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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天津特大火灾爆炸”事故:肇事者瑞海公司何去何从?

百晓生谈历史

2022-07-03 18:57四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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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国以来,中国消防救援人员共计牺牲636人,而单是在天津8.12特大火灾爆炸事故中,牺牲的消防官兵就高达104位,是迄今为止最惨痛的一次。

令人悲愤的是,这起事故有着极为明显的“人祸”色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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肇事的瑞海物流国际公司,非法储存近700吨高危化学物,并多次违规堆放,才导致了爆炸的发生。瑞海公司能够屡次逃脱监管、超范围违规经营,背后肯定少不了特殊的保护伞。

▶ 惊天一炸,海港悲歌

35岁的赵丽丽是天津人,家就住在滨海新区的万科海港城,离瑞海公司不到2公里。

2015年8月12日晚11点左右,她和平时一样正准备入睡,突然感觉到整栋楼都在震动,紧接着又听到一声剧烈的爆炸声。

她赶紧爬起来走到窗户边上,四处张望着,想要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

赵丽丽只来得及看到,从瑞海公司所在方向透过来的冲天火光,以及蔓延在天上的那朵巨大的灰白色蘑菇云,没等她反应过来,第二次爆炸又来了。

这次的冲击更为剧烈,家里的门框和玻璃窗瞬间被炸飞,四溅的玻璃把赵丽丽砸得头破血流,就连呆在卧室里的丈夫和儿子,也都被划伤。

惊恐的一家三口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顾得上拿证件和手机,就仓皇地逃窜下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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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夜晚,和赵丽丽一家一样恐慌的人还有很多。

短时间内接连两次惊天动地的爆炸、不远处的冲天烈焰和蘑菇云、四散的火星和超强的冲击波...让爆炸中心周围1公里内的建筑和车辆都遭到了重创,更别提是血肉之躯了。

“我当时距离中心不到一百米,第一次爆炸我被冲了出去,接着就失去意识了。”

当晚恰好在执勤的跃进路派出所民警陈伟轩,是核心爆炸区为数不多的幸存者。他事后回忆起来仍心有余悸:

“我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只知道自己被卡在两个集装箱中间,右脚血肉模糊,不得不挣扎着半走半爬到路边。”

当时他发现了一辆中型货车的躯壳,车上的司机已经遇难,他只好借助司机的手机,拨通了报警电话。

火警和110来得很快,陈伟轩及时被送往附近的泰达医院,在那里,他看到一位浑身狼狈的消防官兵,后者正激动地朝医生说:

“别管我!我伤的不重,先救我战友!”

原来,当时已经有上百位消防员被送往医院救治,在第二次爆炸之后,当场牺牲的消防战士高达数十人。

▶ 烈火忠魂:104位消防员遇难

早在当晚10点半过后,瑞海公司堆放高危化学品的仓库就已经燃起大火,附近的居民不知道其中细节,看到火情就直接拨打了119报警。

8月12日晚10:50分,急促的警铃响彻天津市公安消防总队,接到警情后,总队指挥中心高度重视,用最快速度向各支队进行调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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率先抵达火灾现场的,是开发区全勤指挥部和所属三个消防中队,其中,44岁的王吉良中校,作为当日指挥长兼开发支队副队长,也随车奔赴在第一线。

他们抵达现场后,火速展开火情侦查,但是瑞海公司的员工一问三不知,根本没有清楚告知仓库里堆放的货物品类、危险性和确切数量

然而烈火不等人,瑞海公司周围1-2公里内,足足分布着10个大型商业住宅区,不远处甚至还有几处化工厂,若任由烈火蔓延,后果将不堪设想。

肩负着众多同胞生命和国家财产安全的消防战士们,为了尽快遏制火势蔓延,无奈之下只能先采取“冷却控制、疏散群众”的策略,第一时间用高压水枪进行灭火

在很多人看来,缺乏准确评估和预判时还要向前冲是不理智的,但是当时的消防员没有选择,只能第一时间进入现场进行救援,并尽快移除易燃易爆物。

而且,普通人也很难事先预知,在如此重要的天津港口,居然有人能只手遮天,违规存放大量高危化学品。

勇敢的消防战士们万万想不到,瑞海公司起火仓库里堆放的,是密封在30个集装箱里、足足700吨的硝酸铵和氰化钠!

硝酸铵多用于肥料、工业和军用炸药制作,极易溶于水,遇热和受到撞击时会发生爆炸性分解,然后产生大量的热;

而氰化钠作为基本化工原料,同样易溶于水,且有很强的腐蚀性和毒性,人们若不小心吸入,很容易中毒而死。

悲剧就这样发生了,第一次爆炸是在8月12日晚11点34分06秒,

首批到达现场的消防官兵,整整三个中队几乎全军覆没。而冲在最前面的王吉良中校,也成了此次事故中年龄最大、警衔最高的牺牲烈士。

要说距离核心爆炸区最近的消防队,还是天津港消防支队四大队。四队的大队长名叫崔振河,不幸又幸运的是,8月12日那天他恰好没有值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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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如此,在接到警情通知之后,他还是用最快速度,架着自己的车从家里赶往现场。当他驶进核心爆炸点一公里范围内的时候,爆炸就已经发生了。

“轰的一声,车窗玻璃被震碎,我差点被掀翻,耳朵里一下子就没声儿了...”

左耳听力严重受损,但崔振河还是咬牙坚持跑向现场,后来,当记者问他问题时,他只能侧着头尽量用右耳去听。

“你能确认还有几位战友幸存吗?”

话音刚落,这位历经无数危险现场的硬汉沉默了,他慢慢摩擦着手里的对讲机,一下一下点着手指头,当点到3时,他低下头哽咽到说不出话。

第二批抵达现场的消防力量,是距离事发地约6公里的天保大道消防中队。

不幸的是,当他们抵达现场时,第二次威力更大的爆炸,在当晚23时34分37秒发生了。这次爆炸的体量相当于21吨的TNT,冲天火光之后,数十米高的蘑菇云腾空而起。

天保大道消防中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吞没在了凶猛的烈火中。

这支中队里有一个名叫宁宇的小战士,他来自四川德阳,牺牲时才19岁。在他走后第三天,他的父母从四川来到天津,只为看一眼儿子生前最后战斗过的地方。

最令人心痛的是,奔赴在火灾现场第一线的天津港消防支队五大队,甚至无一人生还。

据统计,事故总计有165人遇难,其中104位都是消防官兵。他们平均年龄不到25岁,最小的不过才18岁。

之所以造成如此悲剧,皆因仓库里非法堆存有大量高危化学品,不知瑞海公司是如何屡次逃脱监管,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在重要的繁荣港口,违规堆存如此大体量的高危化学品。

我们只知道,这样本不应该发生的“人祸”,在层层监管缺位之下,给天津乃至全国造成了巨大的伤痛!这背后埋藏着的人为因素,更是为消防英雄的牺牲抹上了浓浓的悲剧色彩

▶ 与时间赛跑的救援与安置

事故地点周围1-2公里内,存在数十处人口密集的商业区和住宅区,其中受灾最严重的就是距离最近的启航嘉园和金域蓝湾。

接连两次的剧烈爆炸,让这两个小区的建筑物被摧毁得只剩下框架,许多居民在梦中被砸伤,大家都争先恐后地从楼道逃生。

灾难一来,救伤就是救命。在救命面前,花费再多的人力物力都是值得的。

爆炸发生后不久,时任天津市委代理书记市长的黄兴国,就火速前往现场参与到救援工作中。整个天津消防总队总共派出了23中队共计93辆消防车、1000余消防战士进行救援。

汲取了第二次爆炸的教训,消防官兵马上组织6000多名群众退出3公里外,并改用泡沫车、固体覆盖和降温等方式继续灭火。

中央得知之后也非常重视,在8月13日凌晨3点,从北京消防总队调派两架无人机、搭载8名军官赶往现场。

应天津军区的请求,中央又从北京卫戍区,调了200名国家级陆上核生化应急救援战士,一起参与到救援活动中。

数名受伤群众被及时送到天津各大医院进行救治,由于重伤者很多,市血液中心告急,天还没亮,热心市民就自发在医院门口排起长队等待献血。同时,许多酒店餐馆也自发伸出援手,帮助安置和照顾受灾群众。

对于民众非常关心的毒物防化和事后安置处理问题,政府高度重视,从各个方面都给予了妥善的安排:

首先,针对毒物防化问题,200名防化团的战士在8月13日10点,就全副武装,开着4台专业车辆,携带238件专业设备深入瑞海公司仓库进行侦查处理和生命搜救。

仅仅三天时间,防化团和化工编队就迅速确定了氰化物的位置和数量,并采用科学的方式前封后堵、中间中和,确保毒物污染不会外泄;

其次,针对房屋回购和赔偿问题,政府和天津地产企业一起,依法依规按市场原则,根据不同情况采用收购、修缮、退还房款税费、补贴安置过渡费等方式,妥善处理了群众的灾后安置问题;

最后,在赔偿方面,此次事故中确认牺牲的消防员均被追认为烈士,并每人获赔230万抚恤金,同时,政府面向受灾群众全面启动了赔偿补偿程序。

▶ 起底瑞海国际,事后调查追责

天津港8·12特大火灾爆炸事故,因其严重和惨烈程度,让中央、媒体和全社会都在密切关注,在这样的聚合力下,事故背后的诸多关键细节也逐渐浮出水面。

迫于社会公众迫切呼吁事后追责的强大舆论压力,时任天津副市长的何树山,在8月17日首次出席新闻发布会,可是面对媒体的追问,尤其是涉及瑞海公司背景人脉的问题时,何树山含糊其辞,极尽推诿,从头到尾都给不出准话。

此时距离事故发生已有5天,但肇事方瑞海公司的负责人却完全神隐,从来没有出现在公众视野中,这样的回避态度让网上网下谣言四起。

能在天津港这样重要繁荣的港口,欺上瞒下搞到大量高危化学品,并进行非法经营和堆存,其中的难度是普通人难以想象的,抛开瑞海公司的实力不谈,其背后的人脉网值得深究

中央对此非常重视,坚定表明务必要查清事故一切真相。8月18日,经国务院批准,最高检直接参与进事故调查中,此外还由公安部、安监局、环保局等部门共同成立联合调查组来开展调查工作。

通过调查发现,2012年11月28日,瑞海公司于滨海新区工商局注册为民营企业,整个公司的员工,包括实习生在内才72人,却能在短短两年内就雄起一方。

值得一提的是,瑞海公司在注册时的经营范围并不包括危险化学品的存储和经营

更令人震惊的是,这样一家规模小、注册时间不长的民营企业,竟然破格拿下了危储资格!

依照国家规定,凡是经营危险品物流的,必须严格按照港口流程,至少要有5年经营经验和完善的设备基础,才能向港务局申请8类和9类危储,然后才能申请高危。

有专业人士透露:“近年来监管更严,普通企业连9类危险品的申请资格都很难拿到,但凡查到都没法出关。”

在这样的严防死守下,瑞海物流这一家小小的民营企业,居然硬生生突破防线,拿到了就连国企中储公司都没能拿下的危储资格

拿到资格后,瑞海物流在短短一年内的运转量就超过100万吨,盈利超过3000万,难怪能崛起得如此迅速。

一般来说,大型危险品堆存仓库必须自行配备消防队,但瑞海公司没有,在不具备合格资质的前提下拿到了特殊待遇,背后肯定有猫腻

经查,在2013-2015年间,瑞海公司董事长于学伟等人,的确曾通过虚报、欺骗甚至是行贿等手段,牟取到经营资格和项目许可。

于学伟被捕后主动供述,曾多次向天津市前交管局副局长李志刚、前港口管理处处长冯刚

送名贵奢侈品,以及15.75万元的现金,目的在于请托二人违规办理港口危化品经营资质。

此外,包括天津市交委会主任武岱、安监局副局高怀友、滨海新区安监局正副局长、国资局副局、海关关长等在内的2名正厅级官员,7名副厅级官员,16名处级官员均与瑞海公司有着往来。

2016年11月7-9日,天津市第二中级人民法院和9家基层法院一起,对天津港8·12特大火灾爆炸事故所涉及到的27起刑事案件进行公开庭审。

一审判决以“非法储存危险物质罪、非法经营、行贿罪”等罪名,依法判处事故主要责任人,瑞海公司董事长于学伟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并处罚金人民币70万元;

瑞海公司前副董事长董社轩、前总经理只峰等5人,根据各自罪责被判处无期徒刑至15年有期不等刑罚;

瑞海公司其余7名高管责任人,也都被判处了10年至3年不等有期徒刑。

至此,曾迅速崛起、雄起一方的瑞海物流国际公司,终于因这起事故而土崩瓦解。

与此同时,天津市交通、港口、海关、安监、规划、海事等多个单位的部门负责人和工作人员,也因受贿、玩忽职守、监管缺失、滥用职权等罪名,被判处3-7年不等的有期徒刑。

最后,为瑞海公司提供虚假证明文件的中滨安评,被依法处以25万罚金,该公司前董事和总经理等11名责任人员,被分别判处1年半至4年不等有期徒刑。

彻查真相后,对事故责任者的追责和严厉惩办,是对无辜亡者的最好悼念!

▶ 反思:“背景”不应成为监管盲区

天津8·12·特大火灾爆炸事故,共计遇难165人,798人受伤住院,304幢建筑物、12428辆汽车遭到损毁,被迫转移6000多名群众,直接造成的经济损失高达68.66亿元人民币。

如此触目惊心的沉重代价,让人们至今一提到天津爆炸仍为之色变。而每当有安全事故发生时,总会有一个绕不开的议题,那就是:如何避免悲剧再度发生

从瑞海公司的骤起骤落和最终下场来看,我们可以知道——

多数时候,我们并不缺监管制度,但总有人能凭借“背景”绕过监管来扭曲市场规则。

在这样的前提下,普通百姓办事“门难进脸难看”,为了各种证明跑断腿,但像瑞海公司这样有“背景”的人却能无视规则,办到一般人办不到的事,这才是悲剧产生的根源。

要想避免悲剧,重点在于严格照章办事,对所有人和企业进行一视同仁的监管。

想要民众的生活和社会生产活动不失序,就必须保证规则不能被“少数人”践踏,不让“背景”成为监管盲区,同时加强法律的约束,认真追责、严惩违法行为,这样才能堵住潜在的安全隐患。

花大力气去拔烂树、正歪树,是需要我们整个社会认真且长期去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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