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尚斌 图 / 张进
一
我的苦难起于抑郁，母亲的殇也由此开始。
六年前，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我抑郁发作，生不如死，犹如一具僵尸，强撑着上学。老师讲了什么，我一点也听不进去。放假了，同学们都快快乐乐出去玩耍，我害怕见人，窝在宿舍里。大家都走了，我才像夜晚觅食的老鼠，偷偷摸摸起床，吃点东西，然后又睡回去。整夜的失眠，让我在床上翻来覆去……
就这样，熬了几个月，在一位郁友的鼓励下，我走进精神专科医院，被诊断为重度抑郁症。
母亲那时还不知道什么是抑郁症，知道这件事后，只是觉得我大概学习太苦了，让我回家休养一下。
可是回家后的一天，因为一点儿小事，我对母亲大发脾气。母亲认为我无理取闹，两人大吵了一架。第二天，我就离家出走了。母亲给我打电话，我也不接。此时无助的我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无奈中去了奶奶家。母亲得知我回到奶奶家，也稍微放了点心。
在奶奶家的几天，我除了睡觉，躺在床上无所事事，翻来覆去。一个月，我除了吃饭、上厕所，很少起床。眼看着药快吃完了，我的症状似乎没什么改善。
这一个月，不知道母亲都做了什么。有一天她突然来了，要带我去看病。我怨恨母亲，骂她，用恶毒的语言攻击她，让她滚。她哭了，哭得很伤心，甚至求助于神婆给我驱邪。
面对母亲红肿的双眼，我没有一点点同情的意思。第二天晚上，我又和母亲爆发了一次冲突。 然而这时的母亲，除了苦苦哀求我去治病，没有任何反抗。
二
或许是出于对生的本能，也或许是对母亲的怜悯，在母亲一再哀求下，我答应去看病。
这次母亲彻底变了。陪我去复诊后，她像个听话的木偶，对我百依百顺。哪怕我因为一点儿小事对她发脾气，哪怕是我不讲理，她也像一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一样无助而又无奈地承担、认错。
随着药物起效，我的脾气渐渐变好。母亲也开始了解抑郁症。慢慢地，我体力稍有恢复，母亲每晚下班尽管很累，还是会带我去跑步。有时候，我不愿意跑，她会一再哀求；被她哀求烦了，我会对她大发一顿脾气，她却没有任何怨言。
后来，母亲说的一句话彻底打动了我： 谁让你是我的儿子，你的错我替你担，你的苦我虽然不能替你受，但我愿意陪着你。
从那一天起，我发生了改变。我懂了一句话：可怜天下父母心——这句话非常简单，但直到此时的，我才懂得了它的酸甜苦辣。
现在我逐渐康复。我已经能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有时候也会和母亲谈谈心。我因为过去的行为，对母亲非常内疚。幸亏有母亲，漫漫郁路，让我不再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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