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的爱情在青涩的学生时代发芽,却被生活的现实所打败。这份恋情,对于洪雯来说是一种需要被隐藏的负担,但却是清子小心守护的重要之物。最终她们一个向左一个向右,朝着自己选择的现实和爱情奔去,再也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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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认识清子那年,我们都还是高一的学生。
一次换座位,清子坐在了我前面。她容貌俊秀,但打扮中性,剃着板寸头,有一种我行我素的帅气。
那时我和清子不熟,只知班上的女生多喜欢看小说,唯独清子喜欢打篮球,是班里篮球女队的队长;清子平时不苟言笑,只和其他班的几个固定面孔来往,对普通同学则爱搭不理,在班里人缘一般。不仅如此,清子脾气不好,我曾见她破口大骂一个爱开玩笑的男同学,气势如虹,出口成“脏”,男生缩坐在远处丝毫不敢还击。
因此一段时间里,我都不敢和她说话。
谁知有一次,清子搭在椅背的球衣掉在地上,我没看见,不小心踩了几脚。那几个狂妄的脚印让清子脸色有些难看,眼看着她就要发作,我怕被骂,赶紧率先提出帮她洗球衣。清子一愣,眨眨眼轻声答应了:“那你洗好了拿给我,不急。”反倒是我没料到她说话这么温柔。
那以后,我几乎成了清子在班上最好的朋友,这才发现她并不凶悍,会穿我的外套,研究我笔袋里的小玩意儿,会若无旁人地喝我的奶茶。渐渐地,清子很少再和那些朋友一起玩,反倒每天和我一起吃饭散步,从童年小事聊到身边朋友,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但清子在友谊之上,似乎还把我放在另一个位置。
那时我们俩在重点班,为了将来能进尖子班,我压力很大。清子知道后,主动说:“那我给你唱首歌吧,只要你努力,一定能去尖子班的。”
说完,她看向遥远的夜空,提起嗓子唱起来。清子唱歌和说话不同,声音小心翼翼地从鼻腔挤出来,感情也显得羞怯。事后,我对清子发小提到这事,他不相信:“不可能,她从来不唱歌,更别提唱给别人听。”这让我有点纳闷,直到高一下学期的期末考临近,我才发觉不对劲。
那段时间,清子突然经常说起她认识的同性恋人,说她们如何避开旁人,小心谨慎地交往,如何进行亲密行为。清子说,“就算两个女生谈恋爱,也没必要躲躲藏藏,你觉得呢?”“如果我说我会对女生产生感情,你会怎么样?”我这才反应过来,清子的想法和我不同。
突如其来的感情让我发懵,只能竭力敷衍。但年少的我对这事反感,加上正为考试心烦,只想快刀斩乱麻,便在一个中午,毫无预兆地发了短信:“我不想再听这些了,我不感兴趣,你以后别再和我说了,我只想准备分班考。”清子几乎秒回:“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这么困扰。感谢你这段时间的陪伴。”
当天下午,清子果真没等我就先去了教室,此后也没再和我说话,又回到过去沉默无常的模样,我才意识到,或许我的话伤害了清子。
我想找个机会道歉,但她一直躲着我,这事只好不了了之。
没多久,高二分班,我去了文科班,她去了理科班。我们之间再没联系,直到洪雯出现。

2
上到高二,洪雯很快取代清子,成为我的好友。
洪雯皮肤黝黑,喜欢打扮,周六的外出时间,她全用来逛街,买双眼皮贴和指甲油,还迷信瘦腿操。洪雯性格有些人来疯,见到喜欢的东西会尖叫,给我的感受和清子全然不同。
谁知有一天,我和洪雯在食堂吃饭,正好看到抱着篮球走来的清子。她的头发长了些,扎成短短的马尾,又用带齿黑发箍把碎发夹住,更显冷酷。我们对视后,我向她打招呼,她不得不面无表情地提起下巴,以示回应。
洪雯注意到这一幕,问我:“她是谁?”
我说:“我高一的同学。”
洪雯随之若有所思地看着清子的方向,失神了好一会儿。
那以后,洪雯就不常和我吃饭了,一下课就不见人影,宿舍快关门了才回来,问起去向又总是笑着打马虎眼。然而高二冬天,洪雯让我和清子陪她过十七岁生日,我还是明白了她们的关系。
那晚,偌大的足球场上,清子小心地摆着蛋糕,又在瑟瑟冷风中护着蜡烛,全程不愿和我说话。为了缓解尴尬,我只好卖力地唱生日歌。直到洪雯和清子一起吹蜡烛,彼此相视而笑,我顿时了然,赶紧为她们鼓掌,觉得这寒夜总算有了些温暖。
或许因为气氛难得,清子终于时隔半年首次对我说话:“我以为你恶心这种关系,今天不会来。”我向她解释:“我是不能接受自己这样,但我能接受这样的朋友。”清子缓缓点了点头,终于拿起可乐和我碰杯,有点释怀的味道。
解决了心病,我的心情无比畅快,和洪雯一起兴奋地把可乐罐扔向天空,又拉着清子一起尖叫欢呼,引来同学侧目。但见是三个女生,倒也没人在意。
这天以后,我和清子又玩到了一起。但当我还沉浸在欢乐中时,洪雯已经恢复了认真,正色地交代我:“千万不要把我和清子的事说出去。”
“为什么?”我愣住了,想起清子一直倾向于公布恋情的主张。而洪雯说:“感情比较特殊,不能张扬。”我看了清子一眼,得知她也打算尊重洪雯,等到毕业再公开,便答应了她们的请求。
那以后,清子和洪雯比其他早恋的异性情侣更隐秘地交往。她们以友情之名,穿同款睡衣和球鞋;洪雯会在舍管阿姨查房后,偷偷跑去清子的宿舍过夜,又赶在舍友睡醒前回来。那时,早恋的女生喜欢用男友的球衣当睡衣,洪雯也想穿清子的球衣,但怕落人口实,只能一直放在柜子。
我对她说:“你想穿就穿吧,别人不一定看得出来这是谁的球衣。”洪雯却露出不同于她往日性格的遗憾表情:“我们是不一样的,必须更加小心。”

3
交往两年,一些朋友也察觉了她们俩的不对劲,却默契地没人说破,清子和洪雯也从不主动提及。只有一起吃饭时,看到清子帮洪雯洗碗,我才确定她们感情不错。
2011年,我们迎来了高考,紧接着又接到通知书。早恋的情侣终于不再藏着掖着,开始大方约会,在社交账号上晒对象。我以为清子她们也会这样,但她们还是不敢放肆。
朋友聚会那天,清子戴着一枚戒指出席,洪雯手上却空空如也,只把戒指串上链子,戴在脖子上,旁人根本看不真切。清子对此有些遗憾,喝了不少,还特意避开洪雯向我倾诉:“我是想公开,不在意别人的看法,可是洪雯不行。虽然是她先追的我,但她其实胆小得很。不过,她肯和我在一起,已经算是很勇敢了。只希望以后我们能强大一点,让她有更多信心。”
清子对心上之人向来极为温柔,于是我也笃定地安慰她:现在大众宽容度很高,肯定会有能公开的一天。听了我的话,清子又高兴起来。
上大学后,她们确实小心翼翼地珍惜维护着感情。
清子和洪雯还是同校,身处宽松的环境,两人更加亲密无间。但清子不再是假小子的模样,她留长了头发,有时也会化妆,虽然坚持不穿裙子,但和时髦的洪雯走在一起,俨然一对形影不离的好友,让人无法说三道四。
那时,社交平台随处可见情侣秀恩爱,牵手的,约会的,接吻的。洪雯不敢发,只能心痒:“我也好想秀恩爱。”于是2012年,清子和洪雯相继开通微博,又开通了小号和各大平台账号,专门用来写交往日记,有时一天能发十多条。在私人账号上,她们的性取向光明正大地标注着“同性”,并肆无忌惮上传亲密照片和缠绵的文字,譬如畅想未来的房子,或去其他国家结婚的约定。
清子知道洪雯怯懦,总是把约会地点选在远离学校的片区,甚至专程去别的城市旅游。这样不怕遇上熟人,她们能像普通恋人那样拥抱亲吻。
又一次我们三人的生日会上,清子许愿:“希望我和雯雯能一直相爱,有朝一日能向朋友公开我们的关系。”洪雯低头浅笑,难得地没有拒绝。
然而,现实还是给她们的努力来了一记重击。
感情始终是遮掩不住的,不知从何时开始,流言还是像烟雾一样,顺着墙根的裂缝窜了进来。
虽然洪雯对外声称自己是单身,但她那些情侣用品,以及和清子耐人寻味的相处,还是让舍友怀疑她俩的真正关系,譬如洪雯夜不归宿时是去了哪里,她和清子之间为何会有不同于普通朋友的氛围。
没多久,她们俩的事似乎被系里同学知晓,和洪雯同社团的直男当着她的面和朋友说:“同性恋就是变态嘛,就是人类的退化。要是有男人向我告白,我一拳就打过去。”
她们经常一起去图书馆学习,免不了牵手,或亲密地窃窃私语。于是一天下午,一张匿名纸条贴在了她们用来占座的书本上:“能不能不要在图书馆打扰别人学习,怕别人不知道你们是同性恋啊?”洪雯看到后,脸色煞白。
清子不在乎闲言碎语,但现实的打击却给了洪雯无形的压力。自收到字条开始,她就阴沉得像是变了个人,不愿接触同学,经常在酒店开房,不上课时她就在里面躲一整天。后来清子索性在外租房子,洪雯就更不出门了。
在家的时候,她们依旧恩爱:换上了遮光率百分百的窗帘,即使白天也不打开,两人一起看电影,聊天;她们又养了四只猫,将清子称为“爸爸”,将洪雯称为“妈妈”。但在公共场合,洪雯却总是被我们无法理解的烦恼和焦虑笼罩。
我们在外面吃饭时,洪雯总是闷闷不乐,清子一靠近,她就会皱着眉闪躲,还甩开清子伸过来的手,像躲开避之不及的病毒,让清子极为尴尬,几次聚会都不欢而散。
洪雯的反常让清子烦躁,两人难免发生争执。清子说:“只要我们在一起,时间长了总会有人知道的,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坦荡一些。”
但洪雯不同意:“怎么坦荡?现在已经连不认识的同学都对我指指点点了,你还希望闹到我爸妈那儿,让他们觉得我是神经病吗?”
清子始终无法说服洪雯,没多久,洪雯和清子约法三章,约定在外面不能有亲密举动,连说话也要保持距离,否则两人就要分手。听到分手,清子慌张得不能自持,总是痛哭流涕当场妥协。
但2014年末,洪雯更新微博的频率还是降低许多,最后索性停更了。

4
大四临近毕业时,一段日子没联系的清子突然约我喝酒,还专程开电摩来学校接我。那天的她有些奇怪,脸色阴沉,说话走神。深夜无人的街道上,清子的电摩风驰电掣般地一路闯红灯,快得差点让我在转弯处从车上掉下来。
直到喝了几杯,清子才吐出一口浊气,向我倾诉最近的烦恼。原来前些日子,一直以为女儿是单身的洪雯妈妈,接二连三地给她安排了相亲。清子对此毫无办法,只能看着她添加陌生男人的微信、相互了解、出去赴约。
我安慰她:“那也没什么的。”毕竟对方是个男人。
但清子还是摇头,她说洪雯的状态已经越来越糟。两人独处时,或许还一如往常,但只要在外面,洪雯就生疏得仿佛陌生人。不仅如此,洪雯已经不再佩戴情侣戒指,她还以离实习公司近为由,独自在外租了房子,不再每天和清子见面。一次,清子检查了洪雯的手机,发现她和相亲对象保持着联系,你来我往地聊天。
“我们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真的很希望我们能够长久。但她现在不愿承认我,有时候还用嫌弃的眼神看我,我怕她觉得和我在一起恶心。”清子鼻子发红,她皱眉闭着眼,像在忍受哪里的疼痛。
喝完了酒,满心忧愁还是无法化解,于是清子又回到两人的小窝,继续着自己的每日功课——给洪雯发消息,在家里等不知何时会出现的洪雯。清子偶尔还会给我发来链接,让我选一条洪雯会喜欢的项链。
但2015年末,清子和洪雯还是分手了。收到微信时是个阴天,清子说洪雯回了老家,或许会和相亲的男人在一起。
那晚,我又陪清子去了大排档,她神色倦倦,还没喝酒语气就仿佛醉了。清子说:“她以后终于可以和恋人手牵手走在路上,不用怕别人指指点点了。”
我问:“那你打算怎么办?”
“怎么办……我也去找个男人,可能我也行。”

5
分手后,清子就再也找不到人,只知道她们俩相继清空了微博,清子还把朋友圈也锁了起来,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相。
没多久,我就听说洪雯回了老家,当了高中老师,确实交了个男友,两人低调地相处;清子则像彻底消失一般,给她发的消息从来没有回复,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2017年,我收到洪雯结婚的消息,请了许多新朋友,我想她已经义无反顾地埋葬过去,开启新生活,而清子还是联系不上。
直到去年年中,清子的朋友圈重新有了一则更新:“他们都说感情像酒,第一个人碰洒了,就把酒兑满,留给第二个人。第二个人碰洒了,又兑满,再留给第三个人,感情是越兑越淡的。但我不愿这样,稀释的感情对她不公平。每个人我都赤诚以待,期待能一起度过一生。”
我赶紧给清子发消息,而她竟然也回复了,我才知道这几年她一直留在本地,只不过消失了一段时间,想给自己整理过去。
如今她也有了新伴侣,是房地产的销售。清子的对象还是女生,她终究不愿将就地度过一生。
清子的新家我也去过,一间南北相通的房子,夏天的风从洒满阳光的阳台直冲进来,穿堂而过,让人舒畅无比。新女友和清子气质相似,身材高挑,披着长发显得有些高冷。但她和清子都是我行我素的人,交往没多久就把清子介绍给了自己的朋友。
清子很幸福,对长久的恋情又有了期待。毕竟,能一起心无旁骛地往前走,这就是她最想要的爱情。
题图 | 图片来自《恋爱谈》
配图 | 文中配图均来源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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