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晚上好,我是十年。
无论是彼时过去,还是当今内外,无数地球人可能说不出美国总统何许人也,但一定知晓好莱坞女星玛丽莲·梦露(Marilyn Monroe)的大名,正如波普艺术家安迪·沃霍尔(Andy Warhol)为其所创的布面丙烯肖像画一样,梦露标志性的金发朱唇造型,深深刻印在世人脑海之中,也正如其在个人影视代表作《七年之痒》中,身着一袭洁白V胸连衣裙,站在地铁路面通风口的铁栅网上,被掀翻裙摆怡然自得的经典一幕,她成为性感放浪的代名词。
而今年,由网飞(Netflix)重金投拍的梦露传记片《金发美人》再度证明这个女人,这位传奇影星及文化icon(偶像)的存在,的一生,乃至身后,都注定难逃争议,充斥两极性的讨论——
就在此片于9月8日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上参赛首映放映过程中,就有很多观众和影评人愤而离场,并事后炮轰片中诸如“梦露和两位男友密友三人行”“梦露为美国总统肯迪尼长达一分钟的bj特写”等大尺度场景,是在卑劣的消费梦露的桃色传闻,
且梦露贯穿全片的极度缺爱,屡找干爹男友的人设(其实是事实)和情感状态,以及目不暇接的坦胸露乳的镜头,无异于精心炮制了一份令人窒息、作呕的,双拼着男性凝视(male gaze 下文简称男凝)和恋父情结(Daddy Issue)的有毒套餐,是对梦露本人,也是对日益崛起的女性思潮主义运动的玷污、挑衅,其心可诛。
而也有影迷和名导力挺此片(比如西班牙国宝导演阿莫多瓦)认为:不然呢?难道是要把梦露拍成小仙女还是大女主的爽文路数?梦露女士本就是属性复杂,光暗对半的人,她历来一边被追捧性感美丽,一边也被唾弃淫荡败坏,她的职业生涯凭靠男人上位,受资本指使,贩卖欲望,两相获利,她的破碎人生也正是因出身凄苦,渴望被爱、盲目去爱而离奇惨死悲剧收场……一切的一切都是可考可鉴的事实。
就像梦露自辩的那句名言“如果你接受不了我坏的一面,那么你也不配得到我最好的一面”(if you can't handle me at my worst, then you sure as hell don't deserve me at my best.)
刻意回避,美化乃至淡化梦露的不光彩,何尝不也是在剥削梦露,把她取舍雕刻成更符合你我心中更高大上的形象,
何况,否认意味着背叛,以毒攻毒的揭发呈现梦露不堪遭遇才恰是替梦露最好的控诉和平反。
不出意料,国内某瓣的评论区内,批赞此片的两派观众也是各撕己见,一星五星齐飞!
而作为网飞(Netflix)首部分级为NC-17级(禁止17岁以下观众观看)的破尺之作,此等规格‘礼遇’,倒是确实担得起梦露生平背后的故事,因为被命运,被好莱坞,被男权社会所盘剥审视的梦露,几乎对任何人来讲都是禁忌尺度——
《金发梦露》
Blonde
全片开场,十分高明,聚焦儿童节出生的小梦露(1926年6月1日出生)在她七岁生日当天,被兴奋异常的母亲扬言驾车带她去见“素未谋面的照片上”的父亲,对了,身为私生女的梦露,那时还叫诺玛·简,我们应该叫她小诺玛,
然而,加州山火导致封路,也拦住了母女的去路,更惨的是灰心忍不住哭出声的小诺玛遭到母亲当车暴打,其实山火状况,隐喻投射母亲的愤怒、绝望,自毁,她其实根本找不到那个负心汉,而不是母女日子没挑好,更引申一点,母亲在小诺玛生日当天绷不住去找那个男人,也是嫌弃小诺玛是拖油瓶,
与此同时,生日除了强调着梦露的私生身份,也在梦露的一生中具有特殊含义——1962年5月29日,梦露在肯尼迪总统生日晚宴上献唱《生日快乐》之举,是她个人一生,也是古今中外娱乐圈和情妇界,最出位的事件之一,而据此两个多月后,她就被发现离奇裸死在床上,官方说法是服药安眠药过量,但无数人至今相信她因伴君如伴虎而被君主或君主敌对势力给暗杀(肯尼迪也在隔年离奇死于政治暗杀)
现场互动照
梦露30岁自己庆生照,很经典的一张照片
没错,今年流量巨星金卡戴珊出席Met Gala(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慈善晚宴)从私人藏家手中所借穿的裙子,就是梦露生前给肯尼迪献唱生日歌当晚所穿的这条裙子,价值四百多万美元。
无法再自欺的未果寻汉之旅,也是母亲精神彻底崩溃的标志,她回家后就试图在浴缸中溺死小诺玛,在本能的求生意志下,小诺玛侥幸逃脱,奔向邻居家暂避,
之后,母亲被社工收治到精神病院,而失去唯一的监护人的小诺玛,又被并无收养意愿的邻家夫妇,以“带你探望你母亲去”骗去了孤儿怨收留……
在一些纪录片和传记中有述,小诺玛极其不喜欢孤儿院,她喜欢有父母角色的‘家庭’,所以愿意进入寄养程序的她,先后辗转了十多个家庭,但与其说她是被收留者,不如说是小女佣,她洗碗擦地板,得到的是寄养家庭洗完澡之后尚存余温的洗澡水。
而在本片中,省略交代小诺玛/梦露一生三次婚姻中的初婚——才16岁的她,为了有一个自己的家,嫁给了一个收养家庭的邻居老吉姆,这段维系四年的婚姻,终因小诺玛日益觉醒的明星梦,终结出走。
梦露手持《圣经》的婚纱照,没错,梦露做过鼻部整形
事实上,婚内期间,小诺玛就因自己的‘裸//模’营生,遭受家暴,而裸模资历也是她出圈,被经纪人发掘的关键,被签包装的她,从此被赋予了玛丽莲梦露的芳名出道,走向世界。
值得一提的是,情涩生活杂志《花花公子》1953年的创刊号的首刊封面,用的就是彼时人气蹿升的玛丽莲梦露的裸照,而一战成名,当然,此举无奈也令在影视圈冉冉升起的梦露的裸模生涯,最大范围被揭发出来。
成年梦露的饰演者,正是近年凭借《利刃出鞘》《银翼杀手2049》《007无暇赴死》等商业大片,怒杀存在感的新晋女神安娜·德·阿玛斯。
对比照皆为左侧演员,右侧本尊
不过,裸体对于梦露来说不是洪水猛兽,就像她曾说的那样,少女时期,贫穷买不起同龄女孩都穿的那种漂亮裙子的她,甚至宁愿光着身子以证明她和同龄女孩一样美丽,这不是竞雌,这是生活。
所以,片中梦露大段大段裸露上身的镜头,包括她进入裸模行业,至少于现实中的梦露个人层面而言,她不以为耻,在彼时那个家庭主妇是女性归宿的四五十年代,工作让她有独立的资本,工作让她认知到美的价值,工作让她感到受瞩目被需要,只是她的工作恰是展示她的身体,
的确,没有比这更男凝的了,但以此抨击本片男凝,或脱离时代性,也脱离梦露的真实性,因为梦露的一生,就是惨被男凝的一生,她是男权社会、男凝审美的近乎集大成终极意淫对象,试问拍她的传记片,难道要小心回避梦露在这出世间游戏里的冷遇吗?
最吊诡的一点可能是,今时女性观众批判这部‘梦露传记片被拍的太男凝’,而彼时女性观众会诟病‘梦露太不妇道,太不自重,太不女权,卖弄性感迎合男凝市场’,梦露注定逃不开男凝争议!因为她始终是被动的,被人来拍(包括本片也是,她被拍),被人来评(包括她同性,对她的评辱,又借她来评鉴女权与否)
彼时,各州妇女联盟曾联名封杀梦露
正因此,当本片赤裸裸的展现梦露不情愿的与丑老的制片人进行“资源交换”时,相信那种观感对所有有良知的人来说都是不适的,而不仅仅局限于女性观众专场式的纠结男凝问题,
因为导演刻意描画这种“职场不公”的初衷,是有普世性的,他能令不限行业、性别、有平等诉求的观众在观感达成一致,是同仇敌忾的。
诺玛·简自反是梦露的囚徒
当然,比起资本压迫式的男凝,情感外衣下的男凝更隐秘,就像梦露粉丝不满主创大篇幅的展现梦露坊间的一段三人行绯闻,
这两位男性当事人都是圈内人士,其中一人更是影史传奇笑匠演员查理卓别林的小儿子,
而这段挑战世俗,充满混乱又意淫梦色的组合式恋情则经以唯美的“三重门”镜头语言上演——
第一重:古典油画般的双飞构图;
第二重:梦露神情恍惚的肯定答复,确实一直在等待和渴望自恋的他们来滋润,解救;
第三重:从床榻垂下的床布蒙太奇的过度到梦露自己所主演的《绅士爱美人》一片中的瀑布镜头,喷薄着情欲,隐喻着高潮,
同时,更辅以两人在影院给梦露“hj”的出位桥段。
不得不说,三人行的篇幅的艺术化表现手法,确实有男凝的巧言令色之嫌,但从人物角度出发,我们不难找到情感的落脚点——
第一,难道梦露作为一个女性,一个被性剥削的人,遇见相仿对象她就不应或再无法,享受杏,热爱杏吗?扪心自问,无论男女,你能发誓自己从未有过类似意淫?而梦露向来是一个敢于骇俗的女子。
第二,了解演员,了解男人,了解欲望的梦露,其实何尝不知道两位男伴的自大,但缺爱的她总是忍不住抓住逢场作戏的欢愉,彼此忠诚的扮演双方渴求的样子,伤感落寞,之后再算。
第三,影院内的梦露被hj的设计,恰讽刺一种虚妄的,摇摇欲坠的心境,因为当诺玛·简看着大银幕上的梦露,她觉得自己是陌生——明星梦和性是一样,于她而言都要付出很多代价,都带给她一半伤痛一半甜美,以供她抵御难以忍受的悲惨身世和平庸生活。
现实中,卓别林嫌弃自己的儿子,断绝关系,片中,该角色也通过自陈处境,令梦露感同身受,她能不沦陷吗?
有时,我们看照片中的自己都像看另一个人,试问为明星梦得失很多的梦露如何不觉得银幕上的自己异常陌生,恍如隔世。
正如梦露怀孕后,不得不引产处之时,手术台上方亮起的巨亮手术灯一样,记者的镁光灯同样使她炫目痛苦,这都是通过巧妙的镜头语言传递出的。
而同时,片中,扩阴钳打开梦露器官的内窥镜头,和性掠食者外露的杏器入侵梦露身体的冲撞镜头,俩桥段之间,形成遥相呼应的强烈控诉,都隐喻着身不由己的梦露的身体作为载体和容器的意味。
梦露的第二段婚姻从肉体到精神,对其摧残的颇深,她嫁给了彼时棒球界名宿运动员物乔·迪马乔(Joe DiMaggio)
此人,可谓是因梦露是梦露而爱上梦露,又因梦露是梦露而暴怒,他去片场探班目睹梦露在镜头前搔首弄姿,而家暴梦露,这段婚姻仅仅维持9个月,
诛心的是,他冒充梦露心心念念从未谋面的父亲,与梦露书信往来,而在离婚后,又自揭真相,让梦露承受身心多重破灭之苦,加剧了她的药物滥用问题。
梦露与乔的合影
奥斯卡影帝艾德里安·布洛迪(获奖代表作《钢琴家》)片中饰演梦露的第三任丈夫,即,美国史上最伟大的剧作家之一的亚瑟·米勒(Arthur Miller)
亚瑟的最高作《推销员之死》是戏剧舞台上经久不衰的演出剧目,改编的电影也是影史经典,所以亚瑟因跟演艺界互动频繁,与不止是加州好莱坞明星,而渴望真正演戏的梦露在纽约百老汇结缘,
彼时,亚瑟在排练一部基于他初恋女友玛格达所创作的戏剧,而梦露不仅指出亚瑟在创作上受契科夫《三姐妹》的影响,也道破亚瑟字里行间流露出的困扰她已久的问题,即:为何玛格达总是在自己给她读故事的时候那么神情陶醉?答案是玛格达不识字(掩饰自己是文盲)她沉浸在文学和对亚瑟的情愫中。
前者,借用了亚瑟的视角,带出世人对梦露的质疑——你一个卖弄风情的女演员,竟然博览群书,而其实包括美丽身边的化妆师都证实梦露私下热爱阅读,纵观梦露的一些语录,我们也不难发现她金句背后是有文字语言功力做提纯和支撑的,例如,上述的“最好最坏一面”;例如,面对记者不善的“梦露小姐你晚上睡觉穿什么”,她的“我只穿一层香奈儿五号香水”从此另该品牌此款香水,畅销至今;
而后者,正如作家张爱玲的那句:“(某种程度上)所有女人都是同行”,梦露基于她的敏感细腻和女性直觉。换位体验,她能看穿指出玛格达的秘密。
梦露的读书照
所以,如此清醒的梦露,必然知晓自己生前的男凝处境和资本价值,她一定也是痛苦的,但她用美丽来勇敢,来反抗,她不因男凝的桎梏就放弃和耻于展示美。
现实中,亚瑟对梦露的评价,也很简明扼要——“她是个勇士”
梦露和米勒的甜蜜照
但文人的,柔情的亚瑟,也不是梦露的归宿,事实上,梦露很喜欢孩子,可能正因为自身身世,她经常去孤儿院探望孩子捐款捐物,但在与亚瑟的婚姻中,她没能保住自己的孩子,多次流产令她失去生育能力,
或许是打击更加剧了梦露的出轨和药物滥用问题,结婚后的第五年亚瑟提出与她离婚。
从多个角度来看,总统肯尼迪都是梦露最后的男人——
第一点,梦露的恋父情结是无可置疑的,而总统不可谓不是男权父权的终极象征,但肯尼迪也与其他男人并无二致,且更因自身地位,对梦露的剥削更具统治性,或许这就是为何导演不惜用极其生猛、极易引发批判的“肯尼迪强迫梦露给自己BJ”桥段,来达成控诉目的和控诉力度的原因。
只是,这段剧情对于很多观众来说都太过火了,尤其女性观众指责本片导演这是对备受剥削的梦露的二次剥削。
不过,平心静气换一个角度想,梦露被迫bj总统其实不是就是隐喻批判梦露在被迫bj我们所有人吗?是我们每个人默许了男权社会结构,我们的同情不够,反抗太少,唾弃太多,自我代入又过剩,生前有人把她当做女性之耻,身后也有人把梦露,把此片,当做抢占和宣誓自己价值立场的标志、阵地,仿佛不旗帜鲜明的反对或支持此片,就不够女主主义或艺术至上,
正如导演通过蒙太奇的手法将梦露被迫bj肯尼定的镜头,映射在影院大银幕上的镜头,此举也映射出我们都仍在借梦露这样一位icon来标榜自我的意识形态,今昔有别,时空错位的扩大化讨论议题,这也是导演的自反一点,他承认自己消费了梦露,我们每个人也都应该承认。
第二点,重述上文内容,最终,在1962年5月29肯尼迪总统45岁的生日宴会上,公开献唱也无异于公开化关系的梦露,在二个多月后的8月4日清晨,置身死于公寓的床榻上,官方判定安定药物过量致死,享年36岁,而隔年的11月22日,肯尼迪总统也遭枪击暗杀而亡……以往我们常说有些事只有当事人自己知道,但有时当事人自己也被真相埋葬,哪怕是大明星,大总统。
肯尼迪遇刺瞬间,第一夫人杰奎琳身着粉色套装惊逃
不得不说,本片的中译片名《金发梦露》很能传递故事气质——
梦露并不是梦露的原名,同时梦露原本的发色也并非金色,她顺应好莱坞乃至至今世人的审美常年补染以保持金发尤物Blonde女郎的恒固形象,
同时,也就像全片最后用以双重曝光的摄影技法,使得梦露呈现出交叠分身的视效,或许只有梦露才知道诺玛·简真正渴望什么,得失了什么,也只有诺玛·简全心全意的理解梦露,深爱梦露。
Nobody is perfect(没有人是完美)愿这句出自梦露与传奇名导比利怀德合作的《热情似火》中的无量金句,宽慰不完美的梦露,也解放我们所有这些不完美的人。
是我给你们谋得福利全国电影院都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