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开

1993年,上海副区长祝文清贿海翻船,检察官童建平对其采取攻心术

阴雨天讲故事

2022-08-09 00:13山东

关注

前言

1993年11月23日,上海市的主要报刊均用头版显著的篇幅,报道了一则轰动的消息:原卢湾区副区长祝文清因收受巨额贿赂,被上海市检察机关依法逮捕。

当时,在全国还没有震惊中外的王宝森畏罪自杀事件,还没有发生无锡的邓斌筹资诈骗案。所以,此消息一出,整个上海滩都震动了。当天的晚报被一抢而空,人们议论纷纷,争相传说。

“共产党确实敢动真格,看样子这次反腐败并不是做做样子。”

“谁讲检察院只捉‘科长’、‘供销员’,副区长犯罪不也照样抓起来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图 | 祝文清

话说,祝文清为什么会走上犯罪的道路?30多岁,他就成了一名党的高级干部,不可谓不显赫,不可谓不得志,在长达7年之久的副区长的阅历中,他经历了怎样的一个堕落的过程?在审讯室里,检察官童建平到底用了什么攻心之术呢?

“一封举报信”

1993年9月15日,一封署名为“刘晓明”的举报信,直寄上海申城检察机关最高检察官。信是用一张普普通通的信封装起来的,右上角端端正正地贴着2张1角钱的邮票。正是这封平常的举报信,将身居高位的祝副区长拉下了马,送进了监狱。

此举报信中的开头2句话:“中共开展反腐败斗争是得人心的,经反复考虑,现壮胆向你们举报卢湾区副区长祝文清的严重经济犯罪行为……”

很快,举报信送到了倪鸿福检察长的案头。他当即作出批示,“迅速抽调骨干力量,外围入手,尽快查实。”就这样,一支精干的“祝案初查小组”迅速成立,市检察分院的童建平等检察官受命彻查。

图 | 倪鸿福检察长

查处一名在职的副区长,这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稍不谨慎,就会给查处工作带来极大被动。查处这样的厅局级干部,是很容易“打草惊蛇”的——他们的触角灵敏着呢,容不得半点马虎。

为此,童建平等人对举报内容逐字逐句地推敲分析,精心选择了3条线索作为突破口:

线索1:举报信表明,祝文清有一蔡姓女同学,通过他的关系,在卢湾区批到一块地,祝文清因此获得蔡的馈赠2万多元:
线索2:举报信反映,祝文清在1993年3月曾将其分管的金陵路一块地,批给了西安的飞天科工贸公司,收受对方财物3万元;
线索3:举报信称,祝文清1993年在卢湾区分得2套共3室高层住宅后,曾叫虹口区集管局下属一个建筑装潢公司进行室内装修,共花费7至8万元,但他只付了3万元。

主要线索虽已明了,但如何展开侦查却是困难重重:茫茫人海,姓蔡的女士何处寻其的踪影?飞天公司老板邱忠保是何许人也?

这种情况下,童建平等人决定兵分几路,先找那个姓蔡的女同学,通过渠道查到祝文清中学时的花名册,偏偏就没有和举报信中相吻合的对象。再查与祝文清一起下乡插队的名单,姓蔡的倒是有几个,但经逐一筛选,均不是所要寻找的人员。

这条线索眼看就要断线,再继续追查下去,很有可能引起祝文清的警觉。于是,童建平等人果断决定,开始第2步方案,传讯邱忠保。

“邱忠保落网”

邱忠保是这起案子中的关键人物,举报信中涉及的行贿大户就是他。要是邱忠保开口了,祝文清就有了一个剖面很大的突破口。但邱忠保绝非“等闲之辈”。

1993年10月的一天,执行传讯任务的几名身着便衣的检察官,出现在了西安飞天工贸公司的周围。为了不走漏风声,他们已经整整等候了5个多小时了。

从早上到中午,始终未见邱忠保的踪影。中午过去了,下午2点左右,身着一身名牌的邱忠保在多人的簇拥下,漫步而来。守候多时的检察官几乎同一时刻喊出“就是他!”然后向邱忠保迎面上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图 | 邱忠保

童建平开口道:“我们是上海市人民检察分院的,因经济问题,现决定对你传讯。”

随后,童建平等检察官们向邱忠保出示了证件,没等他缓过神来,就将其带上了检察机关的车辆。到了检察院后,邱忠保气急败坏,他连连声称:“我是西安市政协委员,做生意从来就是公平竞争,你们对我这样,我要向你们检察机关提抗议。”

邱忠保刚满而立之年,别看他岁数不大,但他却是沪上商界一名炙手可热的人物。就拿过生日来说,单为庆祝他30大寿,他就包下了一家大宾馆整整一层楼面,接受上海市各界赠送的花篮多达几十只。

宴会上,很多的文艺界明星都亲临现场,为他的30大寿盛典助兴,并主持文艺晚会。有人说,他的生日典礼绝对不亚于一场万体馆演唱会,其规格之高,规模之大,令人瞠目。

这位自持后台强硬的邱总,当然不会在乎几名小小的检察官了。正面交锋,检察官摆开阵势,发起了攻击。

童建平问:“邱忠保,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图 | 童建平

邱忠保漫不经心地说:“检察院。”

童建平继续道:“检察机关是国家的法律监督机关,而市检察分院又是办理贪污贿赂犯罪大案的专门机构,希望你明白自己现在的身份和所处的位置。”

尔后,在经历了10多个小时的较量后,邱忠保终于开始吐露罪行。但是,令人意外的是,邱忠保只交代了2笔和祝文清毫无瓜葛的行贿之事,而对于举报信中所提及的内容仍无从印证。

童建平等检察官们认为,邱忠保只字不提与祝文清的关系,大概是在“丢卒保车”。再次审讯时,童建平对他说:“如果你不将问题彻底交代清楚,想侥幸过关,这只能害了自己。”此刻,邱忠保才真正意识到,他的对手不是那么容易糊弄的。

终于,他开口交代了依靠祝文清帮忙,在购买金陵路、重庆路地段中,向祝文清行贿6万人民币这一重大犯罪事实。

为了验证邱忠保交代的可信程度,在审讯的同时,检察官连夜出动,对邱交代的另外2笔行贿事实进行调查。不久,所涉及的2名受贿人员落网。从而也印证了邱忠保的供述和举报内容的真实程度。

事不宜迟。上海市人民检察院迅速将初查案情向中共上海市委汇报,得到上海市委,卢湾区委、区政府的大力支持。1993年10月15日,市人民检察院分院对祝文清受贿一案正式立案侦查。

“童建平采取攻心之术”

立案当晚,区里一个电话打到了祝文清的家里,通知他晚上7点到机关一趟,有要事相商。7点一刻,祝文清来到了区长办公室。在座的除了区里的主要负责人外,还有市检察分院侦查处的冯亨俊副处长。

敏感的祝文清刚跨入区长办公室,就感觉到了气氛与往常不大一样。这时,区长用很严厉的声音说:“根据群众举报,你在经济交往当中有触犯法律的行为。今天在这里,希望你能如实向组织上作出交代。”

话落,祝文清便大拍胸脯说:“你们放心,我祝文清绝对没有做过一件犯法的事,绝对没有收过别人一分钱。”

区长不得不提醒他:“检察院不会随便来找你,在这里找你谈,是给你一个悔过的机会。你要慎重考虑,好好珍惜……”

不等区长说完,祝文清便插话道:“我在虹口区工作时,举报信多啦,查到后来不是都没有什么吗?”

在近一个小时的时间里,祝文清一直咬定自己没有任何问题。既然如此,检察官出示了传唤证。随后,祝文清被带到了市检察院分院审讯室。接下来10个多小时的审讯中,祝文清态度蛮横,始终在讲自己所有经济来源均为合法收入。甚至强硬到写下保证书,如查出一笔经济犯罪事实,任凭杀头枪毙。

到后来,他干脆双手一抱,二郎腿一跷,闭目养神,一言不发。就这样,审讯陷入了僵局。

10月17日凌晨,主审员童建平坐上了审讯台。面对祝文清这样一个情绪极其对立的对手,他调整了审讯策略,开始与祝文清拉起了家常,一派和风细雨。从他分管的工作谈到成长经历,从他个人的兴趣爱好谈到家庭状况,渐渐地,祝文清的情绪缓和了,心理防线有所松动。

操之过急,乃是预审的大忌,童建平有意扩展话题,迂回进攻。在聊天中,祝文清不由地讲起了他过去不寻常的经历。

祝文清7个多月时,就被父母从常州老家送到上海的养父母家。10岁那年,养父因病去世,家里的开支靠着政府的救济和养母为他人做针线活所得的微薄收入维持着,从牙缝里攒下的钱,供着祝文清读完了小学和中学。

1975年,由于当时的政策规定,祝文清从插队3年的江西返泸,还未及站稳脚跟,养母便瘫痪在床,而且一病就是11年。1978年,祝文清与在农村插队时就建立感情的上海朱氏结了婚,一年后添了个女儿。

原本女儿的到来,使得这个家终于有了一点生气,谁知好景不长,女儿才2岁,朱氏便患上了不治之症,拖了10年之后,于1991年3月去世。同年7月,祝文清与当时由区里派来帮助照顾朱氏病的护工刘氏结婚。

由于女儿与刘氏不和,所以一直生活在朱氏的父母家里。祝文清一想到两位老人都已是风烛残年,担心女儿有可能陷入无人照料的困境,禁不住泪如雨下。

祝文清在童建平循序渐进地引导下,终于找到了自己失落的灵魂,捡回了一个人的良知。尔后,祝文清郑重地对童建平说:“小童是你在挽救我,你说怎样,我听你的。”

就这样,祝文清竹筒倒豆子似的交代了受贿事实和犯罪过程。

那是在1993年3月,西安飞天科工贸总公司经理邱忠保找到祝文清,谈及想在卢湾区弄一块地搞房产开发。祝文清当即将此事责成区建委主办。2个月后,双方签订了合作意向书。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更多图片

对于邱忠保来讲,投桃报李的规矩他当然知道,但鉴于祝文清是副区长,他也怕贸然行动会弄巧成拙。谁知不久,祝文清因在卢湾区分到新居,竟开口向他“借”3万元搬家。

邱忠保一听懊悔不已,赶紧把钱奉上,并且声明:“还不还以后再讲。”精明的邱老板算过一笔账,地块弄到手所赚利润最低也有四五百万,大大超过了给祝文清的6万,所谓“吃小亏占大便宜”,就是这个道理。

此刻,室内审讯已经取得成功,在外围做查证工作的干警们仍马不停蹄,寻找“蔡姓女同学”蔡林芬的工作也在紧锣密鼓地进行。

同一天,干警们在金门大酒店等候了26小时,终于把蔡林芬抓到了。随后,蔡林芬不仅供认了曾从祝文清处获得一块地块改造的事实,并承认在当年的4至7月间先后送给祝文清6.5万元,及一些金首饰。

“祝文清的悔过书”

为了进一步扩大战果,当晚搜查开始了。祝文清的家坐落在闹市中心的一幢高层。入夜,2辆警车悄然驶入。10多名检察官和卢湾区纪委的干警部直奔15楼。在祝家,大家被室内的装潢震惊到了:

两套进口空调、豪华的真皮沙发、考究的柚木家具、高档的高保真音响等等,简直无异于一栋小宾馆。

图 | 检察官们搜查祝文清住所

从这豪华的装潢和摆设上,也充分印证了一个靠薪金生活的干部经济之反常。随后,检察官们对祝家人进行了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说服教育。经过连续十几个小时的紧张工作,最后在祝的岳母家等其他地点,缴获人民币及存折4.5万多元,美元港币等6000多元,还有大量的首饰和摄像机等高档物品。

10月18日,祝文清被刑事拘留,押往上海市第一看守所。

12月14日,市中级人民法院刑事审判庭第3法庭,公诉人在法庭上以大量的证据认定:祝文清身为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利用职务便利,先后非法收受他人贿赂的财物,共计价值人民币14.15万元,其行为已构成受贿罪。

随后,祝文清被判有期徒刑15年,剥夺政治权利4年。

在狱中,祝文清写下了洋洋万字的亲笔供词,总结了5条人生教训:

第一条,忘本了,主要忘记自己是一名共产党员,应该过清苦的生活;
第二条,把朋友为自己挖的陷阱看成是关心,如果我不是副区长,而是一名工人,他们是否会关心我呢?
第三条,工作有了成就,忘了组织的教育。一个人自觉或不自觉地脱离组织监督,就会无形地越滑越远;
第四条,组织了新家庭,要求生活上的东西,这正是我走上犯罪的起点;
第五条,交友不慎。

祝文清总结的经验教训,值得人们深思。最后,祝文清提出他不需要辩护律师,接受法庭的审判。

值得一提的是,祝文清一案落下帷幕后,检察官童建平又跟着检察长,打响了一个又一个的反贪大战。在童建平涉及的案件中,个案值最高达2000多万元,为国家挽回经济损失近3000万元。1999年,童建平被授予第二届“上海优秀青年卫士”称号。

尾声:

一段祝文清留下的告诫:“对于我来讲,从一个返城知青,从一个街道里弄生产加工组工人成为一名副区长,而又从副区长沦落为罪犯,这是我个人的悲剧。我希望更多的中青年干部牢记我的教训。我愿意做一本反面教材,使更多的中青年干部健康地成长。”

特别声明:本文为网易自媒体平台“网易号”作者上传并发布,仅代表该作者观点。网易仅提供信息发布平台。
打开网易新闻,阅读体验更佳
15赞
目前还没有跟贴,欢迎发表观点
网易热搜每30分钟更新
打开应用 查看全部
打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