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朝乾隆年间,宝山城外陈家庄有兄弟二人,兄长叫陈浩礼,年已三十,妻子一年前病故;弟弟叫陈浩忠,二十五岁,娶妻张玉芳。父母都已过世,留下不少田地房屋家产。二人尚未分家,哥哥在家种田,弟弟外出经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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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傍晚,陈浩忠回到家里,哥哥见了就对他说:“弟媳不久就要分娩,为了让她一个人安心静养,你就别去打扰她,另外找个房间住吧。”

兄弟照办。

不想第二天早上起来,发现陈浩忠一命归天了。陈浩礼急忙去告诉弟媳说:“弟妹,不好了,昨天兄弟归来,不知怎么突然暴病身亡了……”

张玉芳一听,急忙赶到丈夫的居室去看,果然已死在了床上,不由哭得死去活来,一下子晕了过去。众人急忙将她救醒,抬回房中让她躺下。不多时,腹痛临盆,产下了一个男儿。

过了一个月,一天晚上,张玉芳正与儿子在床上躺着,忽然被人吵醒。只见自己的父亲张贵民怒气冲冲地来到房里,对她骂道:“你这不要脸的东西!竟然做出这种丧风败俗之事来,你叫我们张家人的脸面往哪儿放?”

张玉芳感到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忙问道:“爹爹,女儿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惹你发这么大的火啊?”

张父怒道:“你自己做的丑事还装作不知?我问你,刚才从你房间逃出去的奸夫是谁?”

张玉芳吃惊道:“爹爹,这是从何说起呀?我好好地抱着儿子睡觉,哪有什么奸夫?你这不是捕风捉影,无中生有吗?”

这时,旁边的陈浩礼说:“我说弟妹啊,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刚才张大伯与我亲眼看见一个男人从你的房间里逃出去的,这样的事,你父亲难道会冤枉你么?唉!这是家门不幸,丢人,丢人啊!我们陈家虽不是什么名门望族,但也算是有头有脸的规矩人家,如今出了这种丑事,要是传出去, 你叫我们往后怎么有脸见人啊?”

张玉芳被他说得莫名其妙, 一时有口难辩。

陈浩礼却接着说:“弟妹呀, 我知道兄弟去世后,你一个人孤苦伶仃,日子难过,但你还年轻,可以正大光明地改嫁,好好地找个男人,重新成个家嘛, 何必这样偷偷摸摸做出有辱门庭的丑事呢?”

这张玉芳从小读过书,是个聪慧贤淑,知书识礼的人。所谓锣鼓听声,说话听音,如今听了陈浩礼一番斩钉截铁、言之凿凿的话,联系到丈夫不明不白的死,心里已明白是怎么回事了。她很冷静,不与陈浩礼争辩,只对父亲说:“爹爹,女儿是你从小养大的,女儿的为人你还不知道吗?你相信女儿会做出违规越矩的事来玷污爹爹的名声吗?爹爹,你也知道,当今世道,世风日下,人心险恶,俗话说,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你要当心,千万别入了别人的圈套,中了人家的奸计啊。”

陈浩礼听了这一番含沙射影的话,气急败坏地说:“你与人通奸是你父亲同我亲眼所见,这是铁板上钉钉的事。照你的口气好像是有人故意设计陷害你是不是?”

张玉芳说:“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有道是捉贼捉赃,捉奸拿双,既然你口口声声说我与人通奸,请你将奸夫抓来让我看看!”

陈浩礼一时无言以对。忽然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说:“我看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掉泪。本来想这家丑不可外扬,自己内部一声不响来了结此事,让你体体面面回娘家去,你还年轻,日后好再嫁人。不料你却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那好,我们只有到衙门去见官公断了。”

第二天,陈浩礼赶到县衙击鼓喊冤,知县闻报,立刻升堂,问道:“你击鼓所为何事?”

陈浩礼说:“禀老爷,我弟媳妇张玉芳与人通奸,将我兄弟毒死了,请老爷为我兄弟申冤做主啊。”

这知县姓胡,是个勤政爱民的清官,足智多谋,断案有方,许多疑难案件一到他的手里,很快迎刃而解、水落石出。他听了陈浩礼的诉说,马上发签派人去将张玉芳传来审问。

不一会儿,张玉芳来到大堂,知县问她说:“张玉芳,有人告你与人通奸,谋杀亲夫,可有此事?”

张玉芳说:“老爷,民女绝无此事。一个月前民女即将临产时,丈夫从外面经商回来,连面都未见,大伯突然告诉我说夫君暴病身亡。我见了夫君的尸体后,就晕了过去,醒来后就生下了儿子。不想昨天孩子满月,大伯又说民女与人通奸,民女实在冤枉,请老爷明察。”

知县对他们两人观察了一阵,就问陈浩礼说:“你说弟媳妇与人通奸,可有证据?”

“回老爷,是小人与她父亲张贵民亲眼所见。”

于是,张贵民被传到大堂,他对知县说:“昨天我正在家中,忽然陈浩礼前来告诉我,说是我外孙满月,略备薄酒,请我到他家喝满月酒。晚上吃过晚饭后,陈浩礼又叫我与他同到女儿房中去看看外孙。刚走近女儿的房间,忽然从里面窜出一个人来,急急忙忙地逃走了。这时陈浩礼对我说:‘不瞒老伯说,你女儿不守妇道,与人通奸已经很久了,刚才你看到了吧?那逃走的肯定是她的相好。’我一时信以为真,就责骂女儿,女儿口口声声说冤枉。”

知县问:“你亲眼看见他们偷情的事吗?”

“没有,光看见一个黑影从我女儿房间里逃出来。”

知县略一思索,就果断地说:“光凭一个黑影从房间里逃出来, 就说人家与之通奸,这岂不是捕风捉影吗?万一是小偷行窃也能说是通奸?证据不足,通奸案不能成立,退堂。”

退堂后,知县立刻带了仵作和几名衙役直奔陈浩礼家,问他:“你兄弟葬于何处?”

“棺材尚未下葬,暂时停放在一座古庙里。”

一行人立刻去开棺验尸。经查验,陈浩忠是砒霜中毒而死。

知县回到县衙刚坐下,张贵民就来求见了。他对知县说:“老爷,小女一向心地善良,知书达理,怎么会谋害亲夫呢?”

知县说:“老人家,你放心,参与谋害你女婿的人等会儿自会送上门来的,本县已设下‘金钩钓鱼’计,只等‘鱼’儿上钩来。”

正说着,忽然有衙役来报“老爷,有个叫曹阿毛的说是要来向老爷投案自首。”

知县高兴地说:“你看,‘鱼儿’来了,你到屏风后面去听本县审案。”

这曹阿毛三十来岁,平时常替陈家打短工。他对知县说:“老爷,小人因家穷,娶不起老婆,至今单身一人。陈浩忠常年外出经商,他老婆张玉芳耐不住寂寞,就常常来勾引我,我把握不住,就与她干了那种事。后来,她叫我去买点砒霜,说是用来药黄鼠狼,不想她竟将丈夫毒死了,可这不关我的事啊!”

知县一听,说:“这么说来,你就是昨晚从张玉芳的房间里逃走的‘奸夫’了?”

“是的,老爷。”

“此话当真?”

“小人说的句句是实。请老爷原谅小人一时糊涂,干了见不得人的事,小人现在知错了,以后一定洗心革面,痛改前非,好好做人。如今小人主动前来投案,揭发杀人凶手张玉芳,争取宽大处理,请老爷从轻发落。”

知县听后,突然一拍惊堂木,大怒道:“来人!把这个通奸谋杀的罪犯拉出去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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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名衙役一齐呼应,像拎小鸡一样将他往外拎去。曹阿毛一下子吓得屁滚尿流,急忙大喊道:“老爷饶命,我冤枉啊……”

知县问道:“你自己说与人通奸,有何冤枉?”

“老爷,我没有啊,是陈浩礼叫我来冒充奸夫,假装投案自首的啊。”

“此话怎讲?快老实说,若再有半句虚言,定斩不饶!”

于是,曹阿毛便将事情的前后经过详详细细地和盘托出。

知县听了,马上命人去将陈浩礼抓来审问。陈浩礼在人证面前无法抵赖,只得老实招供。

原来,这陈浩礼为了独占家产,先叫曹阿毛去买来砒霜,自己将兄弟害死后,准备再赶走弟媳妇。于是用银子买通了曹阿毛,在孩子满月的那晚,叫曹阿毛事先藏匿在弟媳妇的房间里,他则以请张贵民去看外孙为名,将其引至女儿房间附近时,以咳嗽为号,让曹阿毛从房间内窜出逃跑,造成张玉芳与人通奸的假象,然后用言语激起张贵民的愤怒,好让张贵民逼女儿自尽……

不料张玉芳那一番义正词严地辩驳,让父亲哑口无言,于是一不做,二不休,干脆告她通奸谋杀,将她置于死地……

后来见通奸案被知县否定,于是,又给曹阿毛二十两银子,叫他冒充奸夫去自首,骗他说揭发凶手有功会得到从轻发落的,并答应事成之后再给他三十两……

案情真相大白,陈浩礼被判处死刑,打入死牢待决:曹阿毛杖责四十,释放回家。陈家的家产全由张玉芳母子继承。

张贵民从屏风后出来,对胡知县感激涕零,说:“多谢老爷替小女洗清了冤情。老爷您真是神机妙算,令人钦佩啊!请问老爷,您怎么算得那么准呢?”

胡知县说:“并非什么神机妙算,大凡审案,一是察言观色;二是根据常理分析推断;三是寻找蛛丝马迹,抓住突破口,然后设下巧计,一举成功。先说察言观色,本县见令爱品貌端庄秀美,举止稳重有礼,不像是谋害亲夫的荡妇淫女;而那陈浩礼一脸奸猾,虽然告你女儿通奸谋杀亲夫,却日露内荏恐惧之色,本官心中已明白了几分。

再说分析推断,陈浩礼请你到女儿房中看外孙,这不合常理。 按常规,看孩子应让人将孩子抱到客厅来让大家看,哪有两个大男人闯到女人房间里去看孩子的?而且此时此刻正好有‘黑影’从房里窜出,再贪淫的女人也不会在月子里而且是亲朋好友聚会时与人通奸,这明显的漏洞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有人精心策划安排的,目的在栽赃陷害你女儿。

而这个‘黑影’ 是破案的关键人物,只要找到了这个‘黑影’,案子就能迎刃而解了。于是,本官设下 ‘金钩钓鱼’之计:因为‘通奸谋杀’ 是个整体,通奸是谋杀亲夫的前提,通奸被否定了,谋杀也就难以成立。本官故意说没有奸夫,证据不足,通奸案不能成立,目的就是让‘奸夫’来自首。本县断定,罪犯为了证实你女儿的 ‘通奸谋杀’罪,一定会收买替死鬼来冒充奸夫的,所谓‘一客不烦二主’,这奸夫十有八九还是那个‘黑影’。

事实证实了本官的推断。于是,再用 ‘敲山震虎’之计,将他拉出去砍头。你想,生命是最宝贵的,有谁会为了区区几两银子而愿意丢掉自己的性命呢?为了活命,他就不得不老实说出真相了。”

张贵民听了,对胡知县佩服得五体投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