,王天木突然发现,窗户里的房间中有一个人坐在桌子边在拿着什么东西把玩,王天木仔细一看,那人下巴下面留着一小撮胡子,面貌和照片上的张敬尧完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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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天木心中一喜,立即指着窗户给身后的白世维使了一个眼色,然后自己朝楼下走去。白世维立即明白了王天木的意思,他轻轻撩起衣服,掏出腰里的手枪并熟练地装上消音器,然后走到窗户边,对着里面的人“砰砰”就是两枪,一枪打到了张敬尧的脸上,子弹直接从其后脑穿出,另一枪打到张敬尧的前胸,张敬尧当场倒下。

在六国饭店门口,戚南谱正站在汽车边上,等着王天木和白世维出来,突然,他看到王天木从饭店门口走出来,摆手叫了一辆黄包车,便匆匆离去。

戚南谱意识到,很可能是出了什么事情,他立即变得紧张了起来,随后,白世维也快速从饭店中走出,拉着戚南谱快速坐上汽车,两人乘车也迅速撤离。

第二天,北平的各大报纸纷纷报道了六国饭店中的一位商人遇刺身亡的消息,经过确认调查得知,这名商人就是张敬尧,在遇刺不久后,张敬尧被人送进德国医院,因流血过多而不治身亡。

在这场刺杀任务中,还没等从天津请的杀手到达,王天木和白世维在踩点的过程中便将刺杀任务提前完成。

那么为什么他们听说张敬尧是住在三楼,可是却突然在二楼的一个房间中发现了张敬尧呢?

原来,张敬尧有抽大烟的癖好,他专门在二楼另外开了一个两面通风的房间,用来抽大烟,可就是因为张敬尧的这个癖好,使自己轻易丢掉了性命。

1937年七七事变后,王天木被任命为军统局华北区区长,在此期间他出色地建立起来了相当成熟的对日情报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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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8年,王天木成立了忠义救国军,

王天木并担任总指挥,组织了多次对汉奸的刺杀行动,令当时平津一带的汉奸们闻风丧胆。

1939年,王天木被任命为军统局上海站站长,到任后不久,他就组织了对汪伪政府大汉奸陈篆的刺杀行动,一时间,汪伪政府中的汉奸们人人自危。

不久后,为了对付军统的各种暗杀行动,汪伪政府成立了特务委员会特工总部,以丁默邨为特工总部主任,李士群为副主任。办公地点在上海司菲尔路76号,因此该组织也被称为76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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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76号特工总部

被76号逮捕

1939年夏末的一天,王天木像往常一样前往一间茶馆与部下接头,正当他快走到茶馆门口的时候,突然被几名壮汉架住并用布蒙住头,然后强行塞进一辆随之驶来的汽车中快速离去。汽车直接开进了76号大门,王天木被拉下车,带到一个房间关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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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伪特工总部向来被称为“76号魔窟”,被抓进去的人不死也得脱层皮,没有几个人能扛住里面残酷的刑讯。

远在重庆的戴笠得知王天木被捕的消息后,感到有些不安,王天木作为军统的老牌特工,不仅对军统上海站的许多情况了如指掌,还掌握着平津一带和南京地区的军统机密,一旦他在76号的严刑拷打下投敌叛变,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可让人奇怪的是,李士群这次对王天木并没有严刑拷打,而是将他关在一个房间里好吃好喝伺候着,并对他礼遇有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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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士群

更让人奇怪的是,三个星期之后,李士群竟然放掉了王天木。

从76号出来后,王天木又重新与戴笠取得了联系,声称自己是假意向对方投降,才被放了出来。可是此时的戴笠,对王天木充满了怀疑。

一般情况下,被抓进76号的特工要么就是被处决,要么就是投敌叛变,带着76号特务搜捕自己人,而王天木现在一个人毫发无损地走出了76号大门,这说明王天木很可能已经向76号供出了军统的一些机密。

为了检验王天木是否是真的叛变,戴笠命令王天木去刺杀身在上海的汪精卫。

已经遭遇过多次行刺的汪精卫此时深居简出,被日本人严密保护了起来,几乎很难有行刺的机会,王天木最终并没能刺杀汪精卫。

戴笠见王天木始终没有做出刺汪的有效行动,便将王天木视为已经真的投敌叛变,对其动起了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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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

1939年12月25日凌晨两点多,正值圣诞夜,夜上海各个娱乐场所歌舞升平,王天木和自己的两个部下,还有副官马河图以及另外两名保镖,一行人从上海西城的兆丰夜总会走了出来。

几个人还没有玩尽兴,想在大街上散散步,王天木和两个部下并排走在前面,副官马河图和两名保镖并排跟在后边。

刚刚走出没多远,副官马河图突然给身旁的两名保镖使了个眼色,三人一起掏出手枪,对着前面的三个人噼里啪啦一通射击,王天木的两个部下当场中枪死亡。

而王天木因为提前一两秒感觉到了异常,枪响时连忙弯下腰跑进了街边的一条小胡同,在胡同里面拐角处拐弯后,快速钻进了路边的一个公共厕所。

三个枪手追到拐角处见没了王天木的踪影,为避免被随后赶来的军警发现,便没有继续追,迅速撤回了开枪的地方,窜上前来接应的汽车快速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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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后王天木才发现自己情急之下跑进的是公共厕所的女厕所,还好里面没有人,否则他很可能会因此而暴露。

开枪的副官和两名保镖是在军统跟随王天木多年的人,王天木认为,他们之所以会打自己的黑枪,十有八九是受戴笠的指使。

为了报复戴笠,本来并没有向76号透露什么情报的王天木,开始将他所知道的军统各个联络点告诉给76号。

军统上海站的各联络点因为在王天木被抓时就已经撤离,所以免遭一难,但军统南京站、北平站、天津站的许多联络点因为王天木的招供而相继遭到破坏。

这就是李士群为什么关押王天木却不对其动刑,并且放他走的原因。

李士群知道戴笠是一个非常多疑的人,王天木从76号出去后很难重新取得戴笠的信任,他最终也只能选择加入76号。

背后或另有隐情

但是对于此事,还有另一种看法,据后来接管军统上海站工作的陈恭澍分析,王天木叛变一事,很可能是戴笠精心安排的一个计划,目的是让76号发生内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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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恭澍

戴笠之前早就听说,76号的丁默邨和李士群二人有所不和。

在王天木真正向76号招供之后,李士群打算向汪精卫邀功,可没想到的是,丁默邨借着和王天木是老相识,竟然先李士群一步将王天木拉到了自己的门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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丁默邨

自己费尽心思钓到的大鱼,却成为了别人的盘中餐,李士群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他将这笔账默默记在心里,早晚要在丁默邨身上找回来。

这次王天木的招供,使得丁默邨和李士群之间的矛盾更加激烈,李士群为了将丁默邨挤走,将王天木遇刺一事向上司做了详细汇报,并表示,在被刺杀的三人中,只有王天木安然无恙地活了下来,这说明王天木依然没有背叛军统,只是假借背叛打入76号内部。

事后,76号的上司决定将王天木重新关押,而与王天木关系要好的丁默邨也被撤了职,李士群在76号得以大权独揽,愈发嚣张残暴,带着76号走向了加速灭亡的道路。

从此王天木就没有了具体下落,直到1949年国民党败退台湾的时候,有人在去台湾的船上看到了王天木,此后便不知所踪,大概是因为杀手见不得光的习性,定居在台湾过着普通人的生活,然后默默离开了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