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7年,东北沈阳,敌军总部。
当权术代替战术,当人事代替战事……敌将杜聿明心如死灰,他预料到东北可能要保不住了,自己只要一走,凭借陈诚那两下子,何德何能对抗林彪?
(陈诚)
蒋军在东北的人事变动非常复杂,前后共有三批将领指挥作战。
第一批是杜聿明,负责指挥几十万部队,而且包含了大量敌精锐;第二批是陈诚,而第三批则是卫立煌。
杜聿明被调走的时候,他的一群手下哭声阵阵,送别的路上泪眼涟涟。
举例来说,陈明仁在四平的废墟旁边,亲手为自己挖了个小小的坟墓,把遗书撕碎之后装进棺材,埋进了坟墓。
(陈明仁)
那坟墓虽然没有葬陈明仁本人,却葬了他的志向……
因为他深深地知道,只要杜聿明一走,自己肯定会被陈诚打压;只要杜聿明一走,东北战局就可能会从优势转入劣势。
(一)杜聿明离开东北,陈诚上岗“刷名望”
关于此事的详细经过,要从1924年说起,陈明仁不顾家人的反对,带着三十块大洋考入黄埔一期。
然而,陈明仁脾气倔,早就跟老蒋不对付。
举例来说,1941年的冬天,陈明仁担任师长,在昆明的西山前线构筑防线。
蒋氏带着妻子到西山,刚好遇到了陈明仁所部,蒋仔细一看,士兵人人都衣衫不整,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乞丐呢。
西山防线不仅有中国军队还有外国军队,蒋一看陈部军容不整,所以雷霆大怒,认为这有损国体。
陈明仁却很不客气,反驳说:“我的部队衣服没穿好,不能怪我,只能怪你自己。衣服是你发给我们的,质料这样坏,只穿一星期就破了!”
蒋原本就在气头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陈明仁驳斥,面子可就挂不住了。
俩人争吵不休,蒋身边的部下站出来,大骂陈明仁侮辱“领袖”,随后让士兵逮捕陈明仁,送到重庆那边严加惩办。
陈明仁不服气,依旧顶撞驳斥。
待众人散去,蒋氏又找陈明仁,让陈以后不要再这样,否则会严办。
正常来说,蒋氏网开一面,主动跟陈缓解尴尬的关系,对方应该买账才对。
陈明仁即使不感恩戴德,也要转身离开。可陈非但不走,反而搬出了国家的法律,问自己犯了什么罪?以后如果再碰到这样的罪,好提前注意。
陈一边说,一边撕掉了肩章,直接就狠狠砸到了桌子上,气得对方脸都白了。
可想而知,像陈明仁这样的将领,即使表现再怎么突出,也会被蒋军的嫡系所排挤。
到1947年的第三次四平之战,陈明仁万万没想到,战况会那么惨烈。
战后,陈明仁获得了上级的嘉奖,还拿到了“青天白日勋章”,这是他以前梦寐以求的。
因为死的人太多了,所以他拿到勋章之后,仅仅戴了一会会,就摘了下去。
如果四平战死的双方将士能复活,陈明仁宁愿不要这个勋章。
【四平之战后,陈明仁给士兵佩戴勋章】
四平之战,成了陈明仁一生挥之不去的梦魇,明明是百战之将,却在废墟当中泪流不止,被战争的残酷所震撼。
再看陈诚,此人是蒋氏的心腹嫡系,是蒋家王朝的“台柱子”。
从抗战胜利之后,我军在中国遍地开花、节节胜利,这也就意味着敌军接连战败。
在不到两年的时间里,蒋军百万部队被我军歼灭,以前是全面进攻,而今被迫要转为城市防御。
可想而知,战败就需要有人站出来担责,总不能让蒋氏出来承担责任吧?
老蒋找替罪羊,找来找去,也就找到了陈诚这个参谋总长。
(陈诚)
主要是因为,陈诚有官员职位任免的权力,于是总在蒋军培植派系,挤走了一大批有能力的将领,落了个坏名声。
话又说回来,陈也不想当替罪羊,他也不想替蒋氏承担责任,却不得不背黑锅。
综上所述,陈诚为了挽回形象,于是想要去东北代替杜聿明,去东北打几场想象中的“胜仗”。
陈诚天真地认为,“我上我也行”,自认为不比杜聿明差多少,因为从交战双方实力来看,东北蒋军精锐几十万,岂会落败?
可想而知,东北这边的蒋军将领,好不容易才获得局部优势,辛辛苦苦打出来的地盘,转手就要丢了。
这等委屈,谁能承受?所以东北的一大帮敌军将领,恨陈诚恨到了骨子里。
他们用脚指头都能猜到,只要陈诚一来,肯定会清理杜聿明的派系。
简单来说,陈诚来东北,是要抢杜聿明的功劳。
1947年,进入7月之后,四平硝烟逐渐散去,但战争带给双方的震撼,犹如烙印一般刻在了灵魂深处。
8号那天,杜聿明接到了上级的命令,要他离开东北,去上海治病。
杜聿明不想走,而且即使是治病,也应该去美国的纽约治病,那边的条件肯定比国内好。
蒋氏的回应则是:“国难”当头,需用大梁,就地养病,不允离去……
杜聿明无奈,于是让手下抬着自己,一路赶到了机场。
虽然沈阳的阳光带来阵阵暖意,但机场里的一大帮人,心情却灰暗到了极点,哪怕是上个月面对林彪大军,都没有这么难受,更没有这么屈辱。
一大帮的蒋军将领,将杜聿明送到了飞机旁边,恨不得拉着司令长官,永远钉在东北……
杜向身边的士兵示意停下担架,而他扭过头望向同僚,望向来送行的部下。
哭声很快就响了起来,各种委屈涌上心头,一个人哭了之后,很快也有人跟着哭出声来。
他们生在乱世,出来打仗这么多年,还从未如此委屈过。
杜聿明自然也知道,自己这帮部下,并不是因为分别的悲伤才哭泣,是因为内心按捺不住的委屈,对前途的悲观,所以才掉眼泪。
众所周知,蒋军的内部派系斗争很激烈,一度被他们戏称是“一朝天子一朝臣”。
杜聿明只要一走,机场里的这帮将领,绝大多数都会惨遭排挤,丢掉之前的职位。
哭声越来越剧烈,杜聿明强忍心里的苦楚,朝着大家挥手告别,也跟东北挥手告别。。
杜聿明也流了泪,他扭头对士兵说:“进机舱!飞机在沈阳上空盘旋……”
军用飞机的引擎开动之后,在沈阳的云层当中转了几圈,杜聿明心里是一万个舍不得。
按照《林彪传》一书记载:杜聿明往下看,房舍如芥,人群如蚁,一种寒森森的感觉从脊梁渗流到他的四肢。
杜聿明想过很多次,自己能一直留在东北,带着几十万大军来到白山黑土,也带着几十万大军返回故里。
如今,杜聿明本人心里暗想,蒋氏不再信任自己,毕竟身份在那里摆着呢。
他的妻子名叫曹秀清,曾是我方的革命者;他的弟弟杜聿德,曾是皖北红军创始人之一,1928年被蒋军所杀;他的同族侄子杜斌丞,是杨虎城的秘书。
而且,杜斌丞向来厌恶蒋军,还策划了“三方联合抗日”从而促成了西安事变。
杜聿明当年为了跟我方划清界限,所以加入了“复兴社”,才取得蒋氏的信任。
而今,杜聿明离开东北,他在飞机上又想起了这些,认为蒋氏不再信任自己。
多年来,蒋氏安插了大量的秘密特务,一直监视着杜聿明;杜冲动的时候也想过,用那把中正剑自刎,来一表忠心。
飞机离开的时候抬头拔高,一路呼啸着飞向了上海。
杜聿明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是会被蒋氏软禁?还是病情康复之后继续指挥部队?
大概也可以理解,杜聿明被俘之后的心路变化,当权术取代战术,当人事取代战事,他对蒋军心如死灰。
杜去世之后,我方给出的评价是:人民将怀念他。
(二)陈明仁果然遭到排挤,修墓地埋遗书,理想彻底死了
陈诚穿着笔挺的军装,来到了东北的白山黑土。
陈在南京舒舒服服地当参谋总长,而今却来到了条件艰苦的东北,大家也都心知肚明,知道他为什么来。
陈诚一来东北,首先清理的就是陈明仁,因为此人“功劳”太大,所以坚决不能留在军队里。
再有就是,陈明仁连蒋氏都敢顶撞,更何况是矮子陈诚呢?
(黄埔时期的陈诚)
陈明仁也知道自己会被清理,或者说杜聿明被调走之后,他就知道自己会遭遇什么。
说句难听的话,用屁股都能想出来。
陈明仁才刚刚当上了蒋军的兵团司令员,就被各种指控所谓的“罪名”,说他用农民的大豆,当作军事防线,然后利用这个机会贪污。
严格来说,陈明仁的确用了大豆当沙包,也有说用面粉当沙包,至于有没有贪污,这个全凭陈诚那张嘴说的算。
接下来的事情可想而知,陈明仁被撤职查办,直接就被调到了南京,落了个有职无权的闲差。
陈诚之所以排挤陈明仁,原因自然也很简单,无非是因为陈明仁是杜聿明派系的将领,而且“名气”又那么大。
《林彪传》一书中,陈明仁本人对蒋军的评价是:各怀鬼胎、权术争斗;各找后台,为人翼卵,才能带兵打仗,这个仗又怎么能打得下去……
陈明仁深深意识到,蒋军可能要败了,甚至比想象中更加不堪,放眼全国也就东北这边局势稍显稳定,却又来了个陈诚。
【四平战役】
陈明仁接到一纸调令,他再次徒步前往四平废墟,为自己修了个小小的坟茔。
虽然坟头不高,但里面却埋着他的遗言,而且是撕到粉碎的遗言。
那本该是上个月鏖战之时,他写给司令长官杜聿明的遗言,大概内容就是,打仗打了二十多年,经历了一百多场大小战斗。原为国家争独主,为民族求生夺,时至今日,惟有一死以完军人职责……
遗书当中写着,陈明仁希望杜聿明转告众同僚,以后要团结努力,才能实现合理社会、公理正义……
而事到如今,陈明仁却把战场遗言,埋进了自己为自己挖的坟墓当中。
通俗地说,陈明仁人还活着,在蒋军的灵魂却死了,年轻时许下的宏图大志,而今只剩满腔的凄凉灰冷。
当年总想着合理的社会,总想着公理的正义,可随着陈诚来东北,一切成泡影。
陈明仁从沈阳出发,一路去了关内,他的心情跟杜聿明一样。
虽然说,他的心死了,可他后来站在人民这一边,让他迎来了新生。
(三)长沙起义,助我军打通战略大通道
1949年,湖南元老程潜,去找陈明仁商议,他二人身为湘楚的名人,想要彻底跟蒋军划清界限,转入到我方阵营。
陈明仁做了最坏的打算,大不了跟白崇禧拼了,他在起义开始之前,就把孩子送到了湘西那边。
士兵保护着陈明仁的家属,一路躲藏到了安江地区。
敌人得知陈明仁起义,特务到处寻找陈的家人,声称只要找到就地枪杀。
(陈明仁)
根据陈明仁的长子陈扬钊回忆,那前后两个月过得很艰苦,总是东躲西藏,不敢对任何人说自己叫什么、姓什么。
紧接着便是长沙起义。
意义在于:长沙和平解放之后,为我军打开了南下粤省,和进入大西南的必经之路!
主席得知长沙起义,他称赞说:义声昭著,人民欢迎!
同年9月,程潜和陈明仁,作为政协特邀代表去往北京,主席亲自在车站迎接这两位老乡。
起义的部队,设为我军第21兵团,陈明仁担任司令员。1955年,获上将衔。
陈明仁在蒋军那边,最高也就得了个中将,而加入我方之后,剿匪抗洪守卫边防。
1974年5月21日,开国上将陈明仁,因病抢救无效,在北京闭上了双眼。
后记:陈明仁的那句“权术代替战术,人事代替战事”,深刻点出了敌军丢失东北的重要原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