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人说过,世界上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树叶。我相信,故乡的树叶也没有两片完全相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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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的树叶翠绿,一片片像铜钱那么大,比铜钱略微长一点,像是椭圆形的,但在两头有尖。一片片槐树叶在我窗前摇曳,洒下一片浓荫。

我的炕上有槐树叶子的影子,风一吹,沙沙地响,树影婆娑,我的心也就跟着树叶的影子摇曳了。

小时候总想着飞到天上去,或在树上生活,只是不能上去,就要看着树叶浮想联翩,还要爬树。

空想是没有什么效果的,一定要爬到树上去。到了树上,死命抱住树干,环顾四周,看看树枝树叶间透出的高空,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世界。倘若胆大,还可以坐在横着生的树枝上,手要抓住树枝,还有必要抱着树干,在清风里欣赏美景了。

后来我爬到山顶上看到了很多景致,却总是觉得不如故乡的树顶上看到的景致多,也不如故乡的树顶上自由。

树叶搔着脸颊,柔软,但是树枝是坚硬的。倘若不怕刺,可以采下几片树叶子,放在嘴里,吱吱地吹。

树叶一团团,一簇簇,在风中摇曳,一点都不烦恼,更不会有什么不想上学的念头。那时候,我不想上学,经常找各种借口逃学,却总是被爹娘赶着去。

我说发烧了,不想去,爹娘训斥我,奶奶摘了一片槐树叶子贴在我的脑门上说,贴着树叶子,就不发烧了。

我脑门上贴着树叶子到学校去,弄得几个小伙伴都在脑门上贴树叶子,说是可以治病。脑门上凉凉的,一会儿树叶子就掉了,我吐了唾沫,接着贴上。

槐树上的冰蚕垂了长长的丝倒挂在空中,倘若在半空中,会碰到我们的头脸,还会掉在脖子里,凉凉的。我们正要开骂,却发现没人弄恶作剧,只是冰蚕自己掉进来了,就赶忙抖擞衣服,让冰蚕掉出来。

要是女人的脖领子里掉进了冰蚕,会吓出一身冷汗,甚至嗷嗷叫着,奔跑到屋里,让别的给摘出来。

槐树叶子遮蔽一片天空,而最好的观察视角就是在槐树下,看着一蓬槐树叶子,再看看半边蓝天,颇有一种亦真亦幻的感觉。生了槐花之后,更是好看。槐花还能吃,但不能多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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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树上生了毛毛虫,就不招人待见了。毛毛虫撒尿,尿到人身上,人身上就出现一片红肿,又疼又痒。院子里晾晒了衣服,上面沾了毛毛虫的尿,即便晒干了,人们穿在身上,也仍然要火烧火燎的。

爹把槐树锯掉了,我的屋子里也就没有槐树的浓荫了。

门口一棵大榆树,榆树叶子刚出来的时候,娘就让我爬到大门洞顶上,扯住榆树枝条,把上面的小叶片勒下来。我觉得不过瘾,总是够不到高处的枝干,就背着篮子,爬到树上,蹲在粗粗的树枝上勒树叶,弄了一篮子。娘洗净了以后,用开水烫了,蒸了一锅榆芽饼子。吃的时候,蘸着蒜吃,撑得我打饱嗝。

榆树叶子小的时候能吃,大了就不能吃了。树叶子边缘呈锯齿状,叶脉清晰,但不会伤人。榆树叶子不像槐树叶子一样柔软,而是有韧性。我娘说,饥荒的时候,人们就吃榆树叶子,还吃榆树皮。

榆钱出现的时候,一团团,一簇簇,在树上挤挤挨挨,好不热闹。我照样爬到树上,弄了一篮子榆钱。娘蒸了一锅榆钱饼子,还打发给叔叔婶子好几个,给了邻居好几个。

白杨树叶子最常见,路两边都是。我和小伙伴爬到白杨树上去,折了一些枝条。枝条上还带着小手掌一样大的树叶子,直接编成绿色的帽子,戴在头顶,可以遮蔽夏日的阳光。不过,只有脑袋一圈可以遮蔽,头顶还露着,晒得烫烫的。

到了秋天,我们在树下捡拾白杨树叶子,用叶柄对抗一下,看谁捡的叶柄结实。一般来说,被太阳晒过的,没有多少水分的,打了蔫的叶柄比较柔韧。

大雷要耍诈,偷着在叶柄里穿了一根极细的铁丝,结果他成了游戏的王者。我们很多人捡的树叶叶柄都敌不过他的一根叶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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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投机才能获得王者的称号吧。老实巴交的,按部就班的,怎么都不行。

柳树枝条也能编帽子,没有白杨树枝条编的帽子那股难闻的味道。不过,柳树距离我们家比较远,要到地头上去,爬上大柳树,坐在上面,看着马路上车来车往,觉得进入了世外仙境。

柳树叶子细长,就像飞镖。但我们只是在电视里见过飞镖,却从来没有见过真的飞镖。折了柳树枝条编成帽子,戴在头顶,看着马路上的车和人,就觉得自己变成了原始人,还有一种老和尚看江内行船的感觉,只有两条船,一为名来,一为利往。

不过,不能在柳树上坐时间长了,主要是野外没人,我们看着柳树层层的树叶,就觉得害怕,生怕里面藏了什么妖魔鬼怪。

树叶就是这么回事,多的时候可以遮蔽天空,遮蔽道路,人们越看就越害怕。要是夜晚,我们绝对不敢到柳树上去,只是看看远处柳树巨大的树冠,就有点吓人,要是有猫头鹰叫上几声,我们就要撒腿跑掉了。

学校的院子里有一排大梧桐树,两个人合搂那么粗。我们上课的时候,风吹梧桐,飒飒作响。要是赶上下雨,雨打梧桐,滴滴答答,敲愁助恨,何时才能停了呢?

梧桐树叶的叶柄不能用来互相勒,太脆弱,就好像梧桐木一样。有人说,梧桐树是中空的,可以做古琴。不过,我们都没见过古琴,也就只能认为梧桐木是很有用的树木了。还有俗语说:“种下梧桐树,引来金凤凰。”说的是梧桐树上可以落凤凰,可能,梧桐树是一种高贵的树木吧,不然,神鸟凤凰怎么会轻易落在上面呢?

梧桐树叶宽大,比手掌还要大,有的竟然可以抵上小蒲扇。夏天,我们捡了梧桐树叶,拿在手里当蒲扇。可是,到了秋天,梧桐树叶纷纷落下,弄得满地堆积,零落成泥,就不免让人伤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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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故乡的树叶隐藏着什么秘密,让人神往。在树冠里,在疏影里,摇曳着很多人的梦幻。

如果每一片树叶代表一个梦,那么世界上的梦还真的没有两个是完全相同的。或许,这就是世界丰富多彩并且迷人的原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