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1949年5月12日,中国人民解放军第三野战军向上海外围国民党守军发动攻击。司令员陈毅和副司令员粟裕率领8个军共30万余人浴血奋战,歼敌15.3万余人,至5月27日上海被全部解放。
陈毅
上海解放后,陈毅被任命为上海市市长,接管国民党上海市政府。刚上任的陈毅还没有缓口气,各种文件就接踵而至。这时,陈毅在百忙之中突然收到一封非常特殊的求助信,只见求助信的第一句写道:“陈司令您好,我是谢晋元烈士遗孀……”
谢晋元是抗日英雄,牺牲后被国民政府追晋陆军少将,其遗孀为何会写信求助?
坚守四行仓库四天四夜
1937年7月7日,这一天是中国人民永远心中永远的痛。卢沟桥的日本驻兵在未通知中国地方当局的情况下,擅自在中国驻军附近地区进行军事演习,并谎称一名日本士兵失踪,要进入宛平县城搜查。中国驻军严厉拒绝,日本驻军便蛮横无理地发起攻击。
全国抗日战争爆发,无数英雄儿女冲向战场,与日本帝国主义进行了奋力搏杀。谢晋元将军就是无数中华儿女中的一个,他在抗击日本侵略者的这场伟大战役中,作出了突出贡献。
谢晋元
谢晋元1905年出生在广东的一个普通的村子里,他出身贫寒,家中有11个兄弟姐妹,一家人的开销只靠父亲贩卖零碎为生。谢晋元从小聪明好学,是父母最疼爱的儿子。读书时期,谢晋元就善于下棋、书法,对家国兴亡有着别样的情怀。
他崇拜像岳飞那样的民族英雄,将“精忠报国”四个大字刻在桌上,作为自己的座右铭。谢晋元立下大志,要救中国人民于水火之中。
1925年,谢晋元弃武从文考入黄埔军校第四期政治课,他非常崇拜周恩来,经常聆听周恩来的教诲。从黄埔军校毕业后,谢晋元担任国民革命军第一师排长,参加了北伐战争。1930年升任连长,参加了剿灭土匪刘桂堂的战斗。
谢晋元英勇善战,在无数战斗中立功,负伤成了家常便饭。他的英勇表现受到了战士和领导的认可,30年代时已经是国民党的中级军官,驻防苏、沪和无锡等重要战略驻地。
1936年,日军大举向南入侵,我军位于川沙口和吴淞地区的左翼作战军的防线被日军突破,上海形势日益紧张。左翼作战部队在无数次反攻之后都不见成果,防线后移,逐渐远离了上海市区。
为防止上海市内的中央作战军遭到日军后路包抄的风险,中央作战军决定撤到苏州河以南的阵地。蒋介石亲自下令将自己的嫡系部队第88师的一个团留在上海,以掩护中央部队撤退。
在团以上军官会议上,第524团副团长谢晋元主动表态愿意留下,牵制敌人。其实在此前,第524团的战士已经伤亡得差不多了,团长都已经牺牲。现在所剩部队也只是几周前临时抽调的,有3个步兵连、1个机枪连、1个迫击炮连,共500人。
接受使命后,谢晋元就率领着500名战士驻守在四行仓库,中央通讯社上海分社向社会发出这一战报,并以“八百壮士,固守四行仓库”为题,突出战士的英雄气概。
四行仓库是大陆、金城、盐业、中南四家银行的储备仓库,在其西面和北面都已被日军占领,其东面和南面是公共租界。因此,四行仓库与中国地界隔绝,驻守在那里的第524团成为了“孤军”。
谢晋元在接受任务之前当然明白这次任务凶多吉少,但为了让中央作战部队能够顺利地撤退,他们只能与敌人硬拼。不过,四行仓库之前是88师的司令部,弹药和粮食充足,足以与敌人拼杀一段时间。谢晋元与500名战士已经做好了为国牺牲的准备。
在敌人到达之前,谢晋元带领着战士们加强攻势,加紧戒备。谢晋元带人到四行仓库地下,迅速加强了防御工事,用粮食的麻袋堵住了仓库的大门和窗户,只留出射击孔。为了隐藏部队,谢晋元还破坏了大楼中的所有电灯,同时烧毁了仓库周围的房屋。
战士们众志成城、精神焕发,丝毫没有畏惧将要迎来的战斗。每个人都给家人写了信,向家里报平安。
10月27日,日军向四行仓库逼近,当即遭到外围阵地守军的顽强抗击,日军被打退。不久日军又卷土重来向外围阵地进攻,阵地守军退至仓库。日本占领外围阵地后大喜过望,连续追击,猛攻仓库大门。
八百壮士全力抵抗,全楼火力集中射击,当日就将日军逼退,歼灭敌军80多人。因仓库是钢筋水泥建成的,十分坚固,再加上守军严丝合缝的防御工事,无论日军怎样攻击,四行仓库依然刀枪不入。
这可气坏了日军,第二天竟然动用了飞机和坦克,日军以为胜券在握,不料四行仓库异常坚固,八百壮士仍旧毫发无伤。
四行仓库保卫战牵动着全国人民的心,上海新闻界及时捕捉到了战士们英雄杀敌的消息,立即向社会报道着喜讯。记者为了获得第一手的战报,冒险在苏州河南岸观察对岸的情况。八百壮士与敌人英勇搏杀的壮举,赢得了国内外的关注和尊敬。
激战第三天,日军已经杀红了眼睛,向仓库再次发动了疯狂的进攻。战斗从上午7点开始,一直持续半夜,炮火声几乎没有停过,双方都已经筋疲力尽。
四行孤军激战日军,引起了上海公共租界当局的不安,担心战火会牵连租界,于是纷纷要求中国政府下令撤军。考虑到第524团已经完成了任务,中国军事当局命令八百壮士于31日撤退。
经过连续4昼夜的激战,我方炸毁敌坦克2辆重创1辆,击毙敌人200多人,伤敌不计其数,而我方仅10人牺牲30人受伤。
英雄遇害,八百壮士结局痛心
虽然四行仓库战斗震惊了国内外,但八百壮士和谢晋元的结局令人痛心。在谢晋元率领的孤军将要撤退时,英军承诺负责掩护孤军,使孤军由租界到沪西归队。可当孤军按照计划退至租界后,英国组织的万国商团却让谢晋元下令,将部队的所有武器上交给工部局保管。
这明显是一场阴谋,谢晋元当然不肯,双方僵持不下。这时国民党政府派员来租界,以政府名义迫使谢晋元交出武器,之后万国商团将孤军安排到了沪西一处临时营房内。
临时营房搭建在泸西胶州公园隔壁的空地上,这里杂草丛生、垃圾堆积如山,营房也只是临时在空地上搭建的帐篷。在所谓营地的四周围上了铁丝网,表面上是为了保证孤军的安全,实际上是对孤军的软禁,更过分的是,营房的外面还由万国商团的白俄团丁监守巡逻。
谢晋元和战士们很是憋屈,但如今被人下了枪,他们无法反抗。谢晋元意识到短期内肯定无法重获自由,便作了长期驻军在此的准备。
靠别人不如靠自己,谢晋元深知这个道理,于是率领战士们利用上海商团捐赠的器材,自己动手建造了一个更加像样坚固的营房。一段时间后,营地设施应有尽有,图书馆、宿舍、教室一应俱全。
在被软禁这段时间内,孤军的饮食全靠上海各界民众的自发捐赠,政府供给早已中断。为了减上海民众的负担,谢晋元和战士们节衣缩食,一天只吃两顿饭,但训练照旧。
谢晋元特别注重对士兵文化素质方面的培养,他时常教导战士们要以不屈不挠的气概艰苦奋斗,坚持到底迎接光明。
租界不允许孤军升旗,谢晋元就在每天清晨带队出操时,带领士兵对着旗杆进行“升旗仪式”,即使旗杆上面光秃秃的,但还是影响不了他们的信念。升旗仪式结束后,战士们高呼中华民族万岁的口号。
1938年,为纪念淞沪会战,谢晋元与租界工部局交涉,希望能在营房内升国旗。工部局和万国商团一开始很痛快地答应了,还送来了旗杆。但当旗杆竖起来后,租界当局又出尔反尔不让悬挂国旗。
谢晋元据理力争终于协定将旗杆裁半,不露出营房外。原以为孤军一再退让就可风平浪静,但明显租界当局是故意找茬。升旗仪式当天,谢晋元正准备训话,白俄团丁队长带着几名团丁出来挑事,让谢晋元将旗撤下。谢晋元当然不肯,工部局立即派出一千多名士兵围攻孤军营。
孤军营虽没有了武器,但也不是任人欺负的软柿子,当即与对方打了起来,孤军4人被砍死,一百多人被砍伤。最后白俄团丁将谢晋元等官兵关押在了外滩中央银行大楼。面对着屈辱的对待,谢晋元下令让全体官兵绝食抗议。
上海市民也纷纷上街游行抗议、罢市,为孤军打抱不平。迫于压力,工部局只好做出让步,允许孤军今后纪念日挂旗,旗杆裁半。
汪精卫投靠日本后,曾多次劝谢晋元投降,还答应任其为第一方面军总司令。谢晋元铁血男儿、爱国爱民断然拒绝了汪精卫。汪精卫见其软硬不吃便动了杀心。
汪精卫
到1941年,这是孤军被软禁的第四年。一天,谢晋元像往常一样带兵出操,点名时发现经常私自外出的4位士兵未经请假迟到出操。于是谢晋元就派人将这四人叫了出来。这四人平时就不服管教,面对谢晋元的斥责也很是漫不经心。
突然,这四人抽出预先藏在身上的尖刀,趁谢晋元不备刺了上去。谢晋元未能及时躲避,胸部、后腰及头部被刺中,倒在了血泊中。
众士兵看到鲜血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合力将这四名想要逃跑的叛军抓住。战士们既悲痛又愤怒,按着这四人就拳脚相向,白俄团丁赶过来制止,并将谢晋元送到医院抢救。谢晋元的刀伤处处致命,未能抢救过来,37岁便与世长辞。
谢晋元遇害后,这四名叛军被判处死刑,但租界当局对死期一拖再拖,日本占领上海后,这四名叛军竟被开释。就算这样,汪伪政府还不忘劝孤军投降,遭到代理团长雷雄的严词拒绝。
于是汪伪政府便将孤军的全体官兵抓走,沦为了日军战俘。碍于孤军的影响力,日本没敢屠杀他们,而是将他们分别押到战争前沿做苦力。
谢晋元遗孀给陈毅写去求助信
谢晋元37岁悲壮辞世,跟随他的士兵悲痛不已,他的家人还在等着他回家。
在淞沪战役爆发前夕,谢晋元就意识到中日难免一战,他决定迎难而上坚守在战争的第一线。他劝慰妻子携儿女回老家居住,对有孕的妻子说:“生而为人,就要效忠国家,为社会做一些大事,为大众谋幸福,岂能被夫妻的朝朝暮暮牵绊,待全歼倭寇,我必定身返故里陪你们。”
可他还没有履行诺言,便牺牲了。
谢晋元与妻子凌维诚是在一场婚礼上认识的,当时谢晋元是伴郎,凌维诚是伴娘。婚礼上两人一见钟情,在新人的牵线搭桥下恋爱。
相对于谢晋元家世的清贫,凌维诚的家世要富裕得多。凌维诚出生于上海,家里开着一家生意红火的面店。凌维诚靠着家里的支持考上了上海务本女中和体育专科学校,弹风琴、拉小提琴、唱歌样样拿手。
北伐战争时期,谢晋元与日本人对峙受伤,正在与之恋爱的凌维诚赶忙跑到医院探望,其体贴细心深深打动了谢晋元,于是他大胆求婚,两人力排众议在汉口大华饭店举行了婚礼。
从1930年到1934年,凌维诚就为谢晋元相继生下了三个孩子。日本人南下,谢晋元决定坚守前线,于是就劝凌维诚带着儿女回广东乡下避难。
这个决定遭到了凌维亲人朋友的一致反对,因为即便没有谢晋元,凌维诚的娘家人也可以将其照顾得非常好,还能养活了他的三个孩子。但谢晋元并不认同,他觉得日本即将逼近,上海很不安全,日本的兵力打不到广东下乡,况且谢晋元乡下还有父母需要照顾。
凌维诚非常理解丈夫的孝心,于是不顾亲人的反对,身怀六甲回到了广东乡下。谢晋元临走时嘱咐妻子这是一场持久战,让她做好长期不见面的准备。但凌维诚根本没有想到,这一别竟是永别。
因为谢晋元父母已经年迈,下不了地,凌维诚这个大家闺秀便成了家里唯一的劳动力。谢晋元的哥哥去世,大嫂丢下一个女儿出走,凌维诚将这个无依无靠的孩子视如己出。一家八口人的生活全靠凌维诚一人支撑。
凌维诚在乡下一待就是十年,她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家闺秀被生活逼迫成了一个农妇,擅长弹奏乐器的纤纤玉指也被磨出了厚厚的老茧,支撑她的是这个需要照料的家,还有在外打仗的丈夫。
直到1941年,上海传来谢晋元遇害的噩耗,凌维诚痛不欲生几近崩溃,她的精神支柱倒了。但她还是坚强地站了起来,一心一意地照顾着这个家。
抗战胜利后,凌维诚辞别公公踏上了回上海的路。回到上海的第二天,上海报社就将他们的行程发到了报纸上,之后两三个孤军士兵把他们请到了吴淞路466号的一幢楼房中居住。后来这里又住进了许多孤军的旧部下,他们不忘谢晋元的教导,对凌维诚十分照顾。
这幢楼房从最开始的五六十人,逐渐变成了上百人,他们都是上海各区的孤军幸存者,工作和生活大都没有着落。凌维诚主动担起照顾他们生活的职责,向国民党政府寻求帮助,但各部门四处推诿,对孤军的生活不管不问。
国民党政府甩手不管,凌维诚便四处动用一切可以动用的关系,为孤军战士寻找出路。在她的努力下,一部分孤军进入了企业当司机,一部分在河航运公司工作。
1948年,内战进入到了白热化阶段,物价飞涨,凌维诚一家的生活更是艰难。
孤军二连排长李春林把孤军营和谢晋元墓地周边的空地圈了起来,出租给苏北难民,将租金全部交给了凌维诚分配。凌维诚将这笔钱的一小部分留给了子女读出,大部分都救济了孤军士兵。
1949年上海解放,陈毅被调任为上海市市长,凌维诚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好给陈毅写了一封求助信。陈毅拿出信就看到上面写道:“陈司令您好,我是谢晋元烈士遗孀……”凌维诚请求政府准许他们继续使用466号三层楼和谢晋元墓地周边空地。
陈毅看完信后,立即作出指示表示同意,褒扬谢晋元:“参加抗日,为国捐躯。”不止如此,上海市政府指示吴淞路466号房屋及墓地一段空地的所有费用减免,还为凌维诚介绍了工作。
1991年,凌维诚在上海新华医院去世,享年84岁。按照她的生前遗愿,其儿女将她与谢晋元安葬在了一起,葬于宋庆龄陵园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