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酒趁年华 西域多酒事 (下)
酒事多趣闻
原创作者:石坚
西域如酒,江南似茶。
喜欢江南的茶,更喜欢西域的酒,超喜欢西域的酒场。
想起西域的酒,不由自主地感觉到酒香扑鼻而来,那种天香云外,那种浓香炽烈,那种丰满醇厚,那种醇馥幽郁,那种回味悠长,可谓:西域美酒郁金香,玉碗盛来琥珀光。
西域多酒事,酒事多趣闻。集团对抗赛者有之,个人单打独斗者有之,美女排队敬酒者有之,“上马酒”与“下马酒”有之......至今回想起来,仍然令人捧腹。这里择其要者,略记一二,以飨读者。
沉浸新疆新闻圈酒场多年,耳闻目睹酒后出洋相者不在少数:跑交通口某记者酒至半酣到北门转盘处协助交警指挥交通者有之;酒精上头跳俄罗斯水兵踢踏舞将我家冰箱踢出印者有之;酒醉之际将一杯酒误倒入主人家鱼缸中醉死一缸鱼者有之;输酒不喝被酒司令泼到裤裆上点火烧之者有之;冬天醉酒后骑自行车连人带车滚入西大桥前面的大坡下者有之......
当年在新疆新闻圈里痛饮的同仁,如今天各一方,缘悭一面,但那些“人生得意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的记忆却永难忘怀。
乌鲁木齐的夏天叫人留恋,终年积雪、粉妆玉砌的博格达峰伫立在你的窗前,碧野千里、绿浪翻滚的南山牧场展开在你的后院。
盛夏时节,周末时分,我常常与一帮酒友驱车呼啸着上了南山羊圈沟,遍地的野花竞相开放,我们无心欣赏,笑入哈萨克毡房中一醉方休。
作者与朋友在南山哈萨克毡房欢聚
但使主人能醉客,不知何处是故乡。把人生烂醉于南山牧场毡房之中,夜半时分,毡房里东倒西歪躺了一地,睥睨着毡房外空旷的星空和山野。
作者与朋友在南山哈萨克毡房欢聚
那时,我们喜欢“野喝”,所谓“野喝”,即到野外聚餐。那几年,南到白杨沟、水西沟、菊花台,东到石人沟、七道湾,北到安宁渠、米泉,西到昌吉、呼图壁、玛纳斯,几乎喝遍了乌鲁木齐周边的七沟八湾、三山四水。
作者与朋友在南山哈萨克毡房欢聚
一次周末,某医院X院长要与新闻界小聚“野喝”,他让我约几位新闻界朋友一道去,他先带几个白衣天使去南山打前站。
作者与朋友在南山哈萨克毡房欢聚
临行前,他悄悄对我说,医院有几大女酒仙,这次计划至少要放倒一个新闻界的,枪打出头鸟,千万不要逼蹭(逞能)。
下班后,我带着几位新闻界的朋友如约来到南山羊圈沟,事前我悄悄打了招呼,按规矩老老实实喝酒吃肉,千万不可当出头椽子。
与朋友在毡房里留影
众人都心领神会,知道酒场上有几种人不可撩拨,不可恋战,一是扎小辫的(女人);二是戴眼镜的(文人);三是带药片的(伪装术)。
某报某记者因处理稿件姗姗来迟,由于事先我未能与他打招呼。入座后,他看院方满座美女,只有一位男性院长,产生了轻敌思想,我给他频频递眼色,他却误以为我让他当主角,加之也想在美女面前显摆,话语滔滔不绝。
话多惹人烦,X院长皱起了眉头,嘴里小声嘟囔着:“这个人有点丧眼(不顺眼)!”接着给旁边一位女护士递了个眼色,小护士心领神会站了起来,说道:“大哥,你来晚了,应自罚三杯。”某记者哪里肯依,看对方是个柔弱娇小的女孩子,道:“我因工作来晚,罚什么罚?有本事咱俩干一杯!”此话正中小护士下怀,只见她取过两个茶杯,不慌不忙地倒满两杯白酒,一杯少说也有四两。正可谓人不可貌相,海不可斗量,我们都惊愕地瞪大了双眼,注视着接下来发生的一幕。
“好,咱俩干一杯,这可是你说的!”小护士的语调还是那么温柔。
“你先喝!”某记者未料到小护士敢和他叫板,不禁有几分心虚。
“好,大哥,大男人说话要算数,我先喝了!”小护士说罢一饮而尽。
“我,我,我......”某记者支支吾吾,开始退却。无奈全桌上下一片声讨,连新闻圈的人也站出来为小护士助力。
“新闻最讲实事求是,一个新闻圈的大男人,走南闯北,见多识广,说话不算数,以后还怎么当记者?”X院长在一旁冷冷地说。
事已至此,后无退路,某记者平时也是个豪爽之人,端起杯来一口闷了。或许是肚中无食,或许是喝之过猛,某记者喝完后天旋地转,一头便倒了下去,不省人事了,等他醒来,已是半夜时分了。
新闻界一群记者,显然被小护士的壮举震住了,个个老老实实,人人文质彬彬,谁也不愿意再成为下一个某记者。我敢说,这是我在新闻界看到的喝得最为绅士的一次。
作者与朋友们在哈萨克毡房里痛饮
常为酒桌客,有一条经验之谈:见到能喝白酒的女人,少打腔,少撩拨,少对抗,能躲则躲,保持低调,如果瞎骚情(撩拨),胡日能(逞能),十个有九个后果都是很惨的,我多次见过男人因骚情、日能而被女人灌醉撂倒的。
酒事如战事,酒场如战场。
西域酒场可以用“激烈”一词形容,有时甚至称得上“惨烈”。
新疆人素有“西北狼”之称,自古对狼最为崇拜,把狼看做最勇敢、最有力量、最智慧的象征,把狼敬若神明。新疆人喜欢狼牙、狼髀石(蹄腕骨),人们用此做成挂件或手链,用以祛除邪恶,避免灾祸等。我至今还有一颗朋友赠送的狼牙,常常戴在胸前。
在酒桌上,新疆人喜欢度数高的烈酒,50度以下的白酒“尔都不尔视”(看都不看),认为那是丫头子(女人)喝的,特别钟情60度以上的白酒。新疆人在酒桌上好斗,喜欢斗酒,即对酒场上“日能”之人单挑。
“你日能啥,不服,是不是,儿子娃娃再整三杯!”
在酒场上经常看到两个人横眉竖目,揎拳捋袖,准备斗酒。这就意味着酒局的气氛比较白热化了。斗酒常见的一般有两种形式:一种是裸对,直接对喝,一般是喝到浪子(指酒精上头)上,互相不服,单挑几杯对决,像刚才提到的小护士与大记者之间的对决就是裸对;一种是拳对,靠划拳拼酒。一般是向酒司令申请三杯酒,三拳两胜一咣当.服不服,看大拳。有道是,常在酒场泡,大拳要过硬。
酒场上划拳形式没有限制,五花八门,无奇不有,什么大拳、日本拳、法国拳、哈萨克拳等,名目繁多,不一而足。还有什么甘肃拳、河南拳、山东拳等,这更是没有丝毫的创新,完全在大拳的基础上,喊法换为本地方言,出手的指法与大拳一摸一样。
其中以大拳为正宗拳法,最为标准,最为过硬,最为流行。在酒桌上划拳,大拳输了,心悦诚服,其他拳输了,也认,但心里总觉得是“旁门左道”,不屑一顾。
大拳即中国拳,据考证起源于汉代,至今已有2000多年的历史了,是渊源流长的中国酒文化的传承与发展。
划拳作为中国古代传至今仍时尚流行的饮酒游戏,说明它有强大的生命力,它增添酒兴,烘托喜庆,是一种中国民间的酒令。其实,我觉得,划拳也是丰富多彩的中国酒文化的一部分,我们早就应该申请非物质文化遗产了。
划拳时一边高声叫喊,一边伸出手指,一边心算,连猜带出,不仅要求反应快,而且要有智慧,竞争性极强。
“哥两好啊五魁首,八匹马啊三星照,六六大顺快喝酒......”
年轻人多划拳,锻炼反应速度,老年人多划拳,预防老年痴呆。酒桌高拳则意味着赢多输少,也就决定着少喝酒,拳不如人则意味着多喝酒,也意味着容易喝醉。
但在酒桌上我也见过什么拳都不会、千杯不倒的酒仙,乌鲁木齐人民广播电台记者博卫国就是一位,此君满洲人,其祖上博尔济吉 · 特锡纶曾任伊犁将军府大将军,贵为正一品。
此君为人实诚厚道,身体敦实强健,小臂上黑毛丛生,颇有将军后代之风采矣。此君喝酒,满面笑容,来者不拒,通关到他那里,自觉连饮三杯,众人皆服,不仅酒量大,而且酒品佳。
我亲身经历过的最为惨烈的一次“斗酒”,至今回忆起来仍然心有余悸,令人终生难忘。
一天,时任乌鲁木齐人民广播电台副台长的葛宏智与某企业几个人聊天,聊及喝酒,宏智把康板子(胸脯)一拍,大言不惭地吹牛道:“你们喝酒我见过,就你们几个,我们新闻圈的大拿一来,把你们全喝趴下!”对方一听不乐意了,就你们几个写文章的秀才,能把我们喝趴下?有人突发奇想,干脆来一场企业与新闻界白酒对抗集团赛,宏智慨然应允。
条件是双方各出五人,其中一名领队,不参赛,只坐在一旁主持大局、监督比赛。其余四名队员参赛,内有一人兼前敌总指挥,负责调兵遣将。开始倒好四杯酒,以大拳作为唯一战斗武器,一对一,三拳两胜,胜者继续挑战,输者下台,此轮无挑战权,最后输方每人喝一杯酒。假如一方有一人连胜四人,则输方每人连喝两杯酒。
葛宏智打电话邀请我参加,一听划拳比赛,我是心痒难耐,满口应允。
一个周末的下午,大战在即,房间里气氛凝重,双方各坐一边,两边领队居中。两军对垒,阵营分明,依次入座,清一色精壮中青年,身强力壮,虎虎生威。一位中年者进来用眼睛斜视了我们一眼,撇了撇嘴角,不无轻蔑地说:“我说什么人呢,不就是一群眼镜子嘛(戴眼镜的人)!”那天也诡异的很,我们四人齐刷刷的清一色都是戴眼镜的,一副文质彬彬的文人相,难怪要被这帮目射精光者所轻视。
领队宣布了这次比赛的宗旨,以加强企业和新闻界友谊为宗旨,双方重在切磋拳技,不得借酒动怒、动粗、动气,若有破坏团结的言行,算为输方。并宣布了“三不”规定,即不挡、不代、不赖,所谓不挡就是输了一声响,不得有人出来挡拳:不代就是输方不得找人代喝酒;不赖为不赖酒,门前清,本轮酒本轮喝,不得存到下一轮一起喝。还有不赖拳,不出弹簧拳,服从两位领队裁判执法。
气氛变得友好多了,赛前双方一一介绍、握手,集团赛按照新疆酒场老规矩,先走三轮,即每人喝上三杯暖暖场,叙叙情,拉拉话。酒过三巡,领队倒好四杯酒,排成一溜摆在桌子中间,上面压了一只筷子,表示先酒后拳,公平公正。
我为我方总指挥,负责排兵布阵,指挥战斗。第一局双方心里都没底,摸不透对方拳技。
一声“哥俩好啊”,两人同时伸出手指,吼声如雷,气势若虹。“巧七梅啊桃园三,八抬大轿全来到啊......”声到拳到,葛宏智果然不负重望,手起拳落,旗开得胜,来了个开门红,二比零将对方轻松拿下。首战告捷,葛宏智不免洋洋得意,用手做了个大刀的架势,大有手起刀落、将敌将斩于马下的英雄气势。
对方又派出老谋深算的队员,将葛宏智击败。我又派出老将卫东出战,二人你来我往,鏖战激烈,姜(将)还是老的辣,将对手擒于马下。对方前敌总指挥亲自出马,又重创了我方。我看大事不妙,将王台派上阵去,王台个子矮小、身板单薄,颇有梁山好汉矮脚虎王英之风采,反应快,出手快,上去三下五除二,一鼓作气,连下两城,连克对方两员大将。
3:4,首战告捷,出手得卢,我这个前敌总指挥尚未出马,便在第一轮获胜,可喜可贺啊。对方也是愿赌服输,每人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看到他们吆五喝六,拳来拳往,我也禁不住心痒难耐,急欲一展身手。
我的划拳是在果子沟插队时学的,先是几个知青比比划划,但拳法较臭,上不了台面。听说牧场场部有个人是划拳高手,我特地上门拜师,他也愿意毫无保留的把拳技传授于我,只有一个非常苛刻的条件,练拳就要实战,输了没酒便喝凉水,学拳那段日子,厕所没少跑。
日久天长,我划拳在当地也小有名气了。师傅当年教我一招:划拳不仅在于叫喊与出拳,关键在于眼看,要学会观察对方拳路,找出破绽,从而击败对手。在他们第一轮鏖战时,我便在一旁仔细观察,掌握了他们一些出拳规律。
第二轮尚未开战,我便自告奋勇,主动要求出战,“这轮我先上!”
我方有人小心翼翼地劝我:“主帅不要轻易出动,你还是压阵为好。”
我求战心切,力拒诸将劝谏,披挂上阵。“东风吹,战鼓擂,现在世界上究竟谁怕谁?没事,我先上!”
或许我身挟首轮大胜之余威,或许我冷眼观察拳路之规律,我一鼓作气,荡平敌营,横扫对方全无敌,连闯四关,以一打四。“4:0!”我方沸腾了,大家欢呼雀跃,一片击掌叫好声。
“一打四!每人双杯!”葛宏智率先大叫起来。
对方就像秋天霜打的茄子——蔫了!刚进场时趾高气扬、飞扬跋扈的劲头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个个蔫头耷拉、双眉紧锁。
“没关系,小意思,刚开始嘛,后面再发力,不就是几杯酒嘛,喝!”对方总指挥一声断喝,率先举起酒杯连喝两杯。我们纷纷鼓掌,为他们加油鼓劲。
这场恶战,从傍晚八点半开始,到深夜十二点半结束,酒场上刀气纵横,剑意袭人,双方杀的天昏地暗、日月无光;杀的北风呼啸、狼烟四起;杀的快意恩仇、风云变幻。来时晚霞满天夕阳红,归时一轮弯月挂夜空,我醉眼朦胧,怎么看都像个大酒杯挂在半空......
龙虎相斗,必有一伤。中间我们也尝到过败绩,但我们笑到了最后。对方溃不成军,人仰马翻,有的趴在桌子上昏睡不醒,有的当场“现场直播”。我们也摇摇晃晃,力不能支,但没有一个倒下的。据说,事后回忆起此事都心有余悸。对方有位参战者说:“真没想到,几个眼镜子喝酒划拳太劳道了(厉害)!”
我喜欢记者这个职业,走南闯北,什么样的酒场没见过,什么样的酒徒没遇过。我以为,饮酒之人分为四类:
第一类为酒圣,饮酒为雅事,酒助文兴,酒催文思,喝的是酒,出来的是精神产品和文化产品;
第二类为酒仙,喜欢喝酒然有节制,量如江海然有度,即使偶尔醉酒也不失风度,酒桌上谈吐举止中规中矩,温文儒雅;
第三类为酒徒,爱喝酒但有失风度,把不住自己的酒量,酒桌上一喝酒话就多,喜欢吹牛,唾沫四溅,惹人厌烦;
第四类为酒鬼,痴迷于白酒不能自拔,喝酒易发酒疯,难以节制自己,属于每喝必醉,每醉必闹。在新疆,维吾尔族人管酒鬼叫“扎巴依”。
生活中,酒圣、酒鬼不多见,大多属于酒仙、酒徒。至于我,凡夫俗子一个,喜欢喝酒,但中规中矩,一辈子在酒场上没什么出格之事,从不发酒疯,算得上是个有节制的人,大言不惭地自封为酒仙。
一年冬天,岁暮天寒,朔风凛冽,乌鲁木齐铁路局宣传部张家启来电,请我帮助组织一个新闻小分队,去吐鲁番大河沿火车站采风,主题是元旦、春节前的铁路运输。
吐鲁番大河沿火车站离乌市较远,平常很少来记者,这次来了这么多记者采访,站领导很开心。头天采访完毕,站里准备了便宴,这里四周茫茫一片戈壁,什么东西都要从乌市采购。说是便宴,其实就是多炒了几个菜、上了几瓶酒而已。
新疆酒场走到哪里,都是一个样,酒过三巡打通关。我组织的几个记者杨大鸣、葛宏智等大多都能喝一点,拳也划得不错。
那天,记者们人人拳路生风,个个拳技高超,一打通关,拳技高低优劣尽显,几轮通关下来,桌上的白酒都流到“铁老大”肚子里了。站长姓邵,喜欢划拳,人也年轻,不服,又组织了几次单挑,一对一,三杯酒,无奈拳不如人,还是没让记者喝到。
邵站长脸色渐渐阴沉下来,给手下人附耳交代了几句,手下人出去了。邵站长的举动哪能瞒得过我们这些记者的眼睛呢,八成是搬救兵去了。
果不出所料,没几分钟,房门“咣当”一声被打开了,随着外面一股刺骨的寒风呼啸而至,一位五大三粗、虎背熊腰的黑汉子健步走了进来,灯光下,黑汉子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狭长的刀疤,给人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看来,来者不善,善者不来,来者是个劳道(厉害)主。邵站长介绍说,这是我们后堂厨师,刚才的菜就是他给你们掌勺做的,听说记者来采访,特地来给你们敬酒。
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邵站长用意我们也都明白,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刀疤汉酒量果然了得,他依次给我们每人敬了一杯酒,自己也在每人面前陪了一杯。刀疤汉要求打一圈通关,每人三杯酒,划拳定输赢。刀疤汉拳法高超,一圈下来,大获全胜,除了输给我和宏智外,将七八个其他记者全赢了, 邵站长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通关的最后一位是杨大鸣,大鸣海量,但有个致命缺陷:不会划拳。
“我不会划拳。”大鸣懦懦道。“那你会喝酒吧!”刀疤汉咄咄逼人,顺手端起酒杯给大鸣递了过去。“你喝的猛,吃点手抓肉吧!”大鸣善意劝道。
“不用,我来点硬菜!”刀疤汉一脸不屑,顺手从桌上盘子里抓了一把油炸花生米,扔到嘴里便嚼了起来。“嘎吱、嘎吱”,脸上的刀疤也随着腮帮子上的咀嚼肌上下浮动。
刀疤汉哪里晓得,对面这位杨大鸣的酒量在新疆新闻圈可是鼎鼎有名、威震四方的,据说,大鸣喝酒是有家传基因的,他舅舅当年是周总理的陪酒员,千杯不倒呀!
此时,大鸣站了起来,不慌不忙地说:“快过年了,我们是慰问工人老大哥的,小杯不过瘾,喝就用大杯。”刀疤汉欣然同意道:“好啊,儿子娃娃,换大杯,换大杯!”大鸣拿过桌上两个茶杯斟满了酒,两人同时一饮而尽。
按说,故事就到此结束了,谁知刀疤汉一把拉住了大鸣道:“再......再整一茶杯!”大鸣也毫不示弱道:“来就来,谁怕谁!”喝酒不然(缠斗)酒,方为酒高人。也就是不恋战,这是新疆酒桌上的一条至理名言,刀疤汉酒精上头,舌头打卷,成了然娃子(缠酒的人),其下场也就可想而知了。
两人又喝了一茶杯酒,刀疤汉自己感觉天旋地转,告辞了大家,刚走出屋门,“噗通”一声便栽倒在地,邵站长忙派人扶了回去。…
酒后,我们一群“扎巴依”回到车站公寓,发现公寓大浴池水光闪闪,空无一人,于是脱得赤条条的,一丝不挂,精钩子(光着屁股)跳入浴池泡澡。
宏智天性活泼,喝了就更是神采飞扬,嬉笑吟唱,他带头高歌一曲,我们也都放开喉咙,歌声在浴间回荡。“两只小山羊,上山的呢,两个姑娘,招手的呢,白天过去吧,妈妈看着呢,晚上过去吧,狗咬的呢......”当然,这是酒后疯癫,绝非饮余雅趣了!说来也怪,一泡一唱,白酒全部蒸发了。
第二天一早,我们生龙活虎地投入新的采访之中。邵站长一脸愕然,连连摇头,表示不可思议。他对我说:“你们这帮记者,太劳道了,喝起酒来桌上无对手,采起访来手下出活儿!”那倒也不假,两天采访,大家都硕果累累,我也采写了一篇新闻消息和一篇新闻通讯。
作者喝酒时留影
那时,我们喝酒,尧舜千钟,众醉独醒;我们采写,精神抖擞,佳作迭出;我们生活、激情四溢、理想闪耀。
正如新疆歌曲《扎巴依春天》中唱到:“攒劲得很、攒劲得很、劳道得很,劳道得很,胃痛得很,胃痛得很,能喝的很,能喝的很……,逼蹭得很,逼蹭得很,日能得很,日能得很,话大得很,话大得很,骚情得很,骚情得很…… ”
既然有酒场,就有各种“扎巴依”,就有各种“日能人”,老胡就是一个,不仅在新闻圈,就算在整个新疆酒场,也绝对算得上一个“人物”。老胡是原中央人民广播电台驻新疆记者站站长,新闻圈人称“胡伯伯”。
我们相识于1981年,他那时还是新疆人民广播电台驻吐鲁番记者站记者。在什么场合下认识的,忘了,反正大有一见如故之感。
初春三月,他从吐鲁番来我家看我,给我带了一公斤韭菜,那时的乌鲁木齐冰雪覆盖,韭菜还是个稀罕物呢。
那时我新婚不久,老婆炒了几个菜,我俩一口气喝了两瓶多酒。那时年轻,喝完似乎没多大反应,还走了几百米把他送到公交车站。说来有缘,后来又同住在友好路统建小区长达六七年之久,彼此以酒为媒,来往不断,至今也算得上四十年的老酒友了。
2008年,我从金陵返乌,老胡约我一道去哈密伊吾县,8月1日日全食,为近百年来难得的奇观,世界各地不少人赶到伊吾来观看。老胡和我商议,想邀请老部长夫妇一同前往,我极力赞同。在新疆几十年新闻生涯,宣传部长一任又一任,最可亲可敬的还是老部长。
7月31日,我们从乌市出发,老胡把站里三辆越野车全开了出来,我俩坐第一辆,老部长夫妇乘坐第二辆,手下记者坐第三辆,整个浩浩荡荡一个车队,好不威风!
老胡是个念旧的人,也是一个重情重义的人,回想我每年回疆,老胡都如同亲兄弟回来一样,张罗酒宴。老胡就是这样一个热心肠的人,随他去吧。
其实,心灵相通的人,无须讲究太多的礼节,心里装着对方就好。
当天晚上餐后,老部长在宾馆房间要了几个小菜,把前来采访的新闻界记者叫去一起聚会。
老部长就是这个风格,喜欢与记者打交道,喜欢听记者讲采访经历,难怪新闻圈的人都敬重老部长的为人。我也乘机向老部长简单汇报了到南京高校教授新闻的概况,老部长说,你做的事很有意义,上半生在新闻一线媒介当战士,下半生到训练场高校培养记者。
谈了三四十分钟工作,老胡举杯道:“老部长退休后深居简出,难得出来一趟,我们轻松轻松,我给老部长献歌一首。
按照惯例,老胡在献歌以前,都要幽默地自我调侃一番:“我姓胡,是沙雅县(谐音沙哑)胡里麻汤乡(维语乱七八糟之意)莫合烟村(新疆种植的一种味辣的烟)村民,今天我用甘肃腔唱一首《十五的月亮》,献给老部长和在座的各位。”
中央广播电台驻新疆记者站站长胡志坚
…… “沙哇地月儿,周在旁关周在嘎乡……军刚章内,有额地亚邦,也有你地亚邦……”,浓浓的甘肃腔,惟妙惟肖的模仿,让大家笑声四起,有的女记者笑的前仰后合,直不起腰来。老部长也开怀大笑,说:“这个小胡呀,真是个活宝!”
更为绝妙的是,老胡还能用蒙古曲调、维吾尔曲调、京剧曲调、秦腔曲调、豫剧曲调、黄梅戏曲调等多种版本清唱《两只小山羊》,他边唱边跳,动作轻盈。别看他是个大胖子,跳起舞来曼妙轻盈,好像蝴蝶在水面上飞舞一般。唱到“我想过去吧,狗咬的呢,不想过去吧,心痒得很。”还用手在胸口比划一下抓痒痒的动作,双目微闭,似乎沉醉其中,搞得现场女孩们一片尖叫。
有一段时间,老胡喜欢唱《纤夫的爱》。酒桌上遇到女嘉宾会唱的,他神采飞扬,会与女嘉宾合作一曲,边唱边舞。情到深处,他好像就是在岸边拉着坐在船头上妹妹的纤夫哥哥,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他沉醉其中,难以自拔,幸福的就像拉着纤绳等妹妹的哥哥。
老胡还有一绝活,就是讲段子(笑话)。老胡的口头禅是:“今天撂个热(时尚)嘴子(笑话),佛(说)上一个尕(小)段子。”段子、笑话在新疆有着深厚的民间基础,维吾尔人天生幽默诙谐,他们喜欢说,也喜欢听“恰克恰克”。老胡是回民,他懂维语,可以用回民的腔调、维吾尔人的幽默和词汇,把段子讲的活神活现。他的拿手段子是《阿婶逛新城》,让人百听不厌,我至今还记得里面有许多绘声绘色、幽默俏皮的回族语言。
段子讲的是一位世居吐鲁番的回族大婶首次来乌市探望儿子,目睹了乌鲁木齐市发生的巨大变化,其中有一段讲到阿婶在乌市大十字看到交警指挥交通的场面尤为有趣:“马路中间砌了个花馕坑(指挥台),花馕坑上头站了个穿北(白)褂褂(衣服)的人,头上顶了个北锅盔(白帽),阿訇(宗教人士)不像阿訇,满拉(宗教人士)不像满拉,手里头拿了个花擀杖(指挥棒),东邦个(东边)一哈(一下),西邦个(西边)一哈,把个小包车(小汽车)捣地(指挥的)满咯了哇(腋下)乱转悠……。”
还有什么维吾尔族笑话《买买提外传》,他能从之一讲到之十,有一次还差点闹出人命来,好在有惊无险,现场经过及时抢救,化险为夷。一次,我们在军区宾馆聚餐,酒至半酣,老胡又讲起了《买买提外传》,笑声爆棚。讲到一个笑点,大家哄堂大笑,有人还把地板跺得震天响,岁月久远,具体的笑点情节实在记不清了。
突然,“噗通”一声发出巨响,酒桌下方有人连椅子一道仰面跌倒在地。定睛一看,原来是新疆人民广播电台台长史林杰的司机,口吐白沫,人事不省。
慌乱中,有人高声叫道:“掐人中!”史林杰忙扑上前去,在昏迷司机的裤裆处掐了一把。“不对,不对,在鼻子下!”有人叫道。史林杰急忙改掐鼻子下方,不一会,司机慢慢苏醒过来,我们把他扶到沙发上躺下,喝了热茶,慢慢缓了过来。
据司机说,他从来没听过这么有趣的笑话,在大笑中,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至此,老胡讲段子的威名更是传遍天山南北,讲段子能把人笑晕过去,这在生活中真是也不多见,虽阿凡提再世,亦难有此作为。
这么一惊一乍,大家聚餐的兴趣全无,早早散了席。事后有人问史林杰,掐人中怎么能掐错地方呢?史林杰理直气壮地回答:“人中,人中,不就是人的中部吗?”
有一次,兵团组织地方记者团深入全疆各师团场采风,老胡甘肃腔演唱的《十五的月亮》唱遍了天山南北各农业师,他说的段子《阿婶逛新城》火遍了各军垦团场,他是走一路唱一路,采一地讲一地。
不喝酒时的胡志坚,亦很有趣,妙语连珠。一次酒桌上,我约他去做一件事,他不太愿去,可又不便直接拒绝,幽幽地说:“兄弟呀,你这是烟囱里招(RAO)手,把我往黑道上引呢。”
此话一出,令人莞尔,大家不禁喷饭。一旦喝酒,进入半醺状态后,他便彻底绽放,“童言”无忌,洒脱不拘,带来一片阳光,走到哪里,把快乐带到哪里。
离开新疆多年,我的眼前还常常浮现起他那幽默诙谐的面容,耳边常常响起他甘肃腔的《十五的月亮》,梦里常常看到他神形兼备、翩翩起舞的新疆舞姿。
老胡这样的人,朋友都喜欢,这种有趣,这种幽默,这种俏皮,是从他性格里生长出来的,别人学不来,也仿不了。其实,老胡的嗓子,既不圆润又不清脆,如同他自己谦虚地说:“我的嗓子是沙雅(沙哑)型的,唱起来是胡里麻汤(乱七八糟)的,跳起来是吐鲁番水平、艾丁湖海拔(低海拔、低水平)。”
说来也巧,我和老胡,生日同年同月,老胡比我大一天。一次,老胡突然郑重地对我说:“咱俩有缘啊,同年同月差一天,我是哥来你是弟,名字中间有个’坚’,同为酒协副会长。
”那时的我,沉溺于金庸、古龙、梁羽生的武侠小说中,回答亦很有趣:“你是剑(坚)胆琴心,挥剑(坚)行边塞;我是剑(坚)气箫心,仗剑(坚)走天涯。我们双剑(坚)合璧,飞剑(坚)上昆仑,舞剑(坚)下天山,拳打天山南北,脚踢塔河两岸,无坚不摧,西域酒场无敌手。”老胡抚掌朗朗笑道:“好啊!好啊!兄弟同心,坚如磐石,齿剑如归。”
新疆有一百多万蒙古族人,主要分布在巴州和博州。酒被蒙古族看做敬老和待客最好的礼物,远道而来的客人,在蒙古包下马后,在献上哈达的同时再奉上一杯下马酒,送别时又要喝上马酒。
一次,我们组团去巴州采访,巴州是蒙古族自治州,州长和各县县长均为蒙古族,每到一地,必有下马酒和上马酒。虽然岁月变迁,星移斗换,人们的出行方式都变了,由骑马改为坐车,但古老的喝酒传统依然如故。
每到一地,迎有下马酒,送有上马酒,记者都喝怕了。我虽然能喝几杯,但也应付不了无休无止的金碗银碗玉石碗、敬天敬地敬祖宗。
作者在博乐喝下马酒
记得到了和硕县,蒙古族少女便献上洁白的哈达,并亲手为每个人披在脖子上,我们双手合掌虔诚地表示感谢。
继而,由蒙古族歌手高歌一曲《祝酒歌》,歌毕,每人三碗酒,金碗银碗玉石碗,可谓三碗不过岗。此地劝酒文化极为灿烂,且灿烂过分,你不喝都不行,你若不喝,小姑娘围着你唱蒙古语的《祝酒歌》,一曲又一曲,你不喝都不行,三碗酒下去,我还算好,有的记者就不行了,当场抱着翻江倒海的肚子向卫生间冲去。
蒙古族下马酒(编辑网摘)
两天采访完毕,我们又要到下一站采访,县上闻讯后,立即在黑疙瘩山上设宴送行,说是一座山,充其量不过是一座小山丘。山丘上寸草不生,到处裸露着黑色的山岩。
在这里送行,是有讲究的。前些年,班禅活佛来巴州讲经,在黑疙瘩山上为信徒摸顶祈福,这可是百年不遇的大事,方圆几千里的蒙古信徒纷纷骑马涌来,据说班禅大师手都摸肿了。
从此,这座往昔默默无闻的小山包一夜之间变成了神山,有重要客人来县上,离别时都在此地送行。这次是上马酒,程序差不多,又是三碗酒,不少记者闻之魂飞魄散……
记者喝酒时只要象征性的抿一口就行了,剩下的酒交由县上的蒙古族同胞代饮。送行那天,十几个记者绕场一周,每人三碗酒,都由金德克和蒙古族干部代饮了,我心里很感动,淳朴善良的蒙古族大哥,谢谢你们了!
就这样,一路采风一路酒,也不知怎么熬过来的,去时人人精神抖擞如常山赵子龙。归时个个歪歪倒倒似大观园林妹妹。一路上,有人长睡不醒,嘴里还喃喃自语道:“不喝了,不喝了!”
路上,有记者说了个点子,从巴州各县上马酒、下马酒这个角度切入,写一篇反对大吃大喝的新闻稿。
这个点子在当时新则新矣,有一定新闻价值。但我总觉得有点不厚道,纯朴的蒙古人按照千年的风俗习惯热情款待你,来有接风,走有送行,你不能刚吃完喝完就回过去捅人家一刀吧,抓新闻也不是这么个抓法吧!我坚决反对,加之团里绝大多数记者反对,此事也就作罢了。
我这个人干不了大事,心存仁义,不少人都赞赏乱世奸雄曹孟德,我就欣赏不了,一个英雄,怎么能下的去手杀恩人吕伯奢全家呢,继而路上又将去买酒的吕伯奢也杀了。这种“宁人负我,毋人负我”处世哲学,我非常反感。
那时,一说到蒙古族、哈萨克族聚集的牧区采访,去过的都连连摆手。只有没去过的和刚从学校新到媒介的抢着报名参加。待采访回来后,谈虎色变,个个都表示喝怕了!
2016年,回疆遇到了当年的酒友葛宏智,他已是深圳电视台部门主任了,隔山隔水不隔情,万水千山兄弟情,多年不见,一见如故,这就是缘分,这就是情分。
作者(右一)与好友刘卫东(中)、葛宏智(左一)留影
我们一道约定全疆自驾游,约上了当年的老酒友刘卫东大哥,时任自治区广电厅有线网络公司党委书记。
第一站,“三剑客”剑指博乐,博乐是个蒙古自治州,少不了三碗酒,当天就唱起了《祝酒歌》,喝上了下马酒。当年兵败和静之事早已烟消云散,抛之九霄云外了,加之这些年远离家乡,漂泊江南,梦里多少回梦到三碗酒。
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享受蒙古族淳朴的风情。几轮过后,又有歌手端着酒碗,来到葛宏智身旁唱起了祝酒歌,跳起了蒙古舞,看这架势,宏智不喝是不行了。但宏智已是多杯下肚、不胜酒力了,看他一副为难的样子,我说:“兄弟,你抿一口,剩下的大哥代你喝了吧!”说完,我接过酒碗一饮而尽。
宏智于八十年代离开新疆,我于2003年离开新疆,屈指算来,已有三十年未曾谋面。与刘卫东大哥也是聚少离多,十几年没有见面了。然而,兄弟还是兄弟,依然情同手足,依然连枝同气,依然夜语对床。
在新疆,外出到基层采访,意味着少不了酒,尤其是组团采访,声势大,规格高,更是惊动当地领导。不过也有例外,我记得有一次很神奇,而且是到伊力特的发源地——伊犁酒厂。去时生机勃勃、一路歌声,归时生龙活虎、谈笑风生。
作者在奇台古城酒业集团公司古城老窖的模型前留影。
新疆是产酒之地,全疆大大小小几十个酒厂,唯有伊力特被称为新疆第一酒。直至今日,我依然认为伊力特是天下佳酿,或许这是一种对故乡的偏爱,漂泊在外的新疆游子,每逢聚会必饮伊力特。
上世纪五十年代,一粒带酒香的种子,被一群有梦想的兵团垦荒汉子,种植在肖尔布拉克黑土地上,生根、发芽、抽枝……直至长成参天大树。
2000年,自治区十余家媒体组团前往伊犁酒厂采风,近千公里的路程一天就赶到了。晚上照例是接风酒,来到酒厂更少不了白酒。
作者与原伊力特实业有限公司董事长碰杯
时任副厂长侯朝震分管销售,平日和媒体打交道最多,大家都知道他是海量,这下又深入虎穴,不免有几分忐忑。酒宴开始,桌上一溜十几瓶白酒整整齐齐地排列着,非常抢眼,久经沙场的媒体人都有些许如临深渊之感,酒场气氛稍显沉闷。
作者在伊力特实业公司新闻发布会上留影
老江湖侯朝震一眼就看出了大家的顾虑,他举杯笑道:“我们把大家从千里之外请来,为了宣传我厂,不会影响大家明日采访。此酒乃我厂镇厂之宝,平日不轻易示众,今有新闻界朋友齐聚我厂,我们才把它拿出来。朋友来了有美酒,你们放心喝吧,这就真心不醉人!”
作者在伊力特实业公司新闻发布会上留影
《中国商业报》记者宋铭宝提醒我:“少喝点,明天还要采访呢!”我顺手拿过桌上的酒瓶,仔细观察了一番,果真发现有些与众不同之处:一是瓶上无商标,白瓶也;二是从外观上观察酒液晶莹剔透,亮瓶也;三是闻了闻已开瓶的酒,酒香袭人,绝对有年头了,老瓶也。
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入口感醇厚平滑,香气浓郁,没错,绝对老酒,接着我一饮而尽,连声叫好,侯厂长所言不虚,诚不欺我啊!果然是好酒,清爽舒口,入口香醇,粘稠绵甜,沿喉咙缓缓而下,如清泉,似玉液,到胃里也感觉舒缓和畅,一股柔情升腾而起。
酒桌上推杯换盏,觥筹交错,气氛渐趋热烈。侯厂长指着我报记者李念东,讲了一段与李念东相识的往事:一天,侯厂长习惯性地拿起《新疆日报》翻阅开来,经济版上一篇小评论标题赫然入目,触目惊心的五个大字:《“伊力特”臭了》,侯厂长不禁大惊失色,两手颤抖,报纸差点掉下去。要知道,在那时,媒体传播具有爆炸性效果,一篇新闻,可以让企业优秀产品风靡华夏,也可以让企业劣质产品臭不可闻。
侯厂长静了静心,读下去,才发现是一位名叫“东方白”的作者写的关于打假的评论,因为当时伊力特供不应求,仿冒伊力特的假酒多起来了,鱼目混珠,难免会影响到真正伊力特的声誉,故而打假刻不容缓。
东方白是李念东的笔名,侯厂长后来专门登门拜访,与李念东相识,征求对打假工作的意见。闻知侯厂长如此重视新闻工作,在座的记者不约而同地站了起来,我提议大家共同举杯,为新疆第一酒美好的明天干杯。
《中国建材报》记者张红是一位量如江海的女汉子,平时几次放言要和我在酒场上一决高下。我平时就不爱和女人斗酒,秉持“好男不与女斗”的古训避而远之,没想到“冤家路窄”,竟在这里狭路相逢,看来一场大战是不可避免了。
我决定不主动出击,静观其变,没想到张红端了一大杯酒,径直朝我走了过来,我也不能在新闻界同行面前示弱,也举了一大杯白酒站了起来,两人碰杯,一饮而尽。张红说:“早就听说你是新闻界的八大酒仙之一,想和你会会,不料在这里碰了面。明天采访任务繁重,这次就这一杯,改日再约你喝酒。”看着文质彬彬、戴着眼镜的张红如此豪爽,心中不禁暗暗佩服,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女人魅力,千娇百媚一杯酒。
男人魄力,万丈红尘三壶酒。
说来也怪,全桌十二人喝了十余瓶酒,竟无一人有醉态,若在平时,绝对有人醉卧酒场了。
散席后,十余人齐聚房间,说段子,讲笑话,闹腾了半夜。翌日,采访团个个清醒,立即投入采访之中。我就此向侯厂长请教,为何酒至斤余而无一人呈醉态呢?侯厂长闻言,笑而不答。
作者在伊力特实业公司新闻发布会上留影
宋铭宝是跑商业口的老记者了,他说:“我平时也就是喝个半斤左右,这次第一次喝了这么多没醉,这酒,绝对是储藏了几十年的陈藏老酒啊!”
作者在伊力特实业公司新闻发布会上留影
前无古者,后无来者,说实话,我喝了一辈子伊力特,就这一回感觉超棒!
窃以为,饮酒之诗唯有李太白的《将进酒》最为豪爽痛快,其中尤以此两句千古留名,“古来圣贤皆寂寞,惟有饮者留其名。”
男人与酒,终生缘矣。
翻开二十四史,无论是名臣大将,还是骚人墨客,抑或贩夫走卒,生活中都少不了这杯中之物。
时光匆匆,物是人非,这世间,我来过了,这人间玉液,我喝过了。在漫漫人生中,怎能没有一壶酒,因为一壶酒而释放了千姿百态的人生。
曾记否,在牧场哈萨克毡房中,我们彻夜痛饮,酒后引吭高歌一曲《三套车》,朗读普希金的爱情诗歌,讨论巴尔扎克笔下的人物……
曾记否,在大学的宿舍里,我们偷偷饮酒,联床夜话,讨论学校校花——那个最漂亮的姑娘……
曾记否,在喀什招待所里,大战前夜,我们对饮,摩拳擦掌,准备迎接即将发生的平暴战斗,立志做中国的战地记者罗伯特 · 卡帕……
我这一生,喝过多少酒,记不清了!酒桌上交了多少朋友,数不清了!醉过多少次,更是忘了!尽管如今我已垂垂老矣,尽管如今我已戒酒立地成佛,留存在记忆中的只有美好,留存在现实中的只有友谊。
因为,那是与青春梦想相随的青春时光的依稀背景。
作者简介
人生台阶 ——
石坚,伊宁六中老三届,下乡插队果子沟,就读新大中文系,新闻记者至主任,报社编委兼总监,高级记者晋正高,人才引进到南京,高校教授副院长,专业学科带头人,退而不休新闻人。
人生成果 ——
发表新闻作品约500万字,包括论文40篇、6部著作:《新闻写作新视角》《新闻写作学》《深圳特区报竞争力探析》《办报实践教程》《新闻采访与写作》《大漠长河边塞行》。
人生光环 ——
48篇新闻作品先后荣获全国和省级新闻奖等,2000年获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劳动模范称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