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5年春,6000辆红军坦克强渡奥德一尼斯河,铁流西涌,柏林被克,“第三帝国”的抵抗意志被坦克的履带彻底碾碎,灾难性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数月后即告结束。然而时隔不久,昔日的反法西斯盟友们变脸反目,以美苏为各自代表“两大阵营”铁幕相隔,剑拔弩张,历时40余年“冷战”开始了。
40多年来,美苏间两大军事集团各以对方为假想敌,进行全面的军备竞赛,以图赢得下一场可能发生的世界大战。在军备竞赛的过程中,美苏双方的战争指导者们谁也没有忘记坦克这种战争“怪兽”在昔日战场上的巨大作用,谁也没有怀疑它对未来战争的重要意义,他们不遗余力地投入了大量的人力物力,设计制造出一系列新型坦克。从某种意义上讲,冷战期间美苏两国在坦克发展领域里的较量,是其双方陆军军备竞赛的一个缩影。
第一次较量,T-54/55与M47、M48时代
在硝烟中膨胀起来苏、美两国的装甲兵,二战期间都各自拥有其值得夸耀的优良战车,如苏军鑒战本土、席卷东欧、力克柏林的T-34、KB、MC,美军建功北非、横扫西欧的M4“谢尔曼”M24“霞飞”、M26“潘兴”等,这些坦克都堪称为一代名车,特别是生产数量极大的T-34、M4两型战车,更是大名鼎鼎,声垂干古。
1940年,一辆被红军丢弃的T-34-76型坦克
冷战开始后,1946年的“柏林危机”及1950年的朝鲜战争,使得冷战趋热,对抗升级,美苏双方加快了武器装备更新的步伐,一批新型的坦克开始露面,如苏军的T-54/55中型坦克、T-10重型坦克、UT-76轻型坦克,美国的M47、M48中型坦克、M103重型坦克、M41轻型坦克等。其中双方大量装备、互为对手的主力坦克是苏联的T-54/55和美国的M47、M48,这是苏美两国战后第一代坦克的代表。
在坦克史上生产数量最大的T-54/55是苏军40年代中期设计定型的一种较为成功的坦克。T-54坦克是在T-44(T-34-85坦克的后继车型,曾为苏军所少量装备)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这种炮塔形状为牛球型的坦克有乘员4人,车重36吨,发动机功率为520马力(T-54型):最高时速达50公里,其主炮为一门单向稳定的100毫米线膛炮,前倾甲板厚达100毫米,炮塔前防盾为170毫米。该车型体矮小,炮塔防护性好、机动性高、火炮口径大,在当时是一种较为优良的坦克。
T-55是T-54的改进型,主要是换装了580马力的发动机,改进了传动系统,采用了双向稳定的100毫米火炮。T-54/55坦克的生产线在苏联从1946年一直开到1975年,包括中国在内的数个国家对其进行过大量的仿制(该车在中国被称为59式中型坦克),它在世界上的生产总数据说在10万辆以上。它的身影遍及世界各地,世界30余年的战火硝烟中,频频亮相、屡屡露脸,为苏联的坦克在T-34之后又赢得了不少声誉。
M47中型坦克照片
美军与T-54/55同时代的中型坦克是M47、M48,两型坦克都以二战名将“巴顿”命名。M47是朝鲜战争的产物,1950年朝鲜坐岛突发的战火打乱了美军坦克发展计划,为加快更新步伐,美军将正在试验中的一种名为M42的坦克炮塔与二战末装备的M26“潘兴”式重型坦克的底盘相组合,生产出了M47中型坦克,并将其匆匆投入韩战。车体较大,炮塔扁长的M47各主要部分皆为熔铸结构,装甲最厚达115毫米,车重为46吨,装有一门90毫米加农炮,所采用的汽油发动机功率为810马力,最高时速为48公里。尽管该车属一种过渡车型,装备数年后即为M48所取代而悄悄隐退,但它与M48一样同是美军50年代的主力战车。
在生产M47的同时,美国的克莱斯勒公司开发了一种较M47更为合理的新型坦克,这就是自50年代中期以后成为“自由世界”的战车主力的M48“巴顿”。龟壳型炮塔、T型炮口制退器的M48高大坚实,乘员4人,自重47吨,装备一门90毫米火炮(其后期的改进型M48A5换装了105毫来火炮),其汽油发动机为810马力(后改为更为可靠的750马力的柴油发动机)最高时速为48公里,最大装甲厚度为120毫米。
M48A2,车长指挥塔非常显眼
M48在服役的前期因可靠性较差而有过一段黯淡的时期,但后来经过不断的改进,使它在近30年的服役中一直赢得好评,M48共有M48A1、M48A2、M48A3、M48A4及换装了105毫米火炮、性能大有提高的M48A5等型号。该车同苏联的T-54/55一样也出口较多,遍布世界各地,几乎所有的西方国家和亲西方国家都装备过此车,此后多年,它是许多国家的主力战车。
对比苏美的第一代战车,可看出它们虽造型风格各异,但性能各有千秋。这两种战车虽无缘被各自的设计者在预想的中欧平原上直接厮杀,但它们却被一些国外用户用来大打出手,在局部战争的战场上拼得难分高低。如在1965年的印巴战争中,印军的T-54大破M48,将在战术上犯有错误的巴军的100余辆“巴顿”击毁于旷野,使T-54名扬天下;而两年后,即在1967年的第三次中东战争中,以军的M48以极为精确的火力,使得成片的T-54陈尸沙场,双方战损率竟达1:8,为“巴顿”重振了雄风,挽回了声名。
第二次较量,T-62与M60时代
1960年美军在M48的基础上发展出了一种高大威猛的主战坦克,这就是大名鼎鼎的M60,它对苏联及华约的T-54/55系列构成明显的威胁。然而时隔不久,1965年在莫斯科红场的阅兵式上,排山倒海、滚滚而来的一种名为T-62的新型主战坦克震惊了西方军事家。从此,M60、T-62等美苏第二代战车逐渐地出现在冷战的前沿。
M60主战坦克
外型与M48基本相似的M60主战坦克严格地讲并不是一种新坦克,而是一种“超M48”。50年代末,当美军为取代M48所进行的数个新型战车研究计划皆告失败后,坦克专家们的注意力又回到了基础较好的M48的身上,就其动力系统和火力系统进行了重大改进,将其定为第二代坦克,命名为M60,开始了大量生产,据统计美军共生产该车8930辆。
车体高大(车高达3.26米,为当今世界坦克之最)、“针鼻型”铸造炮塔的M60重达49吨(M60A1型),装有一门英式LTA1型105线膛炮,其射速达10发/分,炮口初速达1470米/秒(这门极其精确、威力惊人的火炮是M60跻身于同代名车行列的主因)。M60配有一台十分可靠的750马力的柴油发动机,最高时速达48公里。该车同M47、M48相比,在火力上有了重大提高,在机动性和防护性上也有了明显改善。
1964年,美军又发展了一种名为M60A2的坦克,该车形状奇异的炮塔上装有一门152毫米短身管低压火炮,既可射碎甲弹、榴弹,又可发射“橡树棍”反坦克导弹。后来这种倍受怀疑、争议颇多的坦克在生产了540辆后就停止了生产,其身份也由主战坦克降为了“火力支援车”,被冷落于一旁。1978年开始生产M60A3型战车,该车采用第二代激光测距机,其火控系统已全部“电脑化”,性能档次有了新的飞跃。
T-62主战坦克
苏军的T-62于1957年开始设计,于1960年开始大量生产(估计苏军共生产15000辆)几乎与M60同期服役。该车在外型上与T-54/55区别不大,结构紧凑,车体低矮,炮塔圆滑,车重仅为38吨,装有一台580马力发动机,最高时速为50公里。其貌不扬的T-62最为惊人之处,就是它那“利齿”——球型炮塔内的一门口径达115毫米的滑膛炮,它所发射的超速尾翼稳定穿甲弹据称可在1000公尺内击穿450毫米的装甲,因此当时世界上所有型号的坦克在它的炮口下都毫无安全感可言。
T-62的“三防”性能良好,备有主动式红外夜视仪,有一定的夜战能力。它的最大问题就是装甲防护力没有明显改善,火炮仰俯角小,这些弱点使得T-62在中东战场上吃足了苦头。
60年代以来,各国装甲兵的主力坦克被称为“主战坦克”,它是一种融重型坦克的火力、防护力与中型坦克的机动性为一体的车辆。M60、T-62等都可看成是世界上的第一代“主战坦克”。苏联的T-10、美国的M103等重型坦克在70年代渐退出军事舞台后,重型坦克与中型坦克的概念已开始被“主战坦克”所取代。除M60、T-62外,在60年代美苏还各自装备了几种轻型坦克,如美国的M551“谢里登”战斗侦察坦克、苏联的BM入伞兵战车等,以满足侦察部队和空降部队的需要。
M551轻型坦克(60年代初研制的坦克)
美苏的第二代坦克也曾在中东战场上进行过直接较量,1969年运抵埃及、叙利亚的T-62曾在1973年与以色列的美制M60直接交锋。令人遗憾的是,T-62的表现远不及M60辉煌,在西奈半岛和戈兰高地的坦克大战中,它的115毫米大炮并未一鸣惊人,相反,它机械故障率高、装甲防护力弱、被击中后易出现“二次效应”和火炮远射精度低、仰俯角小、射速慢等缺点在案质较差的阿拉伯坦克兵手中暴露无遗。
T-62在这次战争中除连遭痛击、被大量击毁外,还被掳走上百辆(有材料说是300余辆,其中10辆战后送交美国进行了“解剖”)。而美国的M60虽饱尝了苏制“萨格尔”反坦克导弹的苦头,但它却以极为精确、凶狠的火力赢得了人们的信赖。第四次中东战争的结果之一,就是苏联坦克的“神话”受到了普遍的怀疑。
第三次较量,T-64/72/80与M1时代
在70年代末期至80年代中期,苏联的第三代坦克被西方舆论界想象得十分恐怖,T-72、T-64、T-80这些名词令西方的军事家们极为关注和忧虑。这些外形相似的坦克是否为一个系列?T-64与T-72是什么关系?T-80是否存在?这些用10年发展起来的坦克的战斗力到底多强?一些相互予盾的情报使得苏联的第三代坦克扑朔迷离。
捷克陆军的T-72
1977年10月,访苏的法国国防部长成为第一个应邀参观T-72的北约官员。初露狰狞的T-72显得更加神秘了,它刺激着美国等西方国家加快了坦克更新的步伐,以应付传说中十分强大的T-80的挑战。于是,美国于1980年迫不及待地匆匆地装备了火力系统尚不成熟的M1“艾布拉姆斯”型坦克。
当冷战结束、“苏联”已成为历史名词的时候,一个苏联的坦克专家详细撰文,将苏联第三代坦克的发展情况全部曝光,至此人们终于弄清楚了苏军第三代坦克的全部秘密。
T-64是苏联早在60年代初就开始生产的一种高技术坦克,该车采用了配有自动装弹机的125毫米大口径滑膛炮,可发射新型脱壳穿甲弹,同时又可发射AT-8“鸣禽”(苏联自称“眼镜蛇”)反坦克/直升机导弹(70年代开始配备此系统),配有由合像式测距机和弹道计算机等组成的先进的火控系统,采用了第一代复合装甲,乘员仅3人。该车装备不久,苏联本着“高低搭配”思想,决定在T-64的基础上再发展一种低成本型的战车,以取代T-62,于是代号为“172工程”的T-72坦克于70年代初开始投产了(因此T-72决不是像西方专家所预想的那样是T-64的提高型)。
T-64主战坦克
T-72在保持T-64基本性能数据的前提下,采用较为廉价的动力系统和传动系统,简化了T--64的某些设计,以适应大批量生产的需要。该车自重41吨,乘员3人,主炮为自动装填的125毫米滑膛炮,发动机功率为780马力,最大时速65公里,前倾甲板装有第一代复合装甲。该车生产数量较大,曾大量出口至华约国家及古巴、印度、伊拉克、利比亚等国家,并获准捷克、南斯拉夫和印度进行仿制生产。
代号为219工程的T-80也是在T-64的基础上发展起来的,它可称之为T-64的完成型。它集T-64与T-72的优点于一身,同T-72相比是一种高级车型。它的主要特点是以机动性更好的燃气轮机代替了柴油发动机,功率达1000马力,可使坦克以每小时70公里的速度灵活行驶,车体采用了多层式复合装甲,车重增至42吨,配备了由激光测距机和弹道计算机构成的先进火控系统,火炮命中精度较高,其125毫米火炮可发射AT-8导弹。
T-80轻型坦克外形示例
后期的T-80加装了反应式装甲系统,进一步提高了防护力。总之,T-80是苏联在冷战期间最为高级的主战坦克,是其真正的第三代主战坦克。
当苏军的T-64/72已秘密列装数千辆的时候,美国的第三代主战坦克M1“艾布拉姆斯”方才匆匆露面。1980年,M1正式投产列装。这种坦克是美国与西德联合开发“超级战车”计划失败的产物,60年代末70年代初,美、德曾计划联合设计一种名为MBT70/KPZ70的先进坦克,但未成功,分道扬镳后的德、美两国数年后分别各自拿出了极为精良、难分高低的“豹I”和M1”,使坦克的发展达到了新的里程。
M1自重53吨,配有一台功率达1500马力的燃气轮机,机动性极为优良,M1采用新型的“乔巴姆”复合装甲(后期型还加装了贫装甲),采用弹药隔舱式防护,弹药被引爆时可向外排爆,该车火控系统极为先进,为尽快装备部队,原型车暂装了一门105毫米线膛炮,数年后生产的M1A1开始换装西德制的威力惊人的120毫米滑膛炮,使得这种坦克的战斗力提升了一个数量级。按美国人自己的说法,这种跨世纪的战车除了在耗油率方面不太令人满意外,在其它方面都可称“世界一流”。实事求是地讲,这种说法已在冷战结束后的海湾战争中得到了证实。
早期在沙漠接受测试的M1主战坦克
在戏剧般的海湾战争中,M1大破T-72是地面战斗中最为精彩的场面。对T-72来说,战前世界各国坦克专家们关心的焦点是:“T-72究竟战斗力有多强?”而战后,专家们则研究:“T-72是否真的不堪一击?”对M1“艾布拉姆斯”来说,战前宣传媒介多认为“价格昂贵、耗油率极高的M1是美军最值得怀疑和担心的一种兵器”,而战后,宣传媒介将M1的缺点忘得一干二净,给它以连篇累牍的赞扬,甚至说这是美军取胜的一种主要兵器。
根椐美国陆军装甲兵的调查,M1在战斗中的首发命中距离一般为2000~3650米,它的120毫米滑膛炮射出的脱壳穿甲弹的贫油弹芯击穿T-72的正面装甲毫无困难。据说这种大炮多次从3000米外射透厚厚的沙墙,将隐藏在后面的T-72的前倾甲板或炮塔击穿,引爆T-72自动装弹机环形弹架上的弹药,将其炮塔炸飞。
有实例表明,美M1的动能弹可从前方击穿T-72的装甲板,然后横贯战斗舱,再深深地钻进尾舱的发动机中。M1战车上的美国兵认为,他们击破T-72同击破T-55一样毫无区别,甚至T-72中弹后更易出现二次效应而炸飞炮塔。而可怜的T-72按美国人的统计在整个战争期间只有7次击中M1,尽管射击距离都在1000米内,而且用的都是尾翼稳定脱壳穿甲弹,但没有一辆M1被击穿,也没有一辆M1产生不可修复的损伤。其中有一辆M1的车体和炮塔曾连遭2发T-72的125毫米动能弹的攻击,但该车仍能战斗。
正在行进中的“梅卡瓦”坦克部队
无论上述情况是否完全可靠,但有一点是无可怀疑的,这就是,T-72坦克的信誉在海湾战争中已被彻底损坏。如果说,1982年在贝卡谷地,以色列“梅卡瓦”战车上的105线膛炮曾使得T-72的神秘感开始消失的话,那么,海湾战争中美国M1的120滑膛炮已将T-72彻底轰出了世界一流战车之列。
关于美、苏两国坦克发展的评述
回首冷战40年,我们可看到,在军备竞赛的浪潮中发展起来的美苏各种武器系统,其性能、风格各具特色,互有千秋。坦克是一种融火力、防护力、机动力为一体的突击性重兵器,各国的设计都有其独特的风格,型矮体轻、火力强大、简单廉价的苏式坦克绝然不同于型高体重、性能全面、复杂昂贵的美式坦克。
横向比较美苏的三代坦克,美式坦克要平均重于苏式坦克10吨左右,而苏式坦克的火炮口径要大于美式坦克5-10毫米。曾有过T-34之辉煌的苏联在冷战的初期,其装甲战车的数、质量都优于对方;在冷战的中期,其质量虽已开始落后,但差距不大,甚至在个别方面领先;而到了冷战后期,苏联坦克的技术优势已经丧失,只剩下数量上的忧势了。
博物馆中的T-34
苏联坦克主要有如下特点:1、将火力放到第一位、注重采用大口径火烟,但火控系统质量不高,在远战精度和反应速度等方面逊于美式坦克(美式坦克以先进的火控系统和精良的弹药弥补了火烟的口径差)。2、防护力的提高主要靠降低车高、缩小外型减少被弹面(这种思想在高精度的火力面前已落后了),在装甲质量的防止“二次效应”方面逊于美国。3、坦克设计中对“人机工程”重视不够,乘员空间狭小,行动不便,极不舒适,影响了战斗力的持续发挥(而美军宁可增大坦克的车高体重,也要保证乘员的方便和舒适)。4、工艺粗糙,车辆性能达不到设计要求,故障率高,可靠性差,给技术保障加重了负担。
按西方军事家的观点,二战后苏联的坦克设计思想已在高技术的海湾战争中遭到了否定。有人曾讥笑说:如果要为苏联坦克说好话的话,那么只剩下价格便宜和便于生产了。此话虽较片面,但从世界军火市场上看,俄制坦克倍受冷落的现象令人深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