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系「网易号故事大赛」参赛文章
小区里有个八十多岁,矮矮瘦瘦的老爷子,老家跟我婆家一个村。有一次跟婆婆在小区里相遇,婆婆对我说:“这是咱一个村的老张,快叫叔。”“张叔好。”我礼貌地打了个招呼,张叔笑着点了点头,说:“经常遇见,今天才知道,咱们是一个村的。”
回家后,婆婆跟我说:“你这个张叔,以前是个很厉害的算命先生。”“哦,真的?妈你赶紧说说。”婆婆知道我喜欢听她讲村里的故事,忍不住笑道:“一听有故事,就猴急。”
张叔从小就对卜卦、相面很感兴趣,十六岁时跟一位亲戚学算命。二十八岁出徒,整整学了十二年。
张叔出徒后,几个嘎嘎准的卦出手,就得了个算命王的绰号,四乡八村找他算命的人不断。这算命王是来者不拒,有钱的给一百王叔不嫌多,没钱的给一毛两毛,他也不嫌少。
算命王性情豪爽,几十岁的人还侠肝义胆,好抱打不平。但奈何身体羸弱,空有一腔武侠心,但凡出手,挨揍的却总是他。
老伴调侃他:“没有万贯家财,也没有绝世武功。自己长得像个小鸡仔,你拿什么侠肝义胆、仗义疏财?再管闲事,老命就要没了!”
算命王不服气地说:“天下事,天下人管。我不出头,你不出头,早晚被人欺负到头。”老伴叹了口气,戳着他的脑壳说:“你个老倔巴头,早晚得被人打死!”
年纪大了,儿女们说他搞迷信影响不好,不让他出去算命。算命王不出卦摊,却也没闲着。左邻右舍,附近村邻,不定谁就去求他算上一卦。
算命王不要钱,老邻居们觉得过意不去,知道他好酒,家里有现成的酒,就给倒一杯。不论是高档佳酿,还是塑料桶装的散酒,算命王都开心地接到手里。他虽喜酒,但并没酒量,小半杯下肚,就喝成个红脸老虾公。

一、算命王神测算,老鼠洞里藏乾坤
邻居刘大哥,跟算命王是一块长大的老弟兄,有天找算命王算卦。
他说:“老弟,前些年我攒了些私房钱,怕你嫂子知道,东藏西藏,时间一长就忘藏在哪里了。前两天跟你嫂子去县城逛了逛,她在一家首饰店里,看中一对一千块的金耳环,拿在手里稀罕了半天,到底也没舍得买。”
刘大哥说,老伴这些年跟他吃了很多苦,舍不得吃穿。现在儿女都成家了,自己还从来没给她买点喜欢的东西。他看老伴喜欢那对耳环,就想起自己以前攒的私房钱,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
“兄弟,你给哥算算,那钱哥到底藏到哪里了。找到钱,给你嫂子买了耳环,剩下的,哥请你喝酒。”
“我可经常听到有人说嫂子这不对,那不对,啥都不对。”算命王调侃道。“嘁,我也就是脾气臭点,嘴巴碎点,我又不瞎。”刘大哥冲他翻了翻白眼说。
“别跟哥玩虚的,你嫂子今天回娘家了,赶紧的,还等着买完耳环,请你喝酒呢。”
算命王取出算卦用的三枚铜钱,放进刘大哥手中。让他双手合十,闭上双眼心里默念自己所求之物,双手前后摇动,让铜钱在掌心中跳动,打开双手让铜钱自由落地。
算命王记下正反面,让刘大哥再摇一次。如是六次,算命王一一记下铜钱正反面。他默默算计了半天,对刘大哥说:“哥,你找找嫂子柜子下面。”刘大哥说:“我找了,没有啊。”
算命王听刘大哥说没有,皱了皱眉头,又默默算了一会,说:“没错,就在柜子那里。”他跟刘大哥回家搬下柜子,拿开柜子下面的架子,发现墙角处有一个巴掌大的洞。
算命王蹲下身,把手伸进洞里使劲掏了掏,从里边掏出一个小布包。
就是它!哎兄弟,你还真不愧是算命王,真找到了!刘大哥兴奋地接过布包打开,里边有一个玻璃瓶,瓶子里满满当当塞着一百、五十、十块、五块、两块甚至还有一块、五毛的老纸币。
“哥,你这是攒了多少年啊?”“攒了得有十多年了吧,塞得太紧了。”刘大哥一边费劲地往外抠钱,一边说。算命王顺手拿过一把小锤,“嘭”一下就把瓶子砸碎了。“这不就省事了?”
“嗨,快是快了,我的小瓶完了。”刘大哥一边捡钱,一边摇头。“咋?你还想攒私房钱?”“攒毛线,除了政府发的那一个月二百多养老补助,就是平时孩子们给的那几个,都有数的钱,还怎么攒?”
“走,跟我去给你嫂子买簪子,多余的请你喝酒。”
算了吧哥,就你这点钱,买不买到一对金耳环还两说。
“数数,不够你给我添上。”刘大哥嘿嘿笑着说。“合着你给我嫂子买耳环,让我给你凑钱。”“嘿嘿,就这个意思。”
刘大哥把钱放到桌子上,数起来。你别说,这小瓶还真能装,里边竟然有一千二百块。
这哥俩高高兴兴坐上去县城的公交车,到首饰铺子找到那对耳环买了,刘大哥拉着算命王,就往老乡开的快餐店走。
“算了哥,攒个钱不容易。”算命王说。“不行,你哥可是吐个唾沫都是钉的人,说请就请。”刘大哥拉着他就走。
算命王看不便佛了刘大哥的心意。就说:“那可说好,酒和菜我说了算。”
俩人走进快餐店,算命王要了两瓶啤酒,又要了一盘土豆丝,跑进后厨,拿了碟酱和几根葱。说:“菜齐了!”
“兄弟,合着咱俩出来喝个酒,就吃这菜?服务员……”刘大哥起身就要让服务员加菜。算命王一把拉住他:“哥,吃这个就挺好了,咱们年纪大了,攒个钱不容易。”
算命王半瓶啤酒没喝完,脸就红了。刘大哥想让服务员再拿几瓶啤酒。算命王却以还有事为由,拒绝了。刘大哥不好意思地说:“兄弟,哥知道你这是为哥省钱。哥说了找到钱,给你嫂子买了耳环,剩下的请你喝酒。”
“哥,这不喝了吗?”算命王安慰刘大哥。快餐店老板也是两个人一块长大的发小,刚好从外边回来,听到两人说话,便问怎么回事。刘大哥就把算命王一卦帮他找到私房钱的事说了。
老板说:“得,咱哥仨好久也没聚了,我加两个菜,咱哥仨再一人再来一瓶。”说着就喊后厨加菜。算命王笑道:“你俩喝,我吃菜,我就半瓶啤酒的量,喝多了,回家你嫂子收拾我。”
“哦,合着刘大哥请,你就来个半瓶酒,一盘素炒土豆,几根大葱蘸酱,到我这里,就只吃菜。”老板说:“不行,喝。喝多了我送你回去。”虽然老板这么说,但还是给算命王换成了饮料。
三个人说话的时候,邻桌一个瘦嘎嘎的男子听了个一清二楚,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算命王,看了好久。
喝完酒,刘大哥跟算命王出来,往回程车站点走,却没注意,那瘦男人,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二、打工人讨薪无果,算命王梁上君子联手
走过街角,前面围了很多人。两人走过去一看,地上坐着一个大约五十来岁的男子,抹着泪哭诉。
那人说,他跟着工头大胖头干了两年活,工钱要了两年,一分钱没给。
“我的工钱不给也就算了,关键是,当时大胖头让我回家找了几个乡亲,那几个乡亲都相信我,在大胖头这里干了两年,也都一分钱都没给。我现在回去看到那哥几个,就恨不得找个窟窿钻进去,我把他们坑了。”
有人问:“你说得那个大胖头,是不是住在前面别墅里的庞大头?”男子抹了一把泪说:“就是他。”
“我听说,那小子被列入不失信黑名单了,银行的钱不还,欠了工人的工资也不给。”
“他那个别墅,在被执行前,早卖给了别人。”听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算命王和刘大哥知道了事情的大概。
这大胖头姓庞,原本几代都是种地的,这小子脑袋聪明,也胆大。改革开放后,他是第一个开始开店做生意的人,攒了一些资本后涉入房地产生意。
这几年,他总想一口吃成个大胖子,摊子铺得越来越大,终于被一片烂尾楼拖累,资金链绷断。庞大头为了把那批烂尾楼高价卖出去,把所有能用的资金全都投入到虚伪宣传中。
这办法又坑了不少不明真相的人,当大家知道真相要求退钱时。这庞大头把回收的资金一卷,就来了失踪,银行贷款不还,欠工人的工钱也不给。被几大银行列入失信人员,法院执行时,发现这货早就有安排,半年以前名下的别墅和豪车,早已低价卖掉过户。
其实就是钻了个法律空子,把这些不动产都转移了。一家人还住在别墅里,只是深居简出,外人都以为别墅换了主人。
算命王听了十分生气,“这还有天理吗?”说着就往别墅区那边走。刘大哥一把抱住他,出门时,算命王的老伴嘱咐刘大哥,千万不要让他在外边管闲事。刘大哥使出吃奶的劲,生拽死扯,好歹把算命王拖走了。
下了车两人各自回家,算命王想起刚才的事,还是义愤填膺,恨不得扇庞大头一顿耳光。
“前面走的可是算命王,张先生吗?”后面有人喊道。算命王回身一看,原来是刚才在酒馆里看到的那个瘦子。他一直想着要工资那男的,竟然没注意他们坐了同一班车。
瘦子紧走两步,来到算命王面前,尊敬地说:“张先生,我叫田七,有事想跟您商议。”
算命王奇怪,他不认识田七,两个人有什么可以商量的。
田七往四下看了看,确认没人,才说:“多年前,我就佩服先生,我知道您是个侠肝义胆的人,对刚才的事非常气愤。我也如此,这胖头实在是太坏了,咱们得找个办法惩治他一治。”
田七的话引起了算命王的共鸣,他问:“怎么治他们?”田七笑了笑说:“先生会算吉凶,我会手到擒来。”田七说着,手做了个捻钱的动作。算命王一看明白了,敢情这田七是个小偷。
田七接着说:“如果我们联手,取他的不义之财,把钱给他欠工钱的人,不知先生觉得可不可以。”
算命王想,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真这样那也算是做了件好事。但现在的人,要么把钱放进卡里,要么存在手机里,没几个人会把现金放在家里。他把这话对田七一说,田七笑道:“我有十成把握,他把钱放在家里。”
田七说,他的职业是编外保洁。就是保洁公司有活随时联系,公司只收介绍费的那种。他们把介绍费直接给保洁公司,保洁公司把他们带到雇主家。干完之后,雇主直接跟他们结账。
“这年头,没几个人给现钱,都是网上转账,尤其是那些老板。”田七说,一个月前他给这个庞大头打扫过别墅卫生,那庞大头结账时竟然用的是现金。当时,有人给他送洗衣机,上万块,这庞大头给的也是现金。
“后来听说这庞大头被列入失信人员,冻结银行账户,限制消费。我就猜这家伙早就防着这一手,家里肯定是预先存了不少现金。”
看算命王若有所思,田七赶紧说:“所得钱财,先生、我三三分,剩下四成能找着他欠工钱的人就给他们,找不到就送给需要的人。”算命王说:“我空有一颗帮人之心,却无帮人之力。您若能帮助大家,我也愿尽绵薄之力,钱,一分不要。”

三、算命王一卦助田七,打工人如愿得欠薪
算命王拿出铜钱,让田七摇了六次,记下铜钱正反面,开始掐算。田七紧张地盯着他的脸问:“这一行顺不顺利?”“万无一失。”算命王答道。田七松了一口气,小眼睛里炯炯发光。
这天晚上,半夜时分雷雨交加,受天气影响,全城突发停电故障。一道黑影翻进庞大头家院子。半个时辰后,黑影背着一个沉甸甸的背包翻出院,消失在雨夜中。
几天以后,一个简易的小旅馆里,有人给那位讨薪的中年男子送来一个鼓鼓的纸包和一封信。信是打印的,说这些钱是他们的工钱,不要问钱怎么来的,也别管多少,带回去几个人分。
又过了一段时间,在外避风头的庞大头悄悄回了别墅,却发现自己隐藏在墙里的保险柜被人打开,里面近百万不翼而飞。这小子没敢声张,可吃了个哑巴亏,到底憋屈,生了好长时间的病。这些都是庞大头家里的保姆跟亲戚说的,后来就传了出来。
这是算命王跟梁上飞田七第一次搭档,田七曾经给算命王钱,算命王没要。
自此以后,两人就开始了劫富济贫的合作。田七专门找这种自以为聪明的失信人员下手,算命王只管算出田七行事吉凶,田七择吉日做他的梁上君子。

四、算命王醒悟,不惜反噬惩梁上君子
算命王的闺女在县医院做医生,因为工作忙,回家少。过一段时间,就把老两口接到自家住一段。
那天闺女下班后,感慨地对老两口说起一个去流产的高中女孩。说那个女孩的父母因为给一亲戚担保贷款,亲戚跑了,他成了第二债主,还不上钱,成了失信人员。这两口子捶胸顿足痛骂那位亲戚,为了偿还贷款,两个人跟牛马一样,啥活都干。
“这就够倒霉的了,可倒霉的还在后面。”女儿叹了口气说。“几个月前,她家里进贼了。当时她父母在外边打工。家里就这个闺女,那贼没找到钱,竟然把这闺女给祸害了。这小姑娘啥都不懂,肚子鼓起来还以为得了啥病。唉,这挨千刀的贼玩意。”
听闺女这么说,算命王心里咯噔一下。几个月前,田七曾经找过他一次,他想:这事不会是田七干的吧?他想找田七问问,可直到现在他才想起,只有田七有事找他,他根本不知道田七家住哪里,联系方式。
再次见到田七,算命王问那事是不是他干的。田七气呼呼地说:“我一直以为这样的人都是有钱的主,没想到这家子穷得叮当响。话说贼不空手,他家连件值钱的东西都没有,我这一生气,就把他闺女……”
“闭嘴!”算命王大吼了一声,把田七吓得一激灵,这才知道,自己竟然不知不觉说了实话。“先生,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这么做了。”
算命王咬了咬牙,沉默一会,说:“事已至此,回天乏术,以后这样的荒唐事,可不要再做了。”田七唯唯诺诺地说:“是,先生,再也不敢了。”
“先办正事。”算命王拿出铜钱让田七摇卦。
第一次三枚铜钱落下,两个阴面,一个阳面。第二次两个阳面一个阴面,第三次三个阴面,第四次三个阳面,第五次阴阴阳,第六次阴阴阳。
算命王仔细算完,对田七说:“这是个上上卦,利于东北方位。卦象显示你必须带防身的刀,才能逢凶化吉……”
田七走后,算命王拿出老年机,翻出一个号码打了过去……
几天以后,派出所有人来找算命王,问他认不认识田七。算命王说:“认识,这个人时常来让我给他算吉凶。”来人问:“他说没说过,想去干什么?给过你钱吗?”“没说,我也没要过他钱。”
算命接着说:“算命这玩意是迷信,我就是算着玩儿,解个闷,要人家钱,不准还不被人打死?”派出所的人听了,笑道:“这倒是真的。”
算命王问田七是不是犯事了?那人说,田七带着凶器去一个公司偷东西,被公司里的年轻人砸断六根肋骨。
确认田七祸害女孩,算命王恨不得杀了田七。但他明白不是梁上飞的对手,这货虽然该死,可法律规定罪不当死,他思来想去,就想到了一出借刀杀人。
那天田七摇的卦是水山蹇,是个下下卦。蹇代表的是寒足,主凶。你想啊,冰天雪地光着脚在雪地里走,处境能好得了吗?
方位利西南,不利东北。运势是衰运,多灾难,防小人伤害,有进退两难的处境。但是这卦还有个奇葩之处,就是若见了贵族王公,则成吉兆。
田七要去的,是本地一家大公司,虽不能算贵族王公,可也算本地有头有脸的人。这老板还算是遵纪守法,但是特别信风水八卦,曾经找算命王算过卦。
联合这一卦,田七这一去,即便被逮住,也只会被交到派出所,皮肉吃不了啥亏。为了惩治田七,他让田七带上凶器。然后又给那老板打电话,说自己今天闲着没事,用上一次他留的字给他又算了一卦,发现他公司有破财的迹象。
那老板本来就很信风水八卦,赶紧问他怎么办。算命王说,这事千万别告诉第二个人,说了就不准了。老板赶紧发誓,不会告诉任何人。
算命王说,卦象说,晚上半夜时分,将有个带凶器的人潜入他的公司行窃。老板赶紧要报警,算命王说:“别介,你说我算卦算出有人行窃,派出所的人还不以为你报假警。”老板觉得也对,安排几个亲信在公司。
老板知道贼会带着凶器,就准备了几条木棒,他告诉大家只要不砸脑袋,不要命,使劲揍,田七就这样断了六根肋骨。
利用算命术害人,是违背算命行规的,推波助澜害人性命,将会遭到反噬,轻者重病缠身,重者丢掉性命。此后,算命王真的病了好久。病好以后,算命王挂了卦摊,再不为任何人算命。
听婆婆讲完张叔算卦的事,我问婆婆:“妈,你说张叔真的算卦那么准吗?”“不知道,你张叔曾给我算过一卦,说我寿命到八十,死的时候是八月,过不了八月十五。”
三年以后,婆婆七十九岁,得了肺癌。第二年,婆婆虚岁八十时,靶性药物失效,病情严重,老人去世时是农历七月份,但公历却是八月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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