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刚满一周岁,就被亲生母亲卖给了他人。他有过三个勤劳又善良的父亲,有过三个贫穷却充满温情的家庭……他经历了大多的艰辛,尝过太多的苦辣。他也得到了真正的人间温情。在一个个贫穷却心地善良的人们的关怀下,他艰难而又幸运地走出了人生的阴霾……

被娘出卖后,九个响头向养父

1981年12月25日,马世宏出生在河南省信阳县查山乡双堆村。年过三十的父亲马永成是个农民,母亲魏敏是一个一年前才从广西辗转来到此地求生的离婚女人。马永成为能成家得子喜极而泣,他勤扒苦做,维持这个家。一年后,马世宏的妹妹出生取名马玉红。

可是,随着孩子的相继出生,马家的日子一天天艰难起来,魏敏开始抱怨丈夫的无能与老实。

马玉红出生的第70天,一个大雾笼罩的早晨,魏敏和已满周岁的马世宏一起“失踪”了。马永成顿时觉得天昏地暗,一连几天,他跑遍了附近的村落,但却没有打听到妻儿的任何消息。

为了寻找妻儿,马永成把年幼的女儿托付给亲友,踏上了艰难的寻亲旅程。这一找就是三年,仍没有任何消息。

1984年初夏,马永成在途经唐河县城时,遇到了妻子的表妹,得知了一个令他心痛的消息,原来,一心想过幸福生活的妻子竟然以不菲的价格把自己的亲生儿子卖给了社旗县陌陂村的一户姓罗的人家。

买了马世宏的男人叫罗桂清,因为穷,他和哥哥都没有娶亲。为了延续“香火”,1982年,他们东拼西凑借钱买了马世宏。尽管如此,马世宏的日子却过得十分甜蜜,年迈的奶奶、哑巴伯伯和爸爸罗桂清都对他好得不得了,有什么好吃的好喝的都通通给他留着,而且从来不叫他的名字,都亲昵地叫他为“我们的命根根儿”。

就在这时,马永成找到了罗家。已经将马世宏视同己出的罗家说什么也不愿意将孩子还给马永成。无奈之下马永成只能上告,很快结果出来了,马世宏归生父马永成抚养。

然而,可每当来罗家执行时,马世宏便马上跑到村外躲起来,他舍不得走呀!这一躲就是3年。在1987年初春,马永成和执行人员终于“逮”到了马世宏。带走马世宏的时候罗家三口把家里所有能吃的东西都拼命往马世宏兜里塞送一路,哭一路,最后一直将马世宏送回了他在双堆村的家里。在罗家三口恋恋不舍地回陌陂的时候,初懂人事的马世宏突然跪在地上给他曾经的亲人磕了九个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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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离别六年的家,熟悉的环境终于唤醒了马世宏的记忆。这个家和罗家一样有着慈祥的奶奶、和蔼的爸爸和可爱的妹妹,他又开始欢笑了。

1987年9月,马世宏成了一名小学生。由于天资聪慧又勤奋好学,他一直稳坐着年级第一的宝座,家里的一面墙上贴满了他的奖状。看着儿子这么争气,马永成的脸上又开始出现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不幸很快又次降临了:1992年,正当马世宏小学毕业以全校第一名的成绩接到乡中学的录取通知书时,马永成被突然袭来的肠癌夺去了生命。

马永成的去世使得马家坍塌了顶梁柱,风烛残年的老奶奶只得撑起了这个多灾多难的家庭。然而,她因为体弱多病,在一次冒雨下地排水回来后一病不起,在马永成去世的两年后也离开了马世宏兄妹俩。

在乡亲们的资助下安葬了奶奶后,已上初二的马世宏在老师和同学们的叹息声中辍学回家务农。

那年,马世宏13岁,妹妹马玉红12岁。这日子该怎么过呀?一个好心的亲戚最后决定收养他们兄妹中的一个。于是,马世宏告诉妹妹:“妹,你去吧!我可以自己养活自己了,我这就出去打工赚钱,等以后有钱了一定把你接过来和我一起过。”

老槐树下,改名换姓认“爹娘”

1995年3月,14岁的马世宏孤身一人离开双堆去北京打工。初到北京,他一边捡破烂一边找工作,晚上,就蜷缩在立交桥下的小涵洞里。十几天后,他在京郊的一个小饭馆找到了一份打杂的工作,管吃管住没工钱。两个月后,他前往一个建筑工地应聘成了那个工地上最年幼的打工人。

他和其他成年人一样睡工棚、吃咸菜、抬砖、拉沙、搅水泥、挖地基……开始,肩上,手上的血泡一片连一片,后来,上面的老茧长了一层又一层。由于长期接触石灰水,他的双腿肿得像发面馒头。马世宏硬挺着,干到了中秋节。

就在快要拿到这半年工钱的时候,相关人员查出他是个童工,勒令老板立即退工,黑心的老板便以此为由用150元钱打发走了马世宏。

无路可走的马世宏,只有花47元钱买了一张回信阳的火车票回到了双堆。

从北京回来后不久,马世宏听说泌阳县马谷田镇有矿山需要杂工,他又心动了,尽管时节已经入冬,他还是匆匆穿上仅有的两件秋装再次离开了双堆。在步行了一天赶到一个叫刑集镇的地方后,他偷偷扒上了开往马谷田镇的火车。然而,当他于下午在一个叫堡子的小站溜下车时,才知道离矿山还有50公里路。

天渐渐黑了下来,马世宏在瑟瑟的寒风里一个劲发抖。一位捡破烂的大爷让他住进了自己的窝棚,得知马世宏要去矿山打工时,老大爷连连摇头,告诉他别人只要壮劳力,不会雇佣你这么个毛孩子。让他先安心住下来,出去讨点钱,凑点盘缠回家。

就这样,马世宏开始了他屈辱的乞讨生涯。白天,他挨门乞讨;晚上,就和老大爷一起挤在千疮百孔的破棉被里抵挡着漫漫寒夜的侵袭……

半个月很快过去了。一个傍晚,马世宏来到马谷田一个叫小李庄的村子乞讨。灰暗的天空里突然落下了鹅毛大雪,马世宏站在村口的一棵老槐树下,望着家家户户厨房飘散出的袅袅炊烟,想想离世的奶奶爸爸和自己孤零漂泊的窘迫,他情不自禁地放声大哭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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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世宏撕心裂肺的哭声很快惊动了村民。一个叫崔金枝的中年妇女看着衣衫褴褛、痛哭不止的马世宏,不禁眼圈一红,一把拽住马世宏的手说:“孩子,别哭了,上俺家吧!俺给你弄点热饭吃!”

马世安狼吞虐咽地吃着执腾腾的饭菜,眼泪怎么也止不住了。吃完饭,他流着泪向善良的崔金枝夫妻讲述了自己的不幸遭遇。崔金枝和丈夫刘恩选也不由得洒下了同情的热泪。夫妻俩经过商量,问马世宏道:“孩子,你反正也是无家可归了,你要是愿意的话,就做我们的儿子吧!咱家虽说不富裕,可只要有我们一口吃的,你就一定饿不着,你看中不?”马世宏做梦也没想到天底下竟然会有这样的好人,那一瞬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直到崔金枝又问了一遍他才反应过来。他赶忙噙着泪叫出了一声“爸!妈!”“唉!”“唉!”崔金枝夫妻忙不迭地答应着,赶忙翻箱倒柜去找布料给新认的儿子做新衣服。于是,马世宏终于结束了流浪的生活,又有自己的家了!

刘家真的并不富裕,七口人中有三位老人需要供养。刘恩选的父母和他没有子女的叔父;上小学三年级的大女儿刘记品也是被崔金枝捡回来的弃婴,而他们的亲生女儿刚上学前班。这么多人需要照顾,生活的拮据可想而知。为了不给家里添负担,懂事的马世宏跟着父亲上山砍树、下田干活,从没叫过一声苦,闲下来的时候,他就给妹妹们辅导功课。

1996年春天,妹妹们又开学了,马世宏把她们送到学校门口不禁发起了呆,他多想再走进校园呀!细心的崔金枝觉察到了马世宏的心思,在和丈夫商量后,她对马世宏说:“娃呀,我和你爹商量过了,你还小,可不能耽误了你的前程,你成绩那么好,就去读书吧!要是能考上大学,也是咱家的功德哩!”崔金枝的话让马世宏顷刻间泪如雨下,这突如其来的幸福让他眩晕,他也知道为了自己的上学养父母将面对多少艰难的劳作和负担。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毅然把自己的名字由马世宏改成了刘记功。

重读初二的刘记功第一个学期下来,成绩名列班里第一、年级第二。在马谷田镇中学读书的那一年半时间里,住校的刘记功每星期从家里背一袋粮食,再加上母亲给的5元钱菜钱。在全校,他的生活是最苦的,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居然还有机会重返校园,他便马上觉得自己已经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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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考报捷,611分来报恩

转眼间,刘记功初中毕业,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上了当地最好的高中,泌阳县一中。揣着泌阳县一中的录取通知书,刘记功没有告诉父母,他默默地扛起锄头下了地。父母供自己读完初中已经是竭尽全力了,自己怎么能残酷地还要去读高中呢?

可是,刘记功考上泌阳县一中的消息还是传到了崔金枝夫妇的耳朵里,他们最后决定,哪怕是砸锅卖铁,也一定要让孩子去读高中、考大学!

开学的日子一天天近了,刘记功躲在田里拼命地挖地,只有肉体的劳累才能暂时让他忘却精神的痛苦。当他终于从母亲口中得知了他们的决定后,他笑着,眼泪却在脸上恣意奔流。母亲帮他擦拭着泪水,念叨着:“傻娃,读书是高兴事哩,你哭个啥呀?”“妈!妈!我的亲娘呀!”崔金枝一愣,眼泪也一下子哗哗地淌了下来……

临上学前,刘记功把家里的地都锄了个遍,连小小的土坷垃都一粒粒用手搓碎了……

1997年8月29日,刘记功要去上学了,父亲刘恩选交给他180元钱和一张字条,那是父亲费尽周折托人给他办的第一学期300元学费的贷款凭据。

然而,就在刘记功去泌阳读书期间,不幸降临了刘家。短短两年内,爷爷和堂爷爷相继去世,为了安葬老人,刘家已经捉襟见肘。为了不让刘记功分心耽误了学业,崔金枝一直把家里的困难瞒着刘记功。

为了使哥哥每个月50元的生活费有保障,刚刚以优异的成绩考上了初中的刘记品主动对崔金枝说:“妈,我要退学回家,哥再苦也就只有这两年了,我们尽管都不是您亲生的,可您对我们比亲生的儿女还要亲,我唯一能报答您的也只有回家务农,帮您减轻负担,一起供哥哥读书了!”崔金枝紧紧地将女儿搂在怀里,突然觉得自己充满了力量,自己有着这么懂事争气的儿女,还有什么难关闯不过去呢?

1998年,已上高二的刘记功在驻马店地区中学生英语竞赛中,为泌阳县一中捧回了一张一等奖的奖状。正当他兴冲冲地捧着奖状回家向父母报喜时,他看到本该在学校上学的大妹妹正在田里打农药,沉重的农药桶已经把妹妹压得歪歪斜斜了。

刘记功一把抢过妹妹肩上的农药桶。打完农药后,他回到家里,递上了自己曾经为之欣喜若狂的奖状。突然,他觉得自己是那么自私和残酷。为了自己,父母在家每餐吃着一成不变的豆瓣酱,妹妹悄悄退了学,可自己居然为了一张奖状专门花钱坐车回来报喜!太不该了呀!沉吟许久,他对眉开眼笑地捧着奖状爱不释手的父母说:“爸、妈,我不想再读书了,我要回家!”“啥?”

崔金枝夫妻俩手一抖,“你要退学?”“我要退学我不能再让一家上下为了我这么拼命呀!我只是一个没爹没娘的孤儿,你们收留了我,认我做了儿子,这已经是我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我要再为了自己的学业逼得你们如此牺牲的话,我就真是禽兽不如了呀!我要退学回家,去外地打工,拼命挣钱,让你们再也不用为我吃苦操心了!”“你说的啥话?什么没爹没娘的孤儿,进了我刘家的门,叫了我一声娘,你就是我刘家的儿子,供你读书是我们的责任。你要还想认我这个娘的话,马上回学校去,你要退学的话,就永远别再进我这个门!”

刘记功连夜赶回了学校。我是刘家的人!我一定要让所有的人知道刘家会出一个有出息的大学生!

从那以后,刘记功想尽办法节约手里的每一分钱,吃干馍、喝稀饭、不吃菜。有时甚至一天只吃一顿饭,他用最原始的方式为家里节约着每一分钱。

学校得知了刘记功的故事后,班主任老师和其他任课老师马上在学校为刘记功发起了一次募捐活动,并为他争取到了特困生补助。泌阳当地的一位领导在得知此事后,也亲自给刘记功送去了300元钱,并告诉刘记功她每个月都会给他送去50元钱。

2000年8月25日,高考成绩揭榜,刘记功在2000年的高考中考出了611分综合分的好成绩,以仅仅6分之差与重点本科失之交臂,被河南职业技术师范学院信息管理本科专业录取,成为小李庄的第一个大学生。消息传来后,刘家平静的小院立刻挤满了前来祝贺的乡亲。他们都要看看那个五年前拿着讨饭碗、拎着讨面袋在村口大槐树下号啕大哭的流浪孤儿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一个大学生了呢?面对乡亲们喜气洋洋的面容,崔金枝夫妻脸上堆着笑容,可眼泪却不停地往下流,边流还边念叨着:“喜泪,是喜泪哩!”

刘记功看着父母和前来祝贺的乡亲们动情地说:“正是因为有了这么多像我的父母般充满爱心的好心叔叔阿姨的帮助和关怀,我才能由一个小乞丐变成一个大学生。我会牢牢铭记住这份改变了我人生和命运的爱心。我将用我全部的真心去回报社会,让这世界上少几个流浪孤儿,多几个爱心塑造的大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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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20多年过去了,刘记功早已成家立业,为人父为人夫。草长莺飞岁月蹉跎,唯一不变的是他对父母的孝心和三个妹妹的亲情,还有那雷打不动的每月寄给陌陂村罗姓“爸爸”的汇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