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今天想问问你，你也听过下面这些词吗？
你被这样形容过吗？你见过谁被这样形容吗？
“服美役”
——指为了变美而付出的努力，比如束腰、整容，在护肤、化妆、着装上多花心思，也会被算在内。“服役”辛苦又消耗，这个词含贬义。
“夹子音”
——一些搞笑视频里经常出现的梗，形容人夹着嗓子说话。但如果你声音细软，也会被如此形容。
“服弱役”
——尤其指女性追求娇小。如果你的身材恰好是“白瘦幼”审美标准里，你会被如此形容。
还有各种“媛”，“运动媛”、“病媛”、“学术媛”……
——这在网络上引起过非常多争议。尤其是“病媛”，曾有个博主晒出自己做手术的照片，但因为气色好，照片还带妆，被指责装“病媛”，她气到公开病例，起诉网友。
还有非常多的词语，简直就是一本《女性污名词典》，在捕捉和审视着女性的行为。不可否认，这是种指控和羞辱——
“你是否就是在媚男？”
02
这种攻击是无差别的。
你几乎没有还嘴的空间。
我有个朋友吐槽，曾穿着件连衣裙上班，披着长发，和平时上班的灰头土脸形象非常不一样。同事见她第一句评论是：
“哇，你穿得好好嫁风！”
她一愣，有些生气。她本意并非如此。
知乎上还有个你听起来很离谱，却备受关注的话题：
“天天来图书馆学习都要化妆的女生是什么心态？”
我平时就是带妆上工，也带妆去图书馆自习，我下意识地就想还嘴，还能是什么心态？好好学习的心态啊！
你知道吗，这个话题被讨论了 925 万次。很多人会认为，去图书馆还带妆，是真的在学习吗？
天！我竟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被这个逻辑气笑。
如果你觉得上面这些形容词，对个人生活的影响好像不大。我想请你接下来看看，一些形容词，到底产生了怎样的实质伤害。
比如，“夹子音”。
如果你拿这个词去形容女性，不是个好词，暗含，“装”、“媚态”、“不安好心”。比如演员虞书欣被指责上万次的，用“夹子音”说话。
我看过一个视频就是这样嘲讽，听到“夹子音”有多不适。底下有非常多的女孩来评论，你知道说什么吗？
是来自证清白。
“这就是我本音啊。”
“救命…我其实是紧张社恐不敢大声，大家给我起外号都说我是夹子，我只是声音比较小而已。”
“原来大家都反感，那我去改。”
我们总是鼓励女性做自己。当你恰好就是这种分贝的声音说话，恰好就是爱护肤，恰好就是皮肤白，为何却要被如此攻击呢？
最近我还听到了一个词，身为女性，让我非常不舒服。
叫，“赛博妓院”。
我看到的场景是，一个女孩的男朋友喜欢在视频网站看女性跳舞的分区，她发现了，非常不爽，讽刺道，这就是“赛博妓院”。
这种指控，实质就是产生了伤害。
03
无意识。
很多人无意识这种词，到底带来了什么？
是羞耻。
“美丽羞耻”这个词你听说过吗？我听到后，一时间非常难过。你会为你自己的美丽，而羞耻。最能代表的一件事，很多女孩，不敢穿衣柜里最漂亮的那件衣服出门。相信我，这不是个例。
被注视，被夸赞美，被认为在美这件事上努力了，用心了，就会产生羞耻。
是自责。
讨论这个选题时，同事@L 分享了一个让人气愤的被骚扰的经历。
在北京租房时，邻居一而再地骚扰式追求她，她再三表示拒绝。直至最后双方撕破脸，对峙，对方质问她，“你不喜欢我干嘛要对我笑？！”
她尤其记得这句话，“这个我恨了很久， 我出于礼貌， 他觉得我在向他散发信号。”
现在她处理关系，会反复告诫自己，谨慎，划清界限，避免一切让自己陷入麻烦的行为。
最后，当然是约束自己。
我曾去过一个杂志分享会的现场，一个女性媒体人被问，你们编辑部这么多漂亮女孩，是不是漂亮女孩做记者更有优势？更有亲和力？更容易让采访对象打开心扉？
我明显感觉到她在控制情绪。她顿了顿，挺严肃地说，正因为大家会产生这种误解，所以她要求自己去采访，反而更要朴素。
要更能直白地说明，我拿下这个采访，是出自我的专业能力，而不是我的“性别优势”。
对，面对指控，我们退守。
可，我想问，是否不公？
04
如果你仔细分析这些词，本意是出自，鼓励女性不要掉入“被凝视”的规则里。不要全部被规训成“白瘦幼”，而不去追求力量。这没错，这是解绑。
但现在，这些词，无差别打击，却变成了另一种规训。
尤其是“恋爱脑”。
“王宝钏挖野菜”上热搜了，她被当作一个“恋爱脑”的典型例子。
—— 明明是贵族，偏要下嫁平民。明明可以过另一种生活，偏要为他苦守寒窑十八载，最后他还负心娶别的女人。什么都无法解释她的行为，只能骂她挖野菜挖傻了。
如果现在一个女孩发帖问，我要不要和这样那样条件的人恋爱/结婚/生子？
底下一定会有条评论：祝你王宝钏挖野菜。
或许这句话，是规劝女生，要争夺自己的利益，不要再作无谓牺牲。
本意没错。但我们对所有想进入恋爱关系的女性，通通就一句话：不要恋爱脑。
是否是有点过于绝对？
如果在她的世界里，爱情就是值得一提呢？
我想起小美人鱼的故事。一个热议的帖子，妈妈不希望自己的女儿读小美人鱼的故事。小美人鱼是海的女儿，却因为爱上了王子，最后付出了惨痛的代价——变成了泡沫。
这个故事被一些人讨厌，我理解。但这个故事被大规模地羞辱，我觉得很难过。
至今我读到小美人鱼的故事，还是会动容。她心中燃起了爱的火焰，她拼尽全力保护着这团火焰，即使她没有所谓美满结局，但她爱了，投入爱了。
这是她自由的选择。
为何要被羞辱呢？
05
这是我今天想说的：
语言是一种权力，语言也是一种暴力。
以前，我们羞辱一个男性没有男子气概，用“娘炮”。这个词，是多少男孩成长过程中的噩梦。
现在，我们全方位羞辱一个女性，她的声音，她的外貌，她的着装，她的身体，她要如何生活。我们制造了各种各样的词，去恐吓她们。
我想起两个非常让我难受的事。
一个是韩国梨泰院踩踏后，网上有条评论被热议——
那些女孩的打扮，被认为是，“服美役”“服弱役”。
另一个是曾引起巨大争议的新闻。一个女孩穿JK制服，在漫展上，摆出下蹲姿势，被拍到的照片在网上流传。最大的骂声，是骂她，“福利姬”。
可你知道吗？这个恰好就是她最喜欢的制服，这个动作恰好就是她喜欢的漫展里的人物的动作，她没有任何意图。
最后，她出来道歉，并自责，“我下次安全裤穿再长一点”。
学者上野千鹤子有个概念，对我很有启发。她说，大家都“厌女”。
“厌女症弥漫在这个秩序体制之中，
如同物体的重力一般，
因为太理所当然而使人几乎意识不到它的存在。”
“无论男人女人，无人能逃离厌女症的笼罩。”
这话一出，我身边很多女性朋友开始反思，
即使身为女性，我们是否在无意识地，厌恶着，“作为女性”的自己？
意识到这件事，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我们还有更难的路，
必须要坚决地一起走。
撰稿：图拉拉
责编: 丁丁 Ellen
晚祷时刻：
“女性主义者
就是自觉意识到自身的厌女症
而决意与之斗争的人。”
——上野千鹤子《厌女》
祝你我都有，
不需要去解释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