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早逝,儿媳出轨,孙女离家……白发苍苍的妇人坐在床头,回忆起了自己的半生,好像所有自己造的孽,都报应在了自己的头上。
最后,她什么也不剩了,一个人活得面目狰狞,活得形单影只。
这是铁凝在《玫瑰门》里为主角司猗纹安排的结局,在写完这部小说后,三十一岁的铁凝也在思考,什么才能算真正的爱情。
而她,又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邂逅真正的爱情呢?
艺术世家
一路走来,铁凝都始终坚持着自己的准则,宁可错过也不愿将就;
哪怕她已贵为中国作协主席,仰慕她的人数不胜数,但那么多的追求者,她也不曾看上一眼。
很多人以为,铁凝是个不折不扣的不婚主义者,不然也不至于到了一大半年纪,仍然是一个单身女强人的形象。
可在她50岁那年,铁凝结婚的消息传来,震惊了文学界里的不少人。
原来这位看似坚强无比的女人,其实并不是抗拒婚姻,而是一直在等一个对的人的到来。
好在,她在半百的年纪,终于是守得云开见月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真爱。
然而,这一路的颠沛流离,只有她自己了然于心。
出生于1957年的铁凝,虽然在北京出生,但童年和少年时期,却是在自己的老家河北保定度过的。
铁凝对于文学的热爱,和她自己的家庭有很大关系,她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从小对女儿的教育就没有疏忽过。
她的父亲是来自河北的铁扬,毕业于中央戏剧学院美术系,是我国知名的画家,并且拥有很多知名作品。
而铁凝的母亲则来自北京,毕业于天津音乐学院,是一名声乐教授。
铁凝的整个家里,都充满着艺术气息,既悬挂着父亲各式各样的油画,又能随时听到母亲婉转悦耳的歌声,这样的环境,对于铁凝的成长影响很大。
在父母的耳濡目染之下,铁凝也对艺术展现出了浓厚的兴趣,在古城保定里,同龄的孩子正在忙着玩耍嬉闹,而铁凝的身上则多了一分冷静与娴雅。
小的时候,铁凝在父亲的教导下学习绘画,画油画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
铁凝常常在画架前一坐便是一天,用画笔和颜料描摹出自己稚嫩天真的内心世界。
只是,每个人表达自己对世界的体悟的方式都有所不同,铁凝的父亲是通过画,而母亲则是通过歌;
至于铁凝,她发现这两种方式好像都不是她真正热爱的。
而铁凝抒发自己想法的方式,则是通过自己手下的纸和笔,她更青睐文学,喜欢诗歌,也热爱散文。
那些文字在她看来并非黑白分明的冰冷表达,而是透过纸笔传达出作者心中的旋律。
这样的方式,比画,比歌,都要更让她着迷。
小小的铁凝,就将自己所有的想法都用日记本写下,文字虽然稚嫩,但充满着灵气,让小女孩的天真特质一览无余。
铁扬也是个开明的家长,也希望女儿能去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既然当不了画家,那攻于写作,当一名作家,也未尝不可。
他买来了厚厚的诗集和小说,还有各式各样的散文,而铁凝对于这些读物也爱不释手,时常父母来叫她吃饭都没人答应;
上楼一看,才发现她正端坐在桌前认真看书。
她仿佛被书籍带到了另一个世界,她能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国家,当上各式各样的主角,体验各种各样的人生。
对于铁凝来说,她太喜欢这些著作了,也太热爱文学了。
看着如此痴迷文学的女儿,铁扬和妻子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既然孩子喜欢,那就由着她的兴趣去吧。
况且,就连铁凝的老师都夸她作文水平在班里是最好的,一点儿都不像她们这个年纪能写出来的文字。
每次到了写作文的时候,铁凝总是能带给老师惊喜,她的作文也总是班里的范例,被老师拿到讲台上朗读。
铁凝总想,要是能一直这样顺利就好了。
只是,凡事都有个例外,谁也不知道,平静的生活将会在哪一天被打破。
与土地接触
1965年,铁凝的父母不得已离开了家庭,来到“五七”干校和农村劳动,而铁凝也被送去了乡下的亲戚家。
一夜之间,铁凝感觉自己的生活完全不一样了,照顾她的亲戚一家都是农民,也没有什么文化,对于铁凝喜欢的文学也完全不知道。
他们只懂耕田种地,至于什么是艺术,他们不知道,也没有兴趣。
所以,铁凝觉得非常孤单,能够理解自己的人不在身边,而亲戚家的孩子虽然也上了学,却也和自己没有共同语言。
铁凝不知道怎么办,不到十岁的她身边只有一堆离家时带在身旁的书,它们也成了铁凝度过无聊时光的唯一陪伴。
在那样一段艰难的时光里,她庆幸自己还有文学;
即使没有人能懂自己,即使在别人眼里自己就像《堂吉诃德》里的骑士一样是个傻子,但她也能够在那一方精神世界里获得慰藉。
好在后来铁扬平安无事地回家了,也继续送铁凝去上学,她这才回到了阔别已久的学校。
十七岁那年,铁凝和同学们一起,在老师的带领下来到了乡下,在那里体验了一把农民们收割庄稼的生活。
这次经历中的所见所感,让铁凝的心中久久不能平静,她感触良多,而这些想法又随着笔尖的起舞,在白纸上沁出一行行墨字。
铁凝写出了一篇名叫《会飞的镰刀》的文章,洋洋洒洒7000字,记录着这几天在乡下的见闻,语言质朴却真诚,流露出丰富的情感。
读完铁凝的习作,她的父母热泪盈眶,自己女儿的描述竟是如此生动,平易近人的语言里却透露着隽永深刻的道理。
看来,她真的适合走文学这条道路。
不过,如果女儿铁了心要在文学上发扬光大的话,单单靠铁扬两口子,未必能一马平川;
因为夫妻二人都是搞艺术的,在文学这方面自愧不能教给女儿更多。
所以,他们找来了一位在文学领域很有建树的朋友,也就是家喻户晓的《小兵张嘎》的作者——徐光耀。
夫妻二人让徐光耀帮忙看看,自己女儿这篇《会飞的镰刀》写得如何,有没有成为作家的潜质。
徐光耀也慢慢起身,用手扶了扶眼镜,开始读起了手里的文稿。
良久,他缓缓抬起头,面带惊讶地说:“孩子,这真是你写的?”
铁凝害羞地点了点头,并且一脸期待地看着对面的徐光耀。
“老铁啊,你女儿写得太好了,这不就是篇文笔很好的小说吗!”
得到专业人士的肯定,铁凝和父母都非常开心,这也极大地鼓舞了铁凝,让她有勇气一直在文学这条道路上一直走下去。
一切只为真实的生活
时间来到了1975年,铁凝也高中毕业,刚刚成年的她,正是花一样的年纪。
当时不比今日,如今的高中毕业生这时候正忙着选大学报志愿,而那时虽然还没有恢复高考,但铁凝也面临着重种选择。
要么,就参加工作,在城里当一名工人;要么,就参军,在部队里她可以当一名文艺兵;要么,就下乡插队,成为一名知青。
这三种选择,将会决定自己今后的人生,而为了继续走在写作的道路上,铁凝毫不犹豫地选择了下乡。
乡下的日子有多苦,铁凝父母是知道的,他们虽然心疼,但也尊重女儿自己的选择。
在城市里长大的铁凝,其实从来没有干过农活,也没有体验过那样劳累的生活,但她既然选择了这条道路,就绝不会后悔。
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干劲,铁凝干活总是非常卖力。
平时她也会在村子里采风,只有体验过真实的生活,才能创作出优秀的作品,她明白这个道理。
白天,铁凝专心工作,到了晚上,她就点亮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看书写作,一直到很晚才肯休息。
那段日子虽然苦,但在铁凝回忆起来,也是对自己的一次淬炼。
正因有了这样的经历,她才能够创作出一部又一部反映现实的作品,笔下的人物才能如此生动。
而铁凝本人,也在这样的环境里持续创作,慢慢沉淀,并且不断发表文学作品,得到了不少人的青睐。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两年,到了1977年,我国重新恢复了高考,铁凝突然感觉一道光照在了自己的身上,对于她来说,读大学一直是一个梦想。
所以,她立刻将自己的作品寄往了北大中文系,想问问那里的老师,自己的能力可以来北大读书吗?
而北大的老师在读了铁凝的作品后,也被她打动,让她来报考北大。
只是,在老前辈的建议和自己的考量下,铁凝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她才在农村待了两年,她想继续留在这里,好继续磨练自己。
铁凝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而是加快了创作的步伐,第二年,她的小说集《夜路》问世,在文学界饱受好评。
而她本人,也被调到了《山花》杂志社,成为了一名编辑。
那之后,铁凝发表了越来越多的作品,自己的名气也越来越大。《哦,香雪》《没有纽扣的衬衫》,都成为了她的代表作。
铁凝一鸣惊人,在整个文学界都混出了名声,支持她的读者也越来越多,她的作品也被改编成了电影,让越来越多的人知道。
多年的努力,总算铸就了铁凝的辉煌。
1996年,铁凝出版了她的作品集《铁凝文集》,这一年对她来说非常重要,因为她不仅出了新书,还被选为了河北省文联主席、中国作协副主席,一跃成为她家乡最著名的作家。
对于她来说,这是一个很大的荣耀,她也欣然接受,并且表示自己会继续努力。
十年之后,铁凝不负众望,成功当选了中国作协的主席,不仅成为了首位“文坛女掌门人”,也是最年轻的主席。
铁凝对于文学的追求,在这一刻可以算达到了顶点。
知天命遇“真命”
但一路上披荆斩棘、功成名就的她,好像少了点什么,那就是爱情。
没错,很多年来,铁凝一直保持着单身,她总是把头发剪得短短的,给人一种干练的女强人的形象,让很多人以为她根本就不憧憬爱情。
可只有她自己才知道,自己从未被填满的感情生活,并不是自己不愿意,而是那个人迟迟未曾到来。
这么多年以来,父母催过,朋友帮过,她自己也努力过,遇见过各式各样的人,也看过别人各种各样的婚姻。
可这些人,没有一个成功走进了铁凝的心里,她宁可不要结婚,也不想随便找个人凑合着过日子。
铁凝在自己的小说中塑造过不少女性形象,也有很多反映社会现实的人物,比如《玫瑰门》里的司猗纹。
她原本是一个大家闺秀,却因为家庭的原因被摧残得不成人样,最终变成了一个恶毒的女人,迎来了凄惨的结局。
所以,铁凝太知道,两个人若不是真心相爱,会迎来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她一直在等,等待那位真心的意中人,这一等,就是多少年。好在,蓦然回首,那人正在灯火阑珊处,铁凝等到了自己的爱人。
对方叫做华生,是一名经济学博士,毕业于武汉大学。
和他认识以后,铁凝才第一次感觉自己的心房被打开了,他们有聊不完的共同话题,对于生活有着共同的体悟,有着共同的爱好。
甚至,他们都有着下乡插队的经历,有过一样的生活体验。
在生活里的各种小事里,他们也不谋而合,简直是天生一对。
能遇到这样般配的人,实属不易,而他们都年纪不小了,早就过了轰轰烈烈的年纪,对待这份感情也无比认真。
铁凝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正缘,在她五十岁的那年,和小她4岁的华生走进了婚姻的殿堂,成为了幸福的夫妻。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很大的阵仗,也没有万人祝贺的场面,二人的婚礼非常简单,只邀请了几个关系最好的朋友来目睹他们幸福的仪式。
对于他们来说,这样就已经足够,只要有彼此的陪伴,那么不论什么样的日子,也能携手度过。
千帆过尽,终遇晚舟,铁凝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在知命之年,找到了爱情的意义。
也希望他们能一直幸福下去,一直携手,走过余下的时光。
-完-
作者 | 杨博文
编辑 | 阿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