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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

1980年,云南省清理历史档案时,发现了一些重要文件。其中就包括沈醉当年参加起义的通电,以及命令自己的部下放下武器投诚。

云南省火速将这一发现上报中央。经过有关部门核实,沈醉的身份转变成了起义将领。

这一年的中秋,看着别人都是一家团圆,开开心心围在一起吃饭,沈醉的女儿沈美娟不由得想起了已经分别31年的母亲,伤感情绪瞬间涌上心头,不禁泪水涟涟……

站在阳台上,沈美娟忍不住问父亲:“爸爸,我还能再见到妈妈吗?”

沈醉回答:“那就只能申请到香港去见面了。”

听到去香港,沈美娟迟疑了一下:“组织上会批准吗?”

对于女儿的顾虑,沈醉只说了一句话:“我相信共产党!”

后面发生的事情也证明,共产党确实值得信任!

1980年底,沈醉在组织的批准下,如愿带着小女儿沈美娟到香港探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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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与女儿沈美娟

得知分别多年的亲人到香港了,沈醉前妻粟燕萍在沈醉妇女抵港的第二天,就急不可待地将女儿接到自己的家里。

看到朝思暮想了31年的女儿出现在自己眼前,粟燕萍一肚子的话,竟一时不知从何说起,母女俩当场抱头痛哭。

看着眼前熟悉又陌生的女儿,粟燕萍哽咽着说道:“没想到今生今世我们母女还有见面的这一天呢!”

周围其他亲友则对沈美娟说:

“美娟啊,这一趟好不容易出来了,就不要再回去了,守着你妈妈多好啊!”

沈美娟见到母亲两天后,给父亲沈醉打了个电话:“爸爸,妈妈和叔叔(粟燕萍当时的丈夫唐如山)要来见你!

听到女儿的话,沈醉心情复杂,往日记忆瞬间涌上心头。

那是在1938年的2月,抗日战争全面爆发后不久,沈醉带着在郑州招收的800多名流亡青年,奉戴笠之命,来到湖南举办“中央警官学校特种警察人员训练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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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笠

一天,身为教官的沈醉带着女学生们去学游泳。看着晃动的水面,很多女孩子都不敢下水。

突然,一位叫粟燕萍的女孩子走到前面,冒冒失失的一头扎进了深水区。

危急时刻,沈醉及时将粟燕萍救了起来。而这位漂亮、勇敢的姑娘也因此引起了沈醉的注意。

没多久,他们又产生了交集,并结下一段奇妙缘分。

一天,沈醉正在擦拭自己的汽车,准备回长沙去看望老母亲。

粟燕萍突然来到沈醉身边:“沈教官,我要请假。父亲病危,家里来电报催我回去呢!”

说着,粟燕萍将家人发来的电报交给沈醉。沈醉看过电报后,批准了粟燕萍的请假申请。

而当粟燕萍得知与自己同乡的沈醉也正准备回乡后,高兴地问道:“沈教官,我能搭您的车吗?”

就这样,粟燕萍与沈醉一起踏上了回乡的路。路上,粟燕萍聊到自己的家庭情况。听到她母亲早逝,家里只剩下继母与父亲,还有三个弟妹,沈醉不由得对这位小老乡生出几分怜惜之情。于是,沈醉直接将粟燕萍送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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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与粟燕萍

当时,看到父亲重病卧床的样子,粟燕萍刚进门就失声痛哭。

看到这幅情景,沈醉自然不好直接走。于是,他来到粟燕萍父亲的病床前,准备寒暄一番。

没想到,老人家看到沈醉后,伸出苍老无力的手,一把抓住沈醉,用昏花的眼睛仔细打量着眼前这个陌生小伙子。

随后,老人对着沈醉虚弱地说道:“雪雪(粟燕萍的小名)托付给你,我就放心了!”

听到这话,沈醉明白,粟燕萍的父亲是将自己当成了女儿的男朋友。

但是,看着老人家病重的样子,沈醉也不好说破,只能说一些安慰老人的话:“您老放心吧!”

从粟燕萍家里出来后,沈醉回到了自己家,并将这件事情当成一个玩笑话讲给母亲听。

让沈醉没想到的是,母亲听后,非常认真地对他说:“临终之人的嘱托,你既点了头,就等于同意了,就要做到,不能违背……”

自此以后,沈醉不自觉地将更多注意力放到了粟燕萍的身上。

经过一段时间的观察,沈醉发现粟燕萍不仅人长得漂亮,还非常有才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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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

于是,沈醉决定向粟燕萍表白,他给粟燕萍写了一首诗,表达自己的心意:

华灯辉耀映花颜,疑是嫦娥下广寒。
如此风姿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看。

收到沈醉的信后,粟燕萍很快也给沈醉写了一封信,表明自己的心意:

年年憔悴损容颜,谁料心寒梦广寒。
幸列门墙成桃李,满庭红白任君看。

沈醉看后高兴极了,马上将这首诗拿给母亲看。

沈醉母亲也对粟燕萍的这首诗非常满意,夸赞心境开阔,落落大方,写的很好。

同时,母亲提出让沈醉带粟燕萍回来看看。

亲眼见过粟燕萍后,沈母更是乐不可支,不断的跟儿子说:“这个孩子很好,长得一尊福相!”

郎有情,妾有意,沈醉与粟燕萍很快走到了一起,成为一对恩爱伴侣。

时间来到1949年,国民党政权走向穷途末路,随着解放军兵临西南边陲的昆明城下,输红眼的蒋介石依旧不愿认输,还想做垂死挣扎,要求沈醉守住云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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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介石

国民党为了让沈醉坚定“不成功便成仁”的决心,直接将沈醉一家老小用飞机全部送往香港。

临别前,沈醉含泪将老人抱上飞机。年幼的孩子不懂事,因为第一次坐飞机非常兴奋,天真烂漫,不知前途命运的她对爸爸说:“爸爸,你可要快点来啊……”

沈醉虽然点头答应,但他很清楚,这一别,很可能就是生离死别。

昆明解放后,沈醉被当做要犯,关进功德林进行改造。

一直到10年后,沈醉才被特赦。走出功德林后,沈醉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快点见到他的雪雪,他的家人。

几经辗转,沈醉终于与粟燕萍取得联系。

但是,看到爱妻的来信后,沈醉却心如刀割。

原来,沈醉被俘后,台湾中央社发布消息称,沈醉已经被共产党击毙,还将沈醉的牌位列入“忠魂祠”。

独自带着6个子女,以及沈家老母亲的粟燕萍陷入困境,为了生存,她将老母亲送到了沈家大哥那里,并让沈醉弟弟带着自己的大女儿燕燕与小女儿沈美娟回到大陆。

独自一人带着几个孩子的粟燕萍在香港受尽苦楚。为了孩子们更好的生活,粟燕萍改嫁给了一位流落到香港的原国民党独身团团长唐如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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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

除了诉说自己这些年的遭遇,粟燕萍还附上了她在1955年写给“亡夫”沈醉的诗:

飘泊天涯历坎坷,伤心惨痛泪成河。
琵琶别抱成幻梦,孽缘偏聚我奈何。

看着前妻情真意切的诗,沈醉心情复杂,泪如雨下……

时隔多年再见面,双方心情都很复杂。

当沈醉打开门,当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后,赶紧往前走了几步,伸出双手,一只手紧紧抓住前妻粟燕萍,一只手则紧紧抓住粟燕萍的现任丈夫唐如山,热情的将两人拉进屋内。

坐下后,沈醉对粟燕萍他们诚恳说道:

“我很抱歉!没有尽到做丈夫的责任,让你受苦了!我更没有尽到做父亲的责任,孩子们都是你们抚养长大的……今天,我是特地来香港向你们道谢的!”

听到沈醉这样说,原本忐忑不已的粟燕萍泪流满面:“请不要再提过去的事情了,我们以后就做朋友好吗?”

沈醉回应:“不,不是做朋友。我们两家原本是一家,你是我妹妹,他(唐如山)是我弟弟!你们以后就叫我三哥吧!”

再次见面,这对昔日夫妻不仅没有相互仇视对方,感情反而更加深厚,让人感慨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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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

沈醉此次来香港,主要是看望亲人,他并不想声张。但是,像他这样的人物,想要来无影去无踪是很难的。

因此,沈醉到香港没多久,各大报纸就对他的香港之行进行了报道。

听到沈醉来香港了,一些旧友纷纷赶来相见。

欢宴中,一位老朋友缓缓站起对沈醉说:

“沧海,兄今事叫人生疑,你从来都是手毒心黑,自己提枪不知打了几多人,可是现在全没了往日德性。有道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你叫我信神还是信鬼?”

听罢,沈醉举起酒杯:

“不要信神,也不要信鬼,要信人——包括我这个被共产党改造过来的人!”

沈醉与朋友叙旧期间,还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一天吃完饭,沈醉正与两位朋友叙旧,突然另一位老友打过电话来,说自己的小孙女想要看看《红岩》里的严醉。

沈醉笑着应允。片刻之后,沈醉看到老友独自一人走进屋来,便好奇问道:

“你为什么不带孙女来?”

老友缓缓走上前来,一边走一边说:“带了,带了!”

随后,沈醉看到老友从身后拉出一位十多岁的小姑娘。

看到沈醉,小姑娘战战兢兢,只是“哇”了一声,便又重新躲到爷爷身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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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姐

直到20分钟以后,小姑娘才又鼓起勇气,将“严醉”从头到脚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

随后,小姑娘开口问沈醉:“江姐是否真有其人?你为什么要用竹签子刺江姐的十个指头?”

沈醉反问小姑娘:“你要不要听听这段经过?”

小姑娘点头回答:“要!要!”

沈醉的思绪随之飘回到几十年前。

1947年,随着人民解放军节节胜利,川东党组织开始将工作重点转向农村武装斗争,江姐的丈夫彭咏梧奉命前往川东领导武装斗争,江姐也 以川东临委以及川东地委联络员的身份,赶赴武装斗争第一线。

不幸的是,仅仅几个月后,江姐的丈夫彭咏梧就不幸牺牲,敌人甚至残忍地将他的头颅割下挂在城门上示众。

悲痛欲绝之下,江姐毅然接替丈夫的工作。

但没多久,江姐也遭遇不幸。由于叛徒的出卖,江姐被敌人抓捕,关押在重庆渣滓洞监狱。

由于江姐负责联络工作,掌握不少重庆地下党人员名单与联络方式,入狱后便成为敌人的重点拷问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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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姐塑像

作为革命者,江姐早就做好了慷慨赴死的准备。为了革命的胜利,为了人民的幸福,她可以抛弃一切!

因此,面对敌人的种种利诱,江姐始终不为所动。

对江姐用尽了一切软方法的特务头子徐远举,看到江姐始终不愿意配合,恼羞成怒决定对江姐用刑。

那天,沈醉正好有事找徐远举,看到徐远举一连问了江姐10多个问题,江姐一句话也不说。徐远举在沙发前的茶几上狠狠拍了一下,大喝一声:

“给我把她的衣裤全部剥下来!”

听到这个命令,站在江姐两旁的特务嬉皮笑脸地走向江姐。

此时,一直不说话的江姐突然大喊一声:“不许动我!”

看到这个情形,徐远举很开心,他以为江姐要招了,马上叫来两个担任记录口供的特务做好记录。

谁承想,江姐抬起手整理完自己凌乱的头发后,怒气冲冲地对徐远举喊道:

“我是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你们这种卑鄙手段吗?我问你,你妈妈是不是女性?你老婆、女儿是不是女性?你这种可耻的手段,连你妈妈、你老婆、女儿都 一 样侮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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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远举

说罢,江姐解开几颗衣扣,大喝一声:

“不怕人类所有女性来惩 罚你们,你们就来剥掉我的衣服吧!”

江姐的话,瞬间将徐远举镇住,徐远举一时不知该如何是好。

一旁的沈醉用脚轻轻踢了徐远举一下,小声说道:“你就不会用别的办法吗?”

随后,徐远举便下令让人用竹签去刺江姐的手指。

说完这些,沈醉转过身来,无限感慨的对几位朋友说道:“可怕的不是我沈醉,可怕的是中国的旧社会……”

与香港亲人团聚期间,沈醉另一个在美国经商的女儿沈小熊也赶来香港看望父亲。

看到父亲住在一个小房子里,沈小熊惊讶问道:“您为什么住在这么狭窄的屋子里?”

沈醉说:“这家旅店并不差,这间屋子每天200港币,够好的了!”

沈小熊反驳道:“200港币算什么?至少也要1000港币!”

对于女儿的不满,沈醉只是笑笑。

父女俩谈话间,沈小熊提到了段克文写“小骂大帮忙”文章的事情。沈醉刚来香港时,也有人劝说他这样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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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

但是,沈醉拒绝了这个提议。他对女儿说:

“台湾当局可以出高价收买段克文,却不能收买从旧社会就看不起段克文的沈醉!”

眼见劝说无果,沈小熊又将话题扯到“港币”上。她对父亲说:“您要是没有钱,尽可以找我!我在美国经商,有的是钱!”

说着,沈小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巨额支票。沈醉却让女儿收回去他笑着对女儿说:

“你是美国籍人,却从台湾来,这个钱是谁的我还不知道吗?”

沈小熊知道劝不动父亲,长叹一声:

“以前妈妈总说你如何如何精明,我看爸爸现在真是有点老糊涂了!”

不过,现实与沈小熊的话恰恰相反。沈醉一点儿也不糊涂,在国民党待过,被共产党改造过的他,此时非常信任共产党,足以说明一切。

此次来到台湾,沈醉父女俩的护照有效期为一年,香港方面允许居住的时间为半年,按照香港当时的最新规定,凡是在香港连续居住180天的人,即可申请定居权。

为了留住沈醉,香港一些人为沈醉提供了巨额赠款。但是,沈醉最终却只待了27天,便返回大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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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醉与家人合影

对此,外界疑惑不已。为了解开大家的疑虑,沈醉说了这样一句话:

“我母亲曾告诉我,一个人可以不做官,但要做一个人!”

晚年时期,沈醉非常关心国家统一,并为之贡献自己的力量。

一些正在劳改以及劳改后就业的人员曾给沈醉写信,询问他是不是像书上说的那样,以前很坏?

沈醉收到信后,认认真真给大家回信:

“确实如此,像我这样的人都改造过来了,只要你们好好努力,也一定会得到党和人民的谅解与信任的!”

沈醉还说,自己在台湾的亲友有四十多人,祖国的统一无论是对民族还是自己来说,都是当务之急,自己一定要把健康的身体投入到“四化”建设与祖国的统一大业中去,用来报答爱护自己的党、关心自己的人民!

直到去世前,沈醉依旧想为国家、为人民做点事情,他留下遗嘱:

我生前承蒙党和人民的深恩厚德,时感愧无以为报,故愿在死后将遗体捐献,供解剖研究,以便今后发现有类似情况病人,能得到有效治疗,亦系我报答人民恩德于万一……任何亲属、亲友,均不得以任何理由为借口,反对或者阻拦本人生前决定捐献遗体之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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