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0年11月5日,抗美援朝第一次战役落下帷幕,志愿军将以美军为首的“联合国军”从鸭绿江边击退到清川江以南,毙伤俘敌1.5万余人,粉碎敌人在感恩节(11月23日)前占领全朝鲜的美梦。这一战,志愿军初步稳定了朝鲜战场上的局势,为下一阶段的作战创造了非常有利条件。

然而,彭德怀对刚结束的第一次战役的战果并不满意,因为在他看来,志愿军本来可以取得更大的战果的。由于没有把敌人的后路截断,所以敌人在遭到打击之后,以极快的速度撤退到了清川江一线。这样一来,第一次战役实际上成为了一场击溃战,而不是彭德怀预期的歼灭战,没有完成毛主席“(首战)歼灭南朝鲜军队几个师和美军几个师”的设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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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彭德怀认为,虽然志愿军在第一次战役中给予敌人沉痛的打击,但志愿军方面也有不少损失,特别是后勤补给存在很大困难。在这样的情况下,“联合国军”极有可能在稳住阵脚之后,向志愿军发起反击。那时候,志愿军在战场上的主动,就会变成被动。于是,彭德怀在第一次战役行将结束的时候,果断命令部队停止追击,并向后撤退。

一个新的战役计划,正在彭德怀的心中慢慢形成,那就是示弱诱敌、创造战机,再给狂妄的敌人一次打击。11月4日这一天,彭德怀就下达了命令:西线的各军分别以主力置于新义州、角城、泰川、云山以及熙川以南的新兴里、苏民里、妙香山地区;各军以一个师分别位于宣川、南市、博川、宁边、院里、球场地区,采取宽大正面运动防御与游击战结合的方针,小敌则歼灭,大敌则撤退,不断诱敌深入,同时隐蔽向敌人侧后转移。

同日,彭德怀将自己的计划向毛主席作了报告,并建议志愿军第9兵团迅速入朝参战,以增强东线的力量。11月5日凌晨,毛主席回电同意彭德怀的作战计划,并指出“(西线)德川方面甚为重要,在该区域消耗散人的兵力,把问题摆在元山平壤线的正面,而以德川球场宁边以北以西区域为后方,对长期作战方为有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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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主席的全力支持,使彭德怀更加坚定了“示弱诱敌”,实施新的战役计划的决心。此时的局面是,志愿军第9兵团三个军迅速入朝,承担东线的阻敌任务,西线的志愿军的侧翼安全就有了保障。这样一来,彭德怀就有足够的信心,集中兵力来实施自己的新计划了。当然了,这一切都在悄悄地部署和调整。

11月8日,胸有成竹的彭德怀在志愿军司令部召开了一次作战会议。彭德怀在会上明确提出下一步作战指导思想:“麦克阿瑟不是很狂妄嘛,不是瞧不起我们嘛,不是不相信我们的大部队已经过江了嘛,我们就利用他这个判断失误,示弱于敌,诱敌深入,然后寻机歼灭之!”计划在西线将敌人诱至大馆洞、温井、妙香山、平南镇一线,在东线将敌人诱至旧津里、长津一线,然后集中兵力各个歼灭。

彭德怀示弱诱敌,寻机歼灭,这是一个非常大胆、又极具风险的计划,需要精妙的指挥和部署。此时,神志不清的“联合国军”总司令麦克阿瑟,一会认为“中国军队已经参战,局势不妙”,营造朝鲜战场的险象环生,并调动飞机对鸭绿江边的各个口岸和桥梁进行狂轰滥炸,以阻止志愿军部队涌入朝鲜;一会又大谈他对中国军队“了如指掌”,狂妄自大地“要立即恢复在西线的进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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麦克阿瑟之所以这样前后矛盾,一方面是因为在第一次战役中受到打击,让麦克阿瑟产生了警惕,认为“中国军队”已经参战,战场局势非常严峻;另一方面是因为志愿军停止了进攻,并没有深入推进,这让麦克阿瑟又误认为参战的只是少量中国军队,意图也仅仅是防御,而不是和强大的“联合国军”对抗,麦克阿瑟自然飘飘然了起来,对朝鲜战局充满“信心”。

麦克阿瑟误判“只有少量中国军队”,基于三个原因。第一个原因是麦克阿瑟自身的原因:除了其狂妄自大的态度之外,首先,美军飞机连日来的空中侦察,根本没有发现有大量军队进行朝鲜(志愿军昼伏夜出的行动,麻痹了敌人);其次,麦克阿瑟组织的试探性进攻,“中国军队一打就跑”,这让他更加坚信“进入朝鲜的中国军队数量少”( 彭德怀制定的“小敌则歼灭,大敌则撤退”战术,起到了示弱诱敌的作用)。

第二个原因是,麦克阿瑟情报部门的失误,也诱导了麦克阿瑟。其情报处长威洛比一直认为:“来的只是义勇军,已经证实是中国师,其实战斗力相当于一个营。”威洛比掌握的情报非常“精确”,甚至把“义勇军”的兵力精确计算到了个位数。这样“精确”的情报,在麦克阿瑟看来肯定不是编造的,他更有理由相信——中国军队没有全面介入的可能性。

不管是麦克阿瑟,还是威洛比,主观战胜了理智,他们不仅掩耳盗铃、自欺欺人,而且容忍不了反对意见。美军参谋总长希克将军,对威洛比“精确的情报”非常惊讶,质疑道:“既然这样,美军第8骑兵团为什么在云山遭到惨败呢?”威洛比自信地回答道:“那是因为第8骑兵团缺乏警惕,为少数敌人的果敢所压制,在黑暗中陷入溃败。”希克将军听了之后,竟无言以对。后来的情况是,情报处长威洛比,被嘲讽为“出类拔萃的乐观论者”。

第三个原因,也是最主要的原因,即美国政府对中国军队参战的目的、规模、决心等问题,始终没有明确的结论。包括杜鲁门在内的人,都始终认为,中国没有足够的决心和能力同“联合国军”进行大规模战争。而且,为了避免激化与中国的矛盾,美国政府还正式发表声明,郑重强调“美国没有破坏边境发电设备的意图,并且尊重中国的边境线”。可见,美国政府上下,对中国人民“抗美援朝、保家卫国”的决心,没有正确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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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上种种原因,麦克阿瑟中计了,彭德怀“示弱诱敌、寻机歼灭”的计划实现了。麦克阿瑟决定在朝鲜战场发动“总攻势”,以美军第10军在东线、第8集团军在西线,向北发起总攻,在圣诞节(12月25日)前结束朝鲜战争。为实现这一计划,麦克阿瑟还将位于二线的美军第25师和土耳其旅、英军第29旅调至西线,将美军第3师调至东线,投入的总兵力达22万余人。

11月21日,在麦克阿瑟的指令之下,西线“联合国军”已经进入“攻击开始线”,完成了战役的全线展开。而此时,彭德怀指挥西线的志愿军,也已经分别转移至预定地点,完成了作战部署。其中第38军在德川以北、第39军在云山以北、第40军在新兴洞以北、第42军在宁远以北、第50军在定州以北、第66军在泰川以北。东线志愿军第9兵团的三个军也全部到达预定地点。

当时麦克阿瑟的军事布阵是一个V字,即东、西两线的“联合国军队”分路并进,将在江界以南的武坪里汇合,将朝鲜北部的抵抗力量装在巨大的口袋里。但是,麦克阿瑟的口袋张得太大了,其致命的弱点,就是东、西两线“联合国军”之间的一个宽有80至100公里的缝隙。因此,彭德怀对于麦克阿瑟这个口袋能否最后合拢,很不以为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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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怀已经找到了破敌之法,西线作战部署是:第38军、第42军运动到德川、宁远,由西向东,从侧翼迂回到敌人屁股后面,切断敌人的后路。第39军、第40军、第50军和第66军,在云山、新兴洞、定州、泰川一线,由北向南正面进攻。彭德怀的布阵也是一个口袋,这个口袋比麦克阿瑟的口袋小,可以说是大口袋中的小口袋,目的是歼灭西线“联合国军”。东线方面,志愿军第9兵团也使用了同样的战术,在长津湖一带对阵美军第10军。

11月22日至23日,东、西两线“联合国军”继续北进。西线美军第8集团军,指挥美军第1军、第9军和南朝鲜第2军团;东线美军第10军,指挥美陆战第1师、第3师、第7师,以及南朝鲜第1军团指挥南朝鲜首都师、第3师,全部被诱至预定战场,而且兵力分散,侧翼暴露,后方空虚。彭德怀示弱诱敌,精心创造的战机出现了。

11月23日这一天,彭德怀在志愿军司令部内,拿着放大镜在地图上晃来晃去,他把邓华、洪学智、解方等人叫来,指着地图上的德川和宁远说道:“就在这里!就在这里!”这里是西线“联合国军”右翼最为薄弱的地方,北进到这里的是南朝鲜军第7师和第8师,他们将在这里对阵志愿军第38军和第42军。应该说,这是彭德怀预想中的最理想的状况,南朝鲜军队根本不是志愿军的对手。

志愿军两个军从德川和宁远穿插,可以直捣西线“联合国军”的大后方。为了稳妥起见,彭德怀还部署了内外两层穿插迂回,即第38军作为内线穿插迂回部队,从德川直入龙源里和三所里,切断敌人的退路;第42军作为外线穿插迂回部队,从宁远经北仓里直入顺义,在第38军的南面切断敌人的退路。这样一来,彭德怀就为切断敌人退路,上了个双保险,非常的巧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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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4日,天气晴朗,清川江边的新安州,美军第8集团军指挥部所在地,一架飞机降落在了跑道上。跑道的两侧,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将军,带着手下将领,像列队的学生一样站着。这时候,一个穿皮夹克大衣,戴着黑色墨镜的人,从飞机上走了下来,此人正是麦克阿瑟。一时间,随军记者们蜂拥而上,相机的闪光灯不停地闪烁。随后,在众人的簇拥下,麦克阿瑟离开了机场,坐着吉普车来到前线视察,他想亲眼见证自己精心部署的“总攻势”于今天实施。

在视察过程中,麦克阿瑟还开起了沃克将军的玩笑,说他指挥部队前进,缓慢得像只蜗牛。沃克将军对此不置可否,虽然不喜欢麦克阿瑟的张狂,但无奈其是自己的顶头上司。后来,得意忘形的麦克阿瑟对美军第24师师长丘奇,说道:“我已经向第24师小伙子们的妻子和母亲们打了保票,小伙子们将在圣诞节回国。”

麦克阿瑟的这句话,被在场的记者们牢牢地记住了。有名记者们抓住这个话题,问道:“将军,您的意思是不是,这场战争能在圣诞节之前结束?”麦克阿瑟面带笑容说:“是的。我西线部队的强大攻势将势不可挡,任何抵抗将是软弱和没有希望的;我东线部队有强大的海空军的配合,将会处于非常有利的地位。东、西两线部队将在鸭绿江边的会合,从某种意义上讲,就是宣告战争结束。”

不过,麦克阿瑟“圣诞节前让小伙子回家”这句话,日后却沦为笑柄。到了这个时候,麦克阿瑟仍然当局者迷,仍然不知道自己已经中计,等待他的将是一次损兵折将的惨败,一次令他名誉扫地的惨败。麦克阿瑟的狂妄,和美军其他高级将领的谨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被麦克阿瑟变相批评“慢得像蜗牛”的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将军,忧心忡忡,他有强烈的预感,中国军队肯定会在某个地方等着他,具体在哪里?有多少兵力?沃克将军目前还不知道,这让他感到恐惧。

对麦克阿瑟的“总攻势”提出质疑的,还有美国陆军副参谋长李奇微。此人将在不久之后到达朝鲜,接替因车祸毙命的沃克将军,出任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兼“联合国军”地面部队司令,后来又将接替被撤职的麦克阿瑟的一切职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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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奇微认为,麦克阿瑟的行动是在走钢丝,并且在杜鲁门召集的一次会议上,李奇微对麦克阿瑟本人及其指挥水平,进行了尖锐的抨击。李奇微表示,自信过度的麦克阿瑟把美军第8集团军、美军第10军互相不联系地分成两路进攻,是给了善于穿插和分割的中国军队一个绝好的机会,后果将是灾难性的。李奇微还无不嘲讽地评价道:“(麦克阿瑟)这种部署,是西点军校最低级的见习官才会干出的事”。

李奇微分析道:麦克阿瑟所谓的“总攻势”,实际上不过是一次接敌运动。麦克阿瑟根本没有弄清楚战场上的局面,在不知道中国军队的位置之前,在没有与中国军队接触之前,“联合国军”是无法向中国军队发起进攻的。麦克阿瑟这样的说辞,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虽然有些将领对麦克阿瑟的做法表示怀疑,但在麦克阿瑟乐观情绪的影响下,没有一个人能够站出来,指出麦克阿瑟的错误。可以说,李奇微一语中的。

11月25日黄昏,正在西线“联合国军”乐观北进的时候,彭德怀下达作战命令,西线志愿军开始发起战役反击。第38军、第42军分别向德川、宁远地区的南朝鲜军第7师、第8师发起进攻,并于次日歼敌大部,打开了战役缺口,开始执行穿插迂回任务。另外,第40军向球场以北的美军第2师发起进攻,第50军、第66军、第39军则分别在定州、泰川、云山地区攻击美军第24师、第25师和英军第27旅、南朝鲜军第1师部队。

志愿军在西线发起反击后,东线美军第10军、南朝鲜军第1军团仍继续向北推进。志愿军第9兵团三个军在长津湖一带设伏,拉开了长津湖战役的大幕。在东、西两线志愿军的猛烈攻势面前,“联合国军”迅速败退。此战,志愿军基本歼灭南朝鲜军第7师、第8师,歼灭土耳其旅大部和美军第7师一个加强团,给予美军第2师、陆战第1师以歼灭性打击,重创美军第25师、骑兵第1师,共计毙伤俘敌3.6万余人,其中美军2.4万余人,美军第8集团军司令沃克将军也在撤退中因车祸毙命。

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以志愿军的胜利而落下了帷幕,志愿军彻底粉碎了“联合国军”占领全朝鲜的企图,成功将战线推进至“三八线”,迫使“联合国军”由进攻转入防御,从根本上扭转了朝鲜战局。这一胜利,大大超过了毛主席在志愿军入朝时及第二次战役前的预想。这一胜利,在全世界打出了新中国的国威和军威,打破了美军不可战胜的神话。正如美国《纽约先驱论坛报》所称的,这是“美国陆军史上最大的败绩”。

让我们来分析一下,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是扭转朝鲜战局的一次战役,此战极为关键。因为在第一次战役中,志愿军虽然成功将敌人击溃,将战线平推,但没有实现大量歼敌的预期效果,敌人还保存有一定的实力。而且,从各方面条件,特别是武器装备和后勤供应来讲,志愿军都落后于敌人。在这样的情况下,如何实施第二次战役就非常重要,只有将敌人的攻势压下去,实现大量歼敌的目的,才能把敌人打痛打怕,志愿军才能取得战略上的主动,扭转和改变朝鲜局势。

高瞻远瞩的毛主席,和指挥有力的彭德怀,完全看到的这一点。因此,在第一次战役结束之后,志愿军并没有着急地去追击敌人,如果过度深入的话,难免会落入困境之中,面临后勤供应不上、部队作战疲劳、后方空间拉大的不利局面,给敌人可乘之机。而是采取示弱诱敌的战法,一方面可以保障后勤供应、让部队休整,另一方面也让始终认为志愿军不敢与自己抗衡的麦克阿瑟和“联合国军”,不断骄狂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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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所谓“骄兵必败”,狂妄自大的麦克阿瑟果然中计,在没有充分了解战场局势的情况下,贸然发起了所谓的“总攻势”。这样就落入了彭德怀早已经设下的陷阱之中,最终损失惨重,铩羽而归。可以说,抗美援朝第二次战役,不仅打得巧打得妙,而且真正打痛打怕了敌人,取得了辉煌战果。《孙子兵法》有云“示敌以弱、卑而骄之”,意思就是故意暴露己方的“弱势”,让对方骄傲起来,让对方轻视自己。而骄傲和轻视就会不作防备,不作防备就必然失败。彭德怀在第二次战役中用的就是这个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