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俄罗斯为什么开始隐藏统计数据了?

火星数据研究所

2022-07-07 07:30湖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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统计数据是人们了解社会经济的基本情况,寻找社会经济发展过程存在的困难和问题,市场主体制定投资、经营规划的基础。一旦缺失了关键性、系统性的数据,人们就会身处于信息沙漠,无法辨识方向。

在与乌克兰开战后的四个月里,克里姆林宫阻止公众获取前所未有的大量经济统计数据,导致那些在政府机器之外运作的市场主体和经济分析研究人员,一直在缺失数据光线的黑暗中工作,独立评估和预测的质量因此受到极大的影响。

克里姆林官封锁统计数据,可能有以下目的:

一、维持俄罗斯社会对乌克兰战争的支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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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方称,封锁统计数据旨在保护俄罗斯公司和个人免受西方制裁。然而,更有可能的是,克里姆林宫害怕公布揭示经济全面崩溃或每月天文数字战争支出程度的数据,会导致俄罗斯企业和公民对克里姆林官的批评和愤怒,并因此诱发大众对战争的抵制。

俄罗斯国家统计局提供的4月份工业生产数据已经清楚地表明了这一问题的规模。与 2021 年 4 月相比,汽车制造业下降 85.4%,电梯产量下降 48%,洗衣机下降 59%,冰箱下降 46%。

2021 年,汽车、设备和其他车辆占俄罗斯总进口量的近一半(49.2%),而 5 月份俄罗斯的新车销量暴跌83.5%。去年对俄罗斯实施制裁的“不友好国家”约占进口的62% 。俄罗斯经济的技术孤立将导致生活水平下降,技术、汽车、建筑材料等由于价格上涨将难以找到或超出许多人的承受范围。

如果无法获得西方技术和商品,俄罗斯的技术发展将不可避免地出现逆转,包括在石油和天然气等关键领域。美国实施的二级制裁也将限制俄罗斯从其最大邻国进口技术,加剧俄罗斯的倒退。

如果继续公布这些统计数据,数据下降的情况将会越来越严重,这将对俄罗斯人继续支持普京和对乌战争将构成极大挑战。

二、隐藏影子进口渠道,躲避欧美制裁

自 2022 年 4 月以来,俄罗斯当局限制了对所有对外贸易统计数据的访问,包括与欧亚经济联盟 (EAEU) 内的出口、进口和贸易有关的统计数据。这样做,虽然剥夺了大众了解社会运转的基本情况的权利,但它可以隐藏影子进口(俄罗斯政府称之为平行进口)新渠道的形成。

俄海关总署署长弗拉基米尔·布拉文 (Vladimir Bulavin)表示,需要新的保密级别来防止“与进口有关的评估不当、投机交易和误解”。 相比之下,在战前,俄罗斯海关只对与军用物资、飞机和核材料贸易相关的数据进行分类(保密分类,下同)。

免费提供的进口统计数据对克里姆林宫来说确实很危险。它们将揭示俄罗斯制造商面临的一个关键问题:外国零部件供应商外流以及技术和生产链断裂导致的结构性赤字。

隐瞒贸易统计数据的另一个可能目标是阻止西方政府准确了解受制裁商品的影子进口规模,并为向俄罗斯供应此类商品的第三方国家提供掩护,使其避免二级制裁。如果俄罗斯达成非正式协议,掩盖来自某些邻国的货物流动,例如欧亚经济联盟成员国哈萨克斯坦和土耳其,这一目标将成为可能,土耳其已经能够从反俄制裁中获利。

此前,俄罗斯的出口统计数据可以追踪石油和天然气供应的趋势、数量和方向——这对克里姆林宫至关重要,目前仍然是俄罗斯财政的主要来源。

从俄罗斯进口的其他国家的数据仍然可用,但并不总是足以提供完整的画面。石油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例如,欧洲有可能进口了大量的俄罗斯乌拉尔石油,但无法确定,因为它与其他变种混合在一起,并以不同的名称在统计中列出。

三、有利于克里姆林宫的宣传动员和对内、对外信息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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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俄罗斯,对外贸易远非唯一受到新级别保密的领域。例如,俄罗斯中央银行已停止发布有关俄罗斯国际储备结构的信息:从 3 月底开始,仅更新了总量数据,没有详细说明具体资产分类。在对其银行监管机构实施制裁之后,俄罗斯失去了获得存放在西方国家的约3000 亿美元的资金:大约是俄罗斯在战争开始时积累的储备的一半。只有黄金和人民币留在了央行的控制之下。

同样,政府已允许俄罗斯公司在 2022 年底之前停止发布数据,而央行也不再要求银行提供俄罗斯会计准则规定的关键数据。中央银行还允许包括非国有养老基金和保险公司在内的金融机构隐瞒有关控制个人及其管理机构参与者的信息。联邦航空运输机构 Rosaviatsiya在 3 月份停止发布航空公司和机场客运量的数据,因此名单仍在继续。

从 2022 年 5 月起,克里姆林宫严禁公布所有俄罗斯纳税人了解国家如何花钱的信息:财政部对所有联邦预算支出及其赤字融资来源的当前信息进行了分类。4 月,在这一变化前夕,预算统计数据显示,俄罗斯的军费开支增长了近 150%(6300 亿卢布,高于 2021 年 4 月的 2750 亿卢布),其他部门的收入下降了 18%。现在不可能准确地跟踪当前每月在战争、经济和社会义务方面的支出。能看到的只是不知道真假的支出和收入的总和。

我们在中文网络经常会看到“俄罗斯对乌战争越打越有钱”、“欧美对俄罗斯的经济制裁越严厉俄罗斯越挣钱欧美越倒霉”的新闻与信息。这样的信息由塔斯社、俄罗斯卫星通讯社等克里姆林宫掌控的媒体不仅会频繁对外发布,也会频繁出现在俄罗斯内部的媒体与信息平台上。只有封锁关键统计数据,才不至于让这些信息战中涉及到的数据受到俄罗斯自己人的质疑。

四、阻止人们对统计数据质量的质疑

俄罗斯统计局的主要经济指标仍然可以免费获得,但对其可靠性的质疑越来越多。早在2020年大流行期间,为了尽量减少对更令人失望的数据的关注,俄罗斯统计局就制定了晚上发布数据的做法。特别敏感的指标,例如显示俄罗斯人口灾难性收缩的人口统计数据,现在只在每个星期五晚上发布。此前,俄罗斯统计局的数据几乎每天都会在白天发布。

长期以来,人们一直担心俄罗斯统计局的数据质量,质疑的原因一是俄统计局会定期修改已经发布的历史性数据,对数据按要求的方向进行了调整。2019 年,经济学家基里尔·特雷马索夫(Kirill Tremasov)在对此类数据调整进行严格的学术审查后,质疑俄统计局修改数据是“按总统意愿绘图,而不是统计数据”,导致与当时的经济发展部长马克西姆·奥列什金(现为普京的经济助手)发生公开争执。一个月后,俄统计局停止每月发布一项反映俄罗斯人收入变化的关键社会指标。

俄罗斯统计局的一位副局长解释说,政治考虑决定了应该禁止发布哪些数据,这样做是为了隐藏俄罗斯的弱点,展示俄罗斯的优势。他还补充说,官方没有义务公布经济统计数据。

五、俄罗斯人为自己编织了三道围墙,导致了俄罗斯与世界的社会隔绝、经济隔绝和信息隔绝

俄罗斯统计工作制度规定了哪些指标应该由哪些部委计算,但没有规定是否应该公布。俄统计局的一位副局长说:“国家拥有做出决定所需的所有信息。企业、专家社区和记者目前掌握的信息较少。”

将经济和预算统计数据归类为机密会使国内经济中的所有参与者更难了解正在发生的事情,这会导致经济分析和经济问题公开讨论的质量,并导致基于零散数据的市场猜测。在俄罗斯,只有国家官员的内部评估才被认为是权威的,但他们可能有自己的理由歪曲数据,尤其是为了让他们的老板高兴。

由于以前提供高质量统计数据的外国数据公司的离开,俄罗斯的信息缺失变得更加严重。战争开始后不久,金融服务公司 Refinitiv 离开了俄罗斯,彭博终端也失去了访问权。这阻碍了俄罗斯大批独立分析师的工作,并增加了企业的成本,现在企业不得不在别处购买数据。

自从俄罗斯军队进入乌克兰发动战争之后,俄罗斯不仅被越来越多的国际组织包括体育和邮政组织除名,被隔绝于国际社会;欧美越来越严厉的经济制裁措施还导致俄罗斯的产业链和国民经济与全球产业链和世界经济走向越来越严重的隔绝;而俄罗斯的经济统计和预算数据现在不仅与外界隔绝,而且与俄罗斯人自己隔绝,这是俄罗斯社会面临的作茧自缚的信息隔绝。

【作者:徐三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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