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时期,安徽省的省府在安庆。1928年成立的省立安徽大学就在安庆,当年的安徽大学仅次于同济大学,是全国新思潮的中心之一。该校第一任校长是大名鼎鼎的学者刘文典。
如今的好事之徒吹捧出了太多民国时期的“国学大师”,多到泛滥,刘文典也是其中一位文史大师。且不论刘文典是否当得起“大师”之名,但他性情直爽,以狂傲著称,其文人风骨还是颇受称道的。
关于刘文典,近些年有个广为人知的传闻,说是当年刘文典面见蒋介石,话不投机,和蒋对骂起来,蒋打了他一耳光,他也踢了蒋一脚,传得有鼻子有眼,不明真相的同学惊呼刘文典果然是狂人,竟敢和蒋委员长动手。
刘文典
但这件事只要用脚后跟想一下就知道是假的。刘文典虽是“狂人”,但并不傻,比那些张嘴就来的造谣者聪明多了。
刘文典原名刘文聪,字叔雅,安徽怀宁人。父亲是商人,自小家境不错,聪明好学,15岁时进入芜湖安徽公学,得到陈独秀和刘师培的赏识。接触到进步思想的刘文典加入了同盟会,毕业后留学日本,投身革命,当过孙中山的秘书。
回国后,刘文典在北京大学教书。他精研诸子百家学说,出版过《淮南鸿烈集解》、《庄子补正》、《说苑斛补》等著作,在学术界引起很大反响,颇受推崇。
刘文典一家
1928年,设在安庆的省立安徽大学成立后,聘请刘文典担任校长。刘文典和蒋介石之间的那场风波就发生在这一年。
安徽大学的旁边是省立第一女子中学,1928年11月,两所学校之间发生了冲突。起因是女校举办校庆晚会,隔壁安徽大学的学生听说后都想去观看。但女校只给安徽大学的领导和一些老师送了请柬。演出当晚,安徽大学成群结队的学生被挡在门外,不让进。
那些学生们不乐意,和看守校门的人员发生冲突,很多学生硬闯了进去,现场一片混乱。女校方面干脆取消了演出,把电闸也拉了,要安徽大学的学生们离开。那些学生很恼怒,有人开始打砸会场,越闹越凶,把女校的一些老师和学生也打伤了。直到警察赶到女校才平息了事端。
民国大学
事后,女校和安徽大学交涉,要求道歉、赔偿,并开除闹事的学生。刘文典同意赔偿和道歉,但他觉得学生们年轻气盛,做错事在所难免,不同意立即开除肇事者,想给他们一次改正的机会。女校和安徽大学正在为此事争论时,蒋介石到了安庆。
蒋介石是从南京出巡路过安庆的。安徽省府主席陈调元有事不在安庆,代理主席的省府委员孙棨陪同蒋介石去安徽大学视察。刘文典和蒋介石很早就认识,早年刘文典和孙中山的部下陈其美、铁血军总司令范鸿仙都有交往,和蒋介石见过几次。
蒋介石满心以为,既然刘文典是安徽大学校长,应该会亲自迎接他。谁知刘文典听说蒋介石要来,冷冷地说,“他来就来,又何必办欢迎仪式?”结果蒋介石到了安徽大学,既没有人列队欢迎,更没见校长出来。蒋介石憋了一肚子气。
次日,刚好安徽女校很多师生去省府请愿,要求安徽大学开除闹事的学生。蒋介石了解了情况,先把学生代表训斥了一顿,又在省府召开会议,让刘文典和女校校长都过来,当面训诫他们。
女校校长程勉旃是安徽教育界名流程筱苏之子,低着头坐在那里一言不发,恭听训诫。蒋介石又转向刘文典,责备他对学生管教无方。刘文典神色傲慢,没让着他,和蒋介石你一言我一语吵了起来。在座的省府人员都愣了,面面相觑。
蒋介石下不来台,骂刘文典,“看你的样子,简直像土豪劣绅!”据与会的安徽省府委员们回忆,刘文典之前抽大烟,刚戒掉不久,面有病容,穿一件鼠皮袄,所以蒋介石那样说他。刘文典反唇相讥,“看你这样,简直是新军阀!”
蒋介石大怒,指着刘文典吼道,“看我能不能枪毙你!”刘文典把脚一跺,大声说,“你敢!你凭什么枪毙我!”蒋介石一挥手,“把他押下去!”立刻有两名卫兵过来,把刘文典拖出了会场。
鉴于刘文典早年的经历,他不把蒋介石放在眼里实属正常,不过普通人还真没胆量当面骂蒋介石。当然,蒋介石也不能因为被骂就枪毙一个全国闻名的学者、大学校长,深谙江湖之道的蒋介石是如何处理这件事的呢?
应该说,蒋介石处理得不错。事后,蒋介石写了一张条子,“将刘文典交省府委员张亚威看管”。这让安徽省府松了口气。因为张亚威是合肥人,和刘文典有交情,当然不会为难他,这样处理两边都有台阶下。
蒋介石在安庆停留了几天,期间刘文典就住在省府后院暂住。蒋介石离开几天后,省府收到南京的通知,释放刘文典。但安庆两所学校闹得不可开交,刘文典没再回安徽大学任职,第二年,刘文典去了北京,在清华大学当教授、主任,还去北大兼课。
不管怎样,刘文典被蒋介石拘押是事实。1929年,胡适发表的文章里说,安徽大学校长刘文典,因言语上顶撞了蒋主席,遂被拘押多日,他的家人朋友只能到处奔走求情;两年后,鲁迅的文章里也谈到这件事,情节略有不同,说刘文典因没有称蒋介石“主席”,便被关起来。
60年代,刘文典的清华同事冯友兰在一封信里提到这件事,说刘文典不接受蒋介石训话,指着蒋介石骂他是“新军阀”,遭到拘押。
到此为止,不论细节如何,都不存在刘文典脚踢蒋介石说法。这个谣言是近十几年才在互联网出现的,信口雌黄的造谣者添油加醋,语不惊人死不休,编造出刘文典和蒋介石互殴的场面,贻笑大方。
参考文献:《安徽文史资料》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