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枪炮子”是个啥玩意儿啊?您看到这个标题肯定会感到纳闷儿,其实啊,这个“刀枪炮子”真不是什么了不起的玩意儿,就是混子在东北某一个地区的说法儿,我要是没记错的话,应该是辽阳、鞍山有这么叫的,就是咱们大家口中所说的混子,当然了,今天这么叫的人很少了,早在七十年代那会儿的时候不少能耐人会冠以“刀枪炮子”这个称呼,这款个称呼对普通人来说看似平淡无奇,可是对街面儿上玩儿的人来说,这就是最大的褒奖,就如同某某人是“棍儿”一个道理。
我们今天讲的故事主人公叫做“瓶盖儿”,这个“瓶盖儿”是绰号儿,可不是真名儿,您想啊,谁能给自己的孩子起这么个名儿啊,听着不好听也让人笑话。
这人儿是哪的呢?我不能说,倒不是因为别的,只是因为这个人的名儿实在是太赫亮儿了,而且人家还在咱们东北待着呢,人家前脚儿把故事讲给我听了,我后脚儿真名实姓儿给人家编排出去了,也实在是太不地道了,所以呢,您大家伙儿见谅,就叫他瓶盖儿就完了,如果您非要问他是哪儿的人,我给您一个大概的位置咱们辽宁的!
瓶盖在家排行老三,姓赵,照说人家是城里人儿,家庭条件在七十年代那会儿不说多好吧,可是也都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瓶盖儿,自小儿在家就是娇生惯养那伙儿的,干活嫌累,念书嫌没意思,当兵吧还嫌着约束太多,用咱们今天的话讲,瓶盖儿这人啊,绝对是个向往自由的时髦儿小青年。
时髦儿归时髦儿,那功夫的时髦儿是啥啊?是一天到晚打扮得溜光水滑儿的“溜街”,这“溜街”您别看没什么,最多也就是个游手好闲,可当初就时兴这玩意儿,家庭条件好一点儿的有可能还得整个双卡的大录音机,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热爱音乐,反正放着震耳欲聋的“迪斯科”,像是随时在大街上跳上一曲一样儿,反正人家这也是爱好,没招儿,你也没整儿!
在街面儿上悠悠荡荡的四处闲逛,未免就没有舌头不碰牙的时候,你瞅我不顺眼,我瞅你不顺眼,上去一句“你愁啥”,这七十年代的街头故事马上就开始了!
一阵砖头子横飞,最终将一方“带头儿”大哥归拢服儿,这就算是告一段落,今后啊也就别“溜街”了,这条街只能我溜,你不好使!
为了钱吗?真不是!为了收保护费吗?您想多了!那功夫东北这地方全是老工业基地,谁会去做个体户儿啊?丢人!全家都丢不起那个人!没有个体户儿,你收谁的保护费去?谁用你保护啊?国有厂矿人家自己有保卫科,大街上的老百姓,一家都是哥们儿好几个,哪怕是没有小子的人家呢,家里养姑娘的你也得罪不起啊,都是东北人谁家还没有两个不着调的亲戚朋友啊?你收保护费人家给你才算啊!更何况还有派出所呢,没看《大腕儿》电影儿里葛优说吗“中国压根儿就没有黑社会!”
还收保护费?您这是港台电影儿看多了的关系,这是病,得治!
再从这帮子“刀枪炮子”上说,自己出来“溜街”为的就是个嘚瑟,让老人孩子都认识自己个儿,让别人知道自己“好使”,人家出来玩儿,要的是面儿、是脸儿!和今天这帮留着锅盖头的“精神小伙儿”可是大不一样,今天这帮货,自己啥都不是呢,就敢装自己是社会人,以至于进了山海关,关里的老乡对东北人印象极差。
在这儿啊,我跟关里的大家伙儿再说一句啊,在你们跟前儿装得是不是东北人呢?绝对是东北人,东北地区“嘚瑟省”的,压根儿就不是咱们辽宁人,您大家伙儿仔细区分,可别一棒子搂死一船人,不然我们觉得憋气,您自己还给东北人落了个闭着眼睛瞎逼逼的印象儿,我不少东北的朋友总说,“某某省的人啊,是不是真的坦儿啊?当年骂河南男人最起劲,现在也不区分了,张嘴就骂东北人,你区分好了再骂行不?一个东北四个省呢!别占不着便宜心里就不舒服,东北人实在、敞亮那是对朋友,你跟人家见面儿不到十分钟谁跟你掏心掏肺啊?被骗了也是活该!”
这话,我自己也承认,有点极端,不可取,您大家伙儿别当做一回事儿,这不过就是一个人的看法儿,只能代表他自己,不代表我们东北人啊!
咱们书归正传不扯闲篇儿,还得继续说说这个瓶盖儿,这瓶盖儿咋就叫上瓶盖了呢?这还是得从“溜街”说起,老夫子曰:无“溜街”不起争端吗!(别认真,老夫子从来就没这么说过啊!)
这赵家老三就是因为“溜街”和铁道北二马路上的老疙瘩杠上了,事儿不为别的,“就是茫茫人群当中,多看你一眼!”二马路的老疙瘩一个“八王寺”汽水瓶子就摔在了赵老三的跟前儿了“小逼崽子,你愁啥呢?咋的不服儿啊?”老嘎达当街就向找老三“叫号儿”了。
咱们前面儿讲过了,东北人啊,就他妈的好面儿,为了自己的面儿,哪怕是砍脑瓜子呢,自己也不能后退半步,你真要是怂了,别说今后有没有人跟你一起“玩儿”了。哪怕是搭理都没有人愿意搭理你!
我这个可不是胡说八道,咱有事实依据,我从小到大街头“拔棍儿”我一次都没有,干过,可这并不代表我没见到过,遇到这个样的事儿,硬着头皮也得怼上两句,真要是出手了干起来了,也不要紧儿,哪怕是让人削了个鼻青脸肿,这都不算事掉价儿,出来玩儿,没有这点魄力,你压根儿就别扯这犊子,容易让人贻笑大方。
赵老三是何许人也啊,人家是有名儿的“闲人”,通俗点儿讲就是游手好闲的“二流子”,这样的事儿自己能让份儿吗?
“我瞅你咋地?你咋就那么牛逼啊?看你两眼你能化了啊?虎逼玩意儿!”赵老三张嘴也是不客气,话横着就出来了。
老嘎达在铁北玩了这么多年了,从来就没受过这份气啊!这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拍在沙滩上啊!”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崽子竟然都敢和我顶嘴了,这还了得吗?
“行啊!兄弟,你挺牛逼啊?”老疙瘩问向赵老三。
“呵呵呵!啥叫挺牛逼啊,这些年一直都很牛逼,只不过你是没遇到我,遇到我早就知道了!”赵老三不失幽默地对老疙瘩还嘴道。
看到这儿不少人可能就纳闷儿了,看你说话这意思,这个老疙瘩应该是个挺牛逼的人儿啊?应该是棍儿吧?
对喽!这老嘎达就是当地有名儿的“棍儿”,您那意思是不是想问,为啥老嘎达不领着人上去对着赵老三就是一顿拳打脚踢,拔了他得了呗?跟他费什么话啊!
您说的那是“墨西哥黑帮”,不是咱们东北的“刀枪炮子”,“刀枪炮子”亦或成为“东北混子”他们出来玩儿、出来混,混的是个名儿,是个面儿,照您那个想法儿,估计这帮不良小青年儿早就被官面儿整法了,哪还玩的下去啊!
“行,小子,你有刚儿,明儿个南湖公园,比量比量呗!敢不敢去?”老疙瘩开始对赵老三叫上号儿了。
“操!不敢去是孙子,你画道儿,听你的!”说罢赵老三就和自己的一帮小兄弟儿一起扬长而去。
赵老三这一帮人里面儿可是有认识老嘎达的人儿,有人就跟赵老三说了“三哥,今儿跟你叫号儿的是咱们铁北二马路的老嘎达,你明儿真要去是咋的?这小子可是真的讷啊!”
“咱们都是站着撒尿的老爷们儿,照啥不去啊!我要是不去,我那不是真的怕他了吗?去!明儿,我到底要去瞅瞅,这个老嘎达是有多大的道行不可!”赵老三对大家伙儿说道。
咱们是有话则长,无话则段,第二天赵老三带着自己的几个小兄弟儿,迈着八字步儿,大摇大摆的就来到了南湖公园儿,刚一进门口儿,有两个歪戴着绿军冒的两个小早就候在大门口儿等着呢!
“赵老三是吧?我们家大哥在里面儿等着呢,来吧!”说着就把赵老三领到假山上面儿的凉亭上去了。
咱们这个南湖公园啊,早先年就是这帮子街头“刀枪炮子”的“演武场”,看过冯小刚的《老炮儿》的朋友应该都能记得,北京那面儿讲究的是约架,在北京后海的野湖上,什么链锁、镐把、三棱刺都敢往上招呼,东北这面儿吧,按说没有这么讲究,一般每名儿的小混子才当街干仗呢,只要是稍稍上点儿档次,有点儿名儿、有点号的都会比较讲就一点儿,和关里一样,讲究“约架”。
赵老三带着自己的小兄弟们一起上了凉亭儿,只见凉亭之内放着一口一大铁锅,下面支着劈柴,这锅里也不知道装着一锅到底是什么玩意儿。
“行啊!兄弟,挺牛逼的啊!真没想到你小子还敢来!”老嘎达张嘴就是不善,半是揶揄半是调侃地对着赵老三说起了风凉话儿。
“操!这有啥的,脑瓜子掉了碗大的疤,我就不信你能把我的脑瓜子砍掉了是咋的!”赵老三也是没客气,张嘴就回怼道。
“那不能!杀人,我可没那个胆子!就瞅着你牛逼试试你的胆儿,你不是说我画道儿你就敢来吗?瞅见没有,这是一锅油,你小子要是有能耐,就把这个捞出来,只要你能捞出来,我就服儿你,今后铁北二马路,你随便溜,咋样!”老疙瘩吃准了这赵老三没这能耐,就想着摆个面子上的活儿吓唬吓唬他。
说话间,老嘎达一抬手把手中的一个啤酒瓶盖儿,直接就弹进了油锅当中,只见油锅上面一下子翻上一串儿油花。
“就这个?我捞上来你就服儿呗?”这赵老三也是不含糊,叉着腰问向老嘎达。
“那必须的服儿啊!我还跪下给你磕三个头呢!”老嘎达大嘴一撇,就准备看赵老三的哈哈大笑道。
可这赵老三是谁啊,出来玩儿把面子看得比命都重要,,自己今天要是被这个老疙瘩将住了那不就是完了吗!
想到此处,赵老三的虎劲可就上来了,伸出右手,一下子就探进了油锅当中,猛地一扬油锅里的瓶盖儿被赵老三稳稳的捏到了手里“老疙瘩,说话算数不算数?”赵老三问向老疙瘩道。
“我……我、算数儿、算数儿!”老疙瘩哪儿成想这个赵老三这么虎啊,本来就是想摆个造型吓唬吓唬赵老三,没成想这孙子是真敢拼命啊!这、这他娘的图的什么啊!这功夫老疙瘩恨不得大嘴巴抽自己几个,谁让自己嘴那么欠的!
无奈的老疙瘩只好当即跪下,对着赵老三就磕了三个头,赵老三南湖拔棍儿一战成名。
您要问了,这赵老三的胳膊没事儿吗?那毕竟是油锅啊,手下去能有好儿吗?没好!是真的没好儿!
滚沸的油锅,温度能达到上百度,手下去直接就算完了,这赵老三捞的油锅温度没那么高,因为自己和老疙瘩也是脚前脚后到的南湖公园,铁锅支起来没多一会儿,按说这油锅温度远没有咱们想象的那么高,可不过即使是没那么高八九十度也是有了,赵老三的胳膊在油锅里面就这么一进一出,几秒钟的功夫,已经是烫的是不轻了。
大家伙儿见老疙瘩彻底被撅了,剩下的就是赶紧将赵老三送进了医院,赵老三的手是保住了,可是这只手也是没法儿看了,手上的皮肤全给烫没了不说,手的活动没有以前那么灵活了,从此之后在这个城市里面儿,赵老三算是C位出道,直接就被大家伙儿冠以“瓶盖儿”的尊称。
这称号,称呼咱们普通人,那就是拿人开玩笑,可放在赵老三的头上,这就是无上的荣誉不服儿啊?不服儿你也捞一个瓶盖儿试试呗!没那个勇气咱就别说那个风凉话。所以说就从这份儿胆识我就佩服他,您是没看到他那条胳膊和手呢,我估计您看到也会服儿的。
八十年代初期全中国的经济开始腾飞,作为老工业基地的辽宁人日子过得是一天比一天好了,日子过得好了,街头上单纯为了面子“拔横儿”的刀枪炮子也就是越来越少了,毕竟生活才是一切,你自己吃都吃不饱,那不是“穷横”吗?那个有啥用啊!
大哥瓶盖儿,那功夫也就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了,瓶盖儿选的项目就是收购铁渣子。因为咱们这个城市最不缺的就是这玩意儿,哪个工厂打磨、翻砂、铸模不都得有点儿边角余料啊,当年你作为国有企业的厂矿机关从来不拿这玩意儿当做东西,更有甚至,有的国有企业甚至会给你一部分钱,你帮着处理掉,这些个工业废品。
要不咋说这人的脑瓜子好使,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呢,瓶盖儿就瞅准了这个机会,一年不到的时间,就把全市的工业废料的行业给垄断了。
等到了九十年代初的那功夫人家就已经是开上了桑塔纳了,不服儿是真不行!发达起来的瓶盖儿,攫取了人生当中的第一桶金之后,又开始包煤矿、开酒店买卖儿做的不小遍布他生活的整个儿城市,自己终于完成了由街头“刀枪炮子”想成功企业家的转变。
记得我和他面对面的聊起过往的时候,他不无感慨的对我说道“人这一辈子,你总得拼上一会吧!当年我要是在南湖公园怂了,这个城市谁能认识我,哪个厂子会把这些没有的工业废料让我回收呢?人还是自己得逼自己一把,才行!”
“你看啊,这个沙盘上是我们公司自己开发的楼盘,这个是我们设计置的小学、这儿是中学!兄弟,你别看我没啥文化啊,我这个人最重视文化了,看见我这胳膊没有,当年做事儿虎是虎了点儿,可你知道吗,我这就是吃了没有文化的亏啊!孩子必须念书,念书才能明事理!不念书今后整不好都和我一样儿!好好儿念书,谁能去溜街啊?谁能去做刀枪炮子啊,你说是哦不是这么个理儿吧?”瓶盖儿大哥问向我。
“大哥,也不能这么说,您刚刚儿不是说了吗,人生不就得自己逼自己一把吗!我看啊,人这一辈要想成自己,就得是自己才能成就自己,别人儿未必就能行!也不知道您认同不认同我的想法儿!”我笑着对瓶盖儿大哥说道。
“呃!……你说这个吧,也对!但说句心里话,我是真的不想让这些小年轻儿的混什么社会了!我从那时候你走过来的,这条道儿太难走了,有这个勇气混社会还不如好好儿念书呢!现在日子过得多好吧!我们大家伙儿都得珍惜才行啊!”大哥瓶盖儿,凝视着眼前的沙盘呆呆的不再做声,他在想什么呢?如果是我应该是再为自己的胳膊感到不值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