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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

“邓参谋长牺牲了,我们一起在前线观察......是九响子弹打中的,从前额打进从后脑出来,血流得很多,我的手臂都染红了......”

1935年张爱萍向彭德怀军团长汇报了邓萍牺牲的噩耗。彭德怀先是沉默,然后破口大骂:“统统给我死了算了。”

彭德怀为红军队伍中的这位优秀战士的牺牲而心生无限悲痛,直到数十年后他依然牵挂着这位亲密战友。牺牲时邓萍才不到三十岁,他短暂的一生,却足以在历史长河中留下耀眼的光芒。

邓萍英勇牺牲

邓萍,红军队伍中英勇顽强、坚定不移的优秀战士,曾参与平江起义、开辟湘鄂赣苏区、保卫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等多次斗争。战场上邓萍登锋陷阵,横戈跃马,以生命之力战斗到最后一刻。

中共苏区第五次反围剿行动失败后,中央红军被迫进行战略转移。1934年邓萍协助彭德怀掩护中央机关与中央红军转移,邓萍一边睿智指挥,一边英勇冲锋,战士们心中,他早已是位智勇双全、文武兼备的优秀长官。

1935年2月时任红三军团十二团二营教导员的谢振华率领部队准备夺取娄山关(娄山关,位于遵义市汇川区板桥镇和桐梓县娄山关街道交界处),红三军团以十三团作为攻击主力,十团、十一团负责从两侧迂回,十二团作为预备队,以此战略向娄山关发起攻击。

娄山关之战对夺取遵义城、扭转双方战局有着极其重要的意义,故而此一战势必争夺激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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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长邓克明、教导员谢振华指挥部队与王家烈带领的国民党部队展开激战,我军用机枪扫射、手榴弹袭击,敌人死伤一大片,我军战士亦负伤无数,随二营行动的团作战参谋孔宪权右腿胯骨受重伤,两名司号员在战斗中牺牲,战友的牺牲激起更多战士们的斗志,谢振华喊道:“看来王家烈要拼老命了,我们就是死也要往前倒!”

红军战士们无所畏惧,继续以无畏之躯英勇作战,“冲啊,杀啊”,大家高呼口号,扣动扳机扫射敌人,以刺刀攻击敌人,手榴弹破坏敌人队形,以顽强之力与敌人肉搏,一番激战后,许多敌人向红军队伍缴械投降,痛哭求饶。

彭德怀军团长、邓萍参谋长看着战士们追击溃敌,对谢振华说道:

“你们打得好!”“要继续追击下去,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

谢振华迅速将军团首长的指令传达给战士们,红军战士一鼓作气,敌军节节败退,一阵拼杀之下,红军战士们歼灭敌军大部,而其他敌军则仓皇逃往遵义城。傍晚时分,红军追击残敌至遵义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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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遵义城主要分为老城与新城两大部分,新城在东方向且没有城墙,老城在西方向,有城墙阻拦,两城之间以一条河流作为分界线。红三军团部队很快占领了遵义新城、及新城旁边的一些村寨,与驻守在遵义老城的敌军隔河相望。城中敌军将城门紧闭,红军则决心一举拿下遵义老城。

1935年2月26日,军团参谋长邓萍主动向彭德怀提出请求,他跟随负责前卫任务的这个战士们行动,进行攻占遵义的战斗。他来到前线部队驻地,向大家传达彭德怀军团长攻下遵义老城的决心,鼓励大家英勇奋战。

为确保遵义战斗的胜利,27日黄昏邓萍带着张爱萍、蓝国清、谢振华等数名干部,在敌军的枪林弹雨中匍匐前进。在当地农民的带领下,他们到达老城北门外的土埂旁边,众人借用小土墩旁边的草丛隐蔽起来,同时用望远镜观察着遵义老城的地形、以及敌军的守城部署,邓萍边拿着望远镜细心观察,边叮嘱大家彭德怀的相关指示:先钳制守城的敌军,等军团主力到达后,再发起总攻。

对于接下来的这场战斗,邓萍心中已有大概预计,随即将手中的望远镜递给张爱萍,对他说道:“情况紧急,明天增援遵义的敌人就可能赶到......”话音未落,敌军一颗子弹突然袭击,邓萍头部不幸中弹,刚刚还在讲话的他瞬间倒在身旁张爱萍的怀中,鲜血浸红了张爱萍的衣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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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懵了,张爱萍抬起胳膊扶起邓萍,想要唤醒他,但邓萍早已没了呼吸。身经百战的邓萍就这样牺牲在大家面前,结束了他纵横驰骋的一生。

得知携手并肩作战的战友邓萍壮烈牺牲的消息后,性格刚强的彭德怀泪不自禁,恨不得立刻奔赴战场,为老战友报仇!彭德怀再次见到邓萍时,他安然躺在一块背风的洼地之中,旁边的小树上挂着一盏灯,昏黄的光衬托得气氛愈发悲伤。

默默注视战友良久,彭德怀拿出手巾小心翼翼地为邓萍拭去脸上的血迹,低头默哀,此时无声胜有声,满目苍然,都在为这位参谋长的离去而悲伤,彭德怀叮嘱张爱萍:

“给参谋长换身新军装,如果没有,到总供给部去领,就说是我说的。”

他将这战友离开的悲愤化为持续战斗的力量,28日彭德怀正式下达进攻遵义老城的命令:一定要在拂晓前拿下遵义全城,为参谋长报仇!战士们同仇敌忾、士气大增,大喊“拿下遵义城,为参谋长报仇”的口号冲向战场,抬着云梯冲上城墙,与城内敌军激战,谢振华率领部队在城中街巷里英勇奋战。

大家的奋力作战终获大胜,拂晓前红军彻底制服敌军,再次占领遵义城,也以此告慰牺牲在前线的邓萍参谋长!

红三军团参谋长邓萍是红军长征队伍中牺牲的唯一一位军团级将领,他的牺牲令军中无数战友悲恸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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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怀与邓萍的革命友谊

邓萍的牺牲,为何会让彭德怀如此悲痛?二人曾并肩战斗长达七年之久,他们是为了同一个目标而共同奋斗的亲密战友,并在作战路上结下了深刻真挚的革命情谊!

1927年彭德怀为国民革命军湖南独立第五师第一团团长,邓萍受党组织派遣来来彭德怀所在的团中负责兵运工作,对于邓萍的到来,彭德怀满心高兴,两人的初次会面相当愉悦,邓萍向彭德怀介绍了自己的家乡与过往经历,交谈之中,邓萍提到自己深受恽代英的影响,而恽代英也正好是彭德怀十分敬重的人物,如此共通点正好让二人惺惺相惜,二人间距离迅速拉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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井冈山突围中,邓萍勇担前锋保护彭德怀的安全,令彭德怀十分感动。当时毛主席、朱德率领红四军已经下山,敌军以强大兵力向彭德怀、邓萍领导的红五军发起攻击,敌军拥有十个团的兵力,而红军只有两千余人,如此兵力之悬殊,红军必须谨慎突围。

彭德怀、邓萍、滕代远等诸位将领商议部署战略时,邓萍提出自己带领特务连、机枪连、迫击炮连,担任前锋,为后方的战士们打开一条突破口,要知道邓萍的突出优势在于他的军事谋划才能,细论之下,彭德怀战场打仗=更胜一筹,所以邓萍此言一出,立刻遭到彭德怀的反对:

“不妥!不妥!要论作尖刀、打前锋,你没有我合适。”

邓萍十分坚决地表示:

“你是一军之长,责任重大,红五军的发展还要靠你,还有那么多的伤病员与家属需要保护,这是朱、毛首长临下山时交给你的重任啊,军情紧急,莫再争论了!”

邓萍挺身而出的坚毅让彭德怀再无话可说,同意了他的部署,战场上邓萍敢打敢拼,在敌军强大的包围圈中成功为红五军战士们打开一条缺口,这场井冈山突围取得胜利!而邓萍则在战斗中不幸负伤,高烧不退,彭德怀表示出深切的关心爱护。

邓萍因病留在于都,彭德怀则离开,离开时彭德怀特意叮嘱医护人员:“一定要保护好、照顾好邓萍同志!”等邓萍恢复健康回归队伍后,彭德怀又激动地说道:“我断了的翅膀又重新长上了!”在多次的战斗中,彭德怀、邓萍已然成为默契十足的战友,他们相互理解,相互照顾,是不可缺少的战斗伙伴。

1934年李德看邓萍绘制的地图,以“他的黄埔军校白上了”之语批评邓萍时,彭德怀生气地回道:

“邓萍同志和我并肩战斗了六年,给我出了多少好主意,谋划了多少战斗,你知道吗?......他的军事才华,岂是你李德能够比的?”

他容不得旁人如此污蔑自己的战友,时时刻刻维护着自己的老战友。数年积累下的战友之情,岂是一朝一夕的相处能与之相比。所以在邓萍牺牲后,彭德怀的伤心之情溢于言表,就如他曾经说过的那样,这一次他断掉的翅膀再也回不来了!

黄克诚的提醒

邓萍的牺牲令很多战友心痛,目睹他整个牺牲过程的张爱萍提笔为其写下一首诗作:

长夜沉沉何时旦?黄埔习武求经典。北伐讨贼冒战雨,平江起义助烽焰。围剿粉碎苦运筹,长征转战肩重担。遵义城下洒热血,三军征途哭奇男。

每一个字眼都透露着对邓萍的褒扬与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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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知道,战时的牺牲有时候会得不到及时的安葬,邓萍也是如此。不过党和人民始终没有忘记这位倒在遵义土地上的英雄,1952年中共遵义地委和专员公署召开会议,会上提出要求一定要找到邓萍烈士的遗骸。

刚开始的寻找确实比较困难,没有太多线索,没有搜寻的方向,在很长一段时间中都找不到邓萍烈士当年的安息之处,直到1957年,时任遵义地委书记的李苏波通过苏振华传达,接收到来自时任中央军委副主席、国防部长彭德怀的指示:希望当地政府帮助寻找邓萍遗骸的下落。除此之外,彭德怀还向其提供了一些当时的情况。

有了彭德怀方面的线索支持,负责寻找邓萍烈士的遵义市民革主委、政协副主席朱振民等人开始调查走访、深入寻找,在附近老工人的指引下,成功找到埋葬着一位红军遗骸的坟堆。他们及时保护好埋葬现场,邀请到邓萍的老战友石新安前来帮忙指认。

依照衣着、鞋底、受伤位置、弹痕等各项身体特征,石新安终于确认,此处埋葬着的红军正是邓萍同志!石新安当场热泪盈眶,在场的李苏波、朱振民等人被深深感染,不由自主地落下泪来。

找到邓萍的遗骸,彭德怀心中放下一件大事。1958年夏,在中央军委以及彭德怀元帅的深切关心之下,遵义地委重新修建邓萍烈士墓,墓地周围皆以常青树木环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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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9年,在邓萍牺牲24年后,彭德怀亲手写下碑文“中国工农红军第三军团参谋长邓萍同志之墓。”彭德怀不仅为其写下碑文,更用洋洋洒洒一文回忆了邓萍英勇果敢的一生。

“邓平同志(张爱萍将军回忆,邓萍同志的名字,“萍”和“平”两字都在使用。)一生献身于革命事业,从不计较个人安危和得失,工作认真负责,待人诚恳正真挚,作风艰苦朴素,是我党我军优秀的军事干部。一九三五年,中国工农红军北上抗日途中,路经贵州,第二次攻打遵义城的战争中,邓平同志亲临前沿侦察敌情,不幸光荣牺牲,年仅二十七岁!邓平同志革命精神永垂不朽!公元一九五九年二月”——节选自彭德怀所撰《邓萍同志的简历》

见彭德怀为邓萍如此写碑文,追述当日红三军团的不俗战绩,时任三军团第十团政委的黄克诚直言道:

“彭总,您可要注意一点,以后不要乱写。”“言多必失,言多必失!”

要知道此时的彭德怀带领中国人民志愿军在抗美援朝战争中获得胜利,声名远扬,备受战士与人民群众的关注,但越是受到关注,也就越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以免因为大意造成什么不可预计的后果,所谓“胜不骄败不馁”正是此道理,打了胜仗的彭德怀更应保持低调,如此想来,回忆过往战绩是有些不太“低调”了,挚友黄克诚的提醒确实有一定道理。

不过,彭德怀元帅此举并非为了自己,而是为了表达对战友邓萍的深切缅怀。“邓萍这个人是值得纪念的!”一字一句都可见彭德怀对邓萍的思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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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黄克诚,他向来是个直言直语、无私无畏、刚正不阿的人,就连年长他九岁的毛主席都会亲切地称他为“黄老”。多年的作战生涯中,彭德怀、黄克诚已经成为一对吵也吵不散的挚友。

1932年在攻打赣州的问题上,彭德怀、黄克诚产生激烈争论,当时黄克诚批评彭德怀是拼命蛮干,彭德怀对此评价则保持不予理睬的态度,常人看来二人的关系已是水火不容之势,事实不然,战后总结会上彭德怀、黄克诚再度相见,已经和好如初,后来黄克诚说起他们俩的关系是“吵过之后,照样相处,毫不计较,也不影响工作”,作战过程中的争吵都是因为一个初心,为了打赢这一仗。

红军攻占遵义时,黄克诚通过报纸得知刘伯坚等同志牺牲,他想到红军的艰难状况,不由得为党中央的安危担忧起来,遂与领导提起应尽量保存力量,避免硬仗,黄克诚的建议被领导视为他对革命没有信心,结果便是黄克诚被调离原本的团政治委员岗位,后通过彭德怀的争取,黄克诚被任命为司令部侦察科长。

对于彭德怀的这一决定,很多人表示质疑,因为黄克诚是高度近视,且平素佩戴的眼镜又在战斗中遭到破坏,故而大家不相信一个眼睛不好的人,又如何能做好细致的侦察工作,彭德怀只说了一句话:“我信,因为他不说假话!”

黄克诚、彭德怀的友情在面对许多事情时都得到佐证,他们愿意站在彼此身边,为对方竭尽全力地提出意见,所以在彭德怀为邓萍追忆功绩之时,黄克诚会细心提醒他注意自己的作为,若非好友,又何需如此!

1966年4月彭德怀从成都前往宜宾视察工作,途中路过邓萍的故乡四川省富顺县,彭德怀令司机停下车来,伫立许久,看着眼前山河之景,彭德怀感慨道:

“真是人杰地灵啊,难怪英才辈出。三十多年前,我有一位亲密战友就是这里的人,可惜他早已在长征途中牺牲了!”

那天,彭德怀神情凝重地伫立了许多,不知身边的人是否了解,彭德怀心中记挂的人正是邓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