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玉龄
人们常说,张灵甫将军的遗孀王玉龄,人生如同一朵花。自始至终,鲜艳明媚,却免不了经受风吹雨打。女子当自强,王玉龄将其演绎地淋漓尽致。
17岁出嫁,19岁守寡,孤身一人生存于时代洪流之中,同苦难对抗。这样的王玉龄,足够坚强,足够独立。
女子当自强
清朝末年,安徽王氏家族为躲避战乱举家南迁,最终扎根于湖南。王氏先辈在湖南经营商业活动,祖上世代积累财富,逐渐富甲一方。
后来,王氏青年走入仕途,王家集权、钱于一身,在当地颇有威望。张灵甫将军的妻子王玉龄,正是王氏后人。
1928年,王玉龄出生于长沙。自出生之日起,王玉龄便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童年无忧无虑,快乐自在。
王玉龄的父亲、母亲学富五车,对女儿的教育问题也十分重视。后来,父母将王玉龄送进湖南当地著名的学校:湖南省立第一师范附属小学。
20世纪20、30年代,时局动荡,百姓流离失所,受教育更为不易。日军势力蔓延至湖南时,只读了3年书的王玉龄被迫辍学,回到王家。
5岁的那一年,王玉龄的父亲积劳成疾,医治无效不幸去世,王家从此失去了顶梁柱。为了最大程度地保护王玉龄,母亲罗氏将家中所有的佣人辞退,减少王玉龄与外界的联系,自己亲自教授女儿知识。
1944年,日本侵略者攻入长沙,这座原本平静的城市已经满目疮痍。此时的王玉龄只能跟随母亲奔逃,他们辗转多地,最终来到湘西。
背井离乡、家破人亡,王玉龄第一次深切地感到对日本侵略者入骨的痛恨,产生了参军报国的念头。
王玉龄同母亲表明了自己的想法,母亲听完十分欣慰地说道:“希望你以后能成为一个对国家有用的人。”
当得知王玉龄想要当兵时,母亲却只能摇摇头,王玉龄不过一介女子,自小并未吃苦,又如何能够上战场?纵使颇为遗憾,王玉龄心中的“军旅梦”却从未消失。
铁血将军的柔情
1945年,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中国赢得了抗日战争的胜利。王玉龄跟随母亲返回湖南,生活也再次回归平静。
那年的王玉龄已经到了适婚年龄,她身材窈窕,相貌美丽,知书达理,前来求娶者不计其数。
亲戚朋友向王玉龄介绍了众多优秀人士,王玉龄却始终不为所动。“我喜欢有志气、有骨气的人”,王玉龄如是说。
1945年,王玉龄经人介绍,知道了张灵甫的存在。整编第74军军长张灵甫,抗战期间杀伐果断,立下赫赫战功。
从团长到旅长再到师长,几乎年年成为国民政府嘉奖的对象。英勇果敢的张灵甫,与王玉龄的梦中情人如出一辙。
在此之前,张灵甫曾经有过三段失败的婚姻。也正因如此,在挑选未来结婚对象时,张灵甫十分慎重。是以,张灵甫决定在二人正式见面前先看看王玉龄。
张灵甫
王玉龄原本与同学相约前往理发店洗头,张灵甫得知消息便跟了过去。冲完头上泡沫的王玉龄一抬头,便在镜子中看到了一张陌生男人的脸。
男人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王玉龄感觉莫名其妙,心中升起了一股怒气。“这个男人,也太无礼了”王玉龄腹诽道。
王玉龄瞪了张灵甫一眼,这位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铁血将军,似是被勾了魂一般,呆呆地愣在原地。
第一次见面,张灵甫对王玉龄十分满意,便在自己家中摆下宴席,邀请朋友前来。与此同时,张灵甫也拜托朋友邀请王玉龄前来。
众人聚会时,王玉龄的伯母与张灵甫聊起天来。张灵甫主动问起王玉龄伯母的个人信息,在得知她32岁时,张灵甫向众人透露:自己也是32岁。
朋友们惊讶地说道:“你们俩个同年的,干一杯吧。”就这样,张灵甫自然地拉近了自己与王玉龄亲人的关系。
众人纷纷调笑道:“副军长还没结婚呢,王太太在长沙,有什么好的小姐,可要给我们军长介绍。”
王玉龄的伯母说道:“当然。”一桌人讨论起来,却发现没有适合张灵甫的合适人选。适龄的女子都早已经嫁人,年龄小的也不合适。
“那就找个不大不小的嘛”,此话一出,一行人心中似乎有了定数。所谓不大不小的最终人选,似乎只剩下王玉龄一个人。成为舆论中心的王玉龄有些不悦,丝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怒意。
张灵甫一直在旁边观察着王玉龄的一举一动,看到她脸上的微表情,更增加了好感。在张灵甫看来,这个姑娘不懂隐藏,实为真性情。
也正是在那场宴会上,张灵甫确定了自己对王玉龄的爱意。
与此同时,张灵甫在宴会上侃侃而谈,王玉龄重新审视了自己面前的男人,心中产生了异样的感觉。或许是军人有着天生的吸引力,王玉龄不自觉间坠入情网。
后来王玉龄才知道,当年张灵甫撒了一个谎。为了拉近他与王玉龄的距离,张灵甫谎报了自己的年龄,那年的他,其实已经40多岁。
张灵甫分析一番,最终得出了结论:王玉龄此人,绝不是等闲女子,想要抱得美人归,恐怕难上加难。
正式追求王玉龄前,张灵甫做好了应对困难的准备,他拿起毛笔字,写下了一个大大的“忍”字,悬挂在自己的房间,以便时刻警醒。万事俱备后,张灵甫便对王玉龄展开了猛烈的攻势。
张灵甫经常向王玉龄发出邀约,几次见面后,王玉龄也确定了自己对张灵甫的感情。英气逼人的张灵甫与才华横溢的王玉龄双双坠入爱河,确立了情侣关系。
张灵甫颇有绅士风度,与他相处时,王玉龄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轻松。
就这样,两个人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王玉龄没有想到,一向对自己颇为疼爱的母亲,竟然大发雷霆。
原来,王玉龄母亲生性坚强,她独自将女儿抚养长大,受尽磨难。也正因如此,母亲对王玉龄唯一的希望便是幸福、安定。
显而易见,张灵甫的军人身份并不符合王玉龄母亲的要求。张灵甫登门拜访,母亲坚决反对二人的婚事。向来有主见的王玉龄不愿意听从母亲的建议,坚持要与张灵甫成婚。
“军人的生命是不可靠的,所以你们的婚礼我也不参加。”王玉龄的母亲如是说道。尽管母亲态度强硬,王玉龄依旧无怨无悔。
两人沉浸在甜蜜中时,张灵甫却突然收到了上级的消息:他被提拔为74军军长,需即刻前往南京报道。是以,两个人只能匆忙举行婚礼。
1945年,湖南省政府主席程潜水担任主婚人,张灵甫与王玉龄结为夫妻。二人郎才女貌,一时之间传为佳话。
当天晚上,王玉龄便跟随张灵甫踏上了前往南京的火车。此后一段时间,夫妻二人一直生活在南京白下区二条巷51号。那时抗日战争刚刚结束,张灵甫便有更多的时间陪伴妻子。
婚后二人感情深厚,相敬如宾。离开战场的张灵甫,从王玉龄处感受到了久违的温暖。婚后王玉龄同张灵甫提及二人的第一次见面,张灵甫笑着说道:“幸亏你瞪我一眼,不然的话,你要对我笑一笑的话,我就没兴趣了。”
在王玉龄面前,张灵甫从不掩饰自己的爱意。他曾经说:“我讨了个好老婆,比什么财富都重要,我要讨饭的话,我老婆可以给我拿碗。”
张灵甫虽从未讲过肉麻的话,王玉龄却总是在不经意间感动。就这样,夫妻二人举案齐眉,度过了一段平静而又幸福的婚后生活。
然而王玉龄与张灵甫的甜蜜生活并没有维持太久,二人便被迫分离。
1946年,张灵甫即将奔赴战场。多年后,王玉龄依旧记得当年的场景:自己担心张灵甫的身体,特地将注意事项写在纸上。
对于丈夫即将启程一事,王玉龄的内心没有大的波动。那时候夫妻二人没有想到,此一去,他们便再也没有相逢之日。
突如其来的惊天噩耗
张灵甫奔赴战场时,王玉龄已经怀有身孕。被战争绊住双脚的张灵甫十分牵挂妻子和未出世的孩子,却也无能为力。
他经常同王玉龄保持通信,二人在信中畅想战争过后一家人的生活,思及张灵甫,王玉龄的脸上总有抑制不住的笑意。
1947年春,王玉龄已经怀有9个月身孕。中途乘车17个小时,王玉龄终于见到了思念许久的丈夫。又过了1个月后,王玉龄生下了一个男孩,张灵甫并未陪伴在身边。
王玉龄与在前线打仗的张灵甫通电话,与他分享这一消息。张灵甫为儿子取名为张道宇,他激动地说道:“你心地善良,未来一定多子多孙。”新婚燕尔的夫妻二人诉说着思念,享受着少有的团圆时刻。而这一次,却是两个人的最后一次见面。
不久后,王玉龄收到前线战报:张灵甫战死沙场。而那时候的张道宇尚未满月,听闻这一噩耗,王玉龄险些昏死过去。
只有19岁的王玉龄,结婚两年便失去丈夫,又如何独自抚养孩子?
看不到希望的王玉龄试图服药自杀,众人发现后紧急将其送往医院。在医院的病床上,王玉龄已经动弹不得,她望着天花板,突然摒弃了所有的杂念。
活下去,将孩子抚养成人,这是王玉龄唯一的信念。那一刻,属于王玉龄的新的人生,正式开始。
丧夫之后的全新生活
1948年底,王玉龄跟随母亲前往台湾。1952年,24岁的王玉龄前往美国留学,母亲和儿子则留在台湾。
王玉龄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进入纽约大学读书,因其生活窘迫,她只能半工半读,如此才能勉强支付其自己的学费和儿子的抚养费。
从纽约大学毕业后,王玉龄先后在罗斯福医院、朴拉沙五星级饭店、美国航空公司工作。工作稳定后,王玉龄也将母亲和儿子接到美国。
在此期间,王玉龄独自抚养张道宇,再未嫁人。张灵甫的溘然长逝让王玉龄对从政之事十分忌惮,她对张道宇说道:“不做军人,不当公务员,即使摆个路边摊,妈也以你为荣。”
儿子张道宇也谨记母亲的教诲,成为了一名成功的商人。
1973年,让王玉龄没有想到的是,收到了周总理的邀请。周总理表示如果她想回到大陆,可随时获得签证,来去自由。要知道,当时有这个“特权”的仅仅两个人,另一个是杨振宁。
同年9月,在周总理的亲自安排下,她终于踏上了阔别20多年的故土,此后,她每年都会回国探亲访问。
2005年,因为儿子张道宇回到上海做生意,王玉龄阔别多年终于回到了上海定居。
定居美国的那几年,每次午夜梦回,王玉龄心中最牵挂的,始终是张灵甫一人。回到上海后,王玉龄接到了粟裕将军侄子粟刚兵的邀请,前往孟良崮战役遗址。
孟良崮之战,正是张灵甫去世的战场。
粟刚兵担心王玉龄拒绝,她却说道:“有什么关系呢,我能恨谁?我的先生是职业军人,战争本来就是残酷的。”
张灵甫离世60年后,王玉龄前往他当年牺牲的山洞。望着眼前景象,王玉龄心中感慨万千,她说道:“我现在最后悔的事情,就是在我的丈夫最痛苦无助的时候,我不在他的身边,我也不曾告诉过他我爱他,我为什么那时如此的吝啬呢……”
2008年,王玉龄80岁大寿,众人在衡山路附近的洋房为她举行寿宴,粟裕的儿子粟寒生与邓华的儿子邓穗钱也在场。
当年张灵甫死于孟良崮之战,粟裕亲自下令将其安葬,王玉龄得知当年的恩情,一直十分牵挂。
宴席期间,粟裕、邓华后人同王玉龄提及父辈与张灵甫将军的恩怨,王玉龄说道:“度尽劫波兄弟在,相逢一笑泯恩仇。”
守寡多年,家人、朋友都希望王玉龄有更好的归宿,纷纷鼓励她再婚。
王玉龄总是笑着委婉拒绝,正如她所说:“人一辈子爱过一个人和被一个人爱过就够了。”
今生与张灵甫相遇,她的心中早已经装不下其他人。不论身处何地,她的床头,总是摆着张灵甫的遗像。守寡70余年,王玉龄有自己的忠诚。
作为张灵甫将军的遗孀,王玉龄时刻谨记自己作为中国人的使命与责任。在台湾生活期间,王玉龄一直专注于维系两岸的友好关系。
王玉龄常说:“我们都是中国人,尤其老百姓最盼望安定的生活,和平对两岸都有好处。”
日本在占领台湾期间,曾经非法占用“光华寮”和“清华寮”两幢价值可观的大厦,而其产权证在日本人手中。
纵使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日方依旧抵赖,不愿意归还。王玉龄得知此事主动出面协商,在她的不懈努力下,日本同意将两栋房产的使用权归还台湾省。
王玉龄坚称日本与台湾并不存在合法意义上的外交关系,便带着自己的“战果”,亲自上交给中央人民政府。
王玉龄将对日本侵略者的痛恨镌刻在骨子中,也正因如此,她一生从未买日货。
2021年10月9日,王玉龄在上海家中安详仙逝,享年94岁。王玉龄的一生,是独立、坚强、自主的代名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