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韩国电影大热。无论是《寄生虫》捧获金棕榈,还是《鱿鱼游戏》火爆全球,都让世界影坛刮目相看。
前不久的戛纳电影节,韩国导演朴赞郁以《分手的决心》获得最佳导演奖,第三次站在戛纳的舞台。
朴赞郁,韩国顶尖导演,曾执导《共同警备区JSA》、《老男孩》、《小姐》等国际知名作品,擅长在极端剧情状态中,对人物进行丰满的刻画。
时隔六年,朴赞郁再次回归大银幕。中国演员汤唯的加入,更是让这部颇具浪漫色彩的电影备受关注。
6月27日,电影在韩国本土上映前夕,东方卫视记者权小星同朴赞郁导演进行了视频采访。以下为采访实录:
谈汤唯:她像一口深井 总让人保持好奇
《分手的决心》讲述了一个刑警与死者妻子之间的故事。刑警海俊赶去调查一桩死亡事件,途中邂逅死者的妻子瑞莱。瑞莱过于淡定的反应让海俊起了疑心,却在相处中,不受控制地被她吸引。
作为一部警匪侦探片,这部电影却将关注目光对准了“普通人的爱情”,因此外界认为这部电影与传统“朴式电影”风格大不相同。
电影编剧郑瑞景是朴赞郁多年的黄金搭档。将汤唯作为电影主角,甚至是为汤唯而写剧本,也是受到了编剧郑瑞景的启发。郑瑞景说:“片中的外国女性角色就定成中国人吧,这样我们就可以邀请汤唯了!” 两人一拍即合。
Q:新电影《分手的决心》为什么一开始就锁定汤唯?
朴赞郁:其实之前我和汤唯并没有机会共事。我和郑瑞景编剧对于汤唯的印象,也像绝大多数韩国人一样,通过《色戒》、《晚秋》等作品。我们被这位女演员的美丽形象和独特气质吸引。
我们在立项并大概完成故事梗概后,第一件事就是邀请汤唯到办公室“坐一坐”,和汤唯“套近乎”两个小时,才把作品的事情告诉她。没想到不到半天时间,汤唯就同意出演了。
可以说,《分手的决心》这部电影就是为了汤唯而作,在剧本写作的过程中也和汤唯一直保持沟通,打造一个专属她的人物形象。
剧本中,女主角瑞莱有时会静静地坐在那里,毫无表情地看着一切。这就是来源于汤唯喜欢在酝酿感情的时候,毫无表情站在一旁的习惯。
Q:您和汤唯国籍不同、语言不通,在拍摄中是否经历了一些困难?
朴赞郁:我认为,汤唯很难读懂,她像一口深井,足以让人保持好奇。
在制作的过程中,虽然语言可能成为障碍,但是我们有优秀的翻译,保证我们沟通顺畅。而且,正因为语言差异,才让我能集中精力观察汤唯,排除所有杂念,安静欣赏她的演技。
不得不说,汤唯是一个优秀的演员。绝不是单纯因为颜值,更是因为她与我在艺术上产生的共鸣。能够不通过语言沟通,就精准理解我的想法,这才是最值得称道的事情。
谈“朴式电影”:做一部纯真的作品 是我的夙愿
自传式个人随笔集《朴赞郁的蒙太奇》,记录不少朴赞郁的趣事。
例如,他吐槽采访时千篇一律的问题,“自己要像复读机一样痛苦地回答,但为了电影票房,不得不这么做”。还有一次,在咖啡馆接受采访时,当被问到怎么看待票房萎靡不振,他突然招手大喊:“服务员,我要埋单!”
相比生活里的随性,朴赞郁在电影中打造的风格却常常让人“窒息”。几乎每一部长篇电影都充满着争议和“大故事”,总会涉及一些血腥与蒙太奇。在大故事中描述小人物的内心,是朴赞郁的“拿手戏”。
有人认为朴赞郁的作品“过于大胆、血腥”,也有人认为,朴赞郁的作品“太露骨了,无法适应”。对此,朴赞郁曾表示,自己的电影要描述人的本性与“性本恶”的意识。
《分手的决心》一反常态,朴赞郁的“重口味”在这里无迹可寻。
Q:《分手的决心》被评论家称为“今年最浪漫的电影”,同时也打破了许多观众对于“朴赞郁式爱情电影”的猜测,为何决定做这样一部电影?
朴赞郁:我并不认为只有《分手的决心》才是爱情片,我以前执导的《蝙蝠》、《机器人之恋》本质上也是描述爱情故事的电影,只是这部电影尝试描绘返璞归真的爱情,其他元素放到其次。
另外,这部电影描述的是一段“成年人的爱情”,是为那些失去爱人或不得不放弃爱人的人准备的,也是为那些拥有过微妙浪漫关系的人准备的。
正因为如此,我才会尝试更多地通过表情、情绪的方式隐晦地表达人物间的爱意。
回顾我的导演生涯,从最早一部《共同警备区JSA》开始算起,每部作品都带着某种争议色彩,包括性别、国家、民族等等。
相信每一个经常触碰敏感话题的导演,内心都会有一种返璞归真的理想,做一部纯真的作品,以最纯洁的心态来描述人的故事。
Q:您希望《分手的决心》这部电影带给观众什么样的印象?
朴赞郁:这部电影最主要的关键词是“颠覆”,这个崩塌来自于电影中形象的转变,同时也是我希望传达出来的信息。这是我第一次尝试将一种开放式的观点呈现给大家。
比如说,电影里有一个大雾的场景。它可以理解为对于未来的迷雾,也可以理解为迷雾散去后的人生。
再比如,在电影的关键时刻,男主角向眼里滴上眼药水。这是为了让自己看得更清晰?还是描述自己的眼前即将一片漆黑?相信每个观众都会有自己的解释。
Q:很多影迷都非常喜爱您的人物描绘,有什么描绘人物的秘诀吗?
朴赞郁:在我看来,一个艺术作品的价值是来自于普遍性的眼光,外加上几样独创性的元素。对于一名导演来讲,其实为了标新立异而标新立异是很容易的,但一方面有独创性,同时能够说服观众、打动观众的情绪才是最困难的,这也是我在思考过程中最痛苦的环节。
所以,当作品拍摄出来的那一刻,相比于安宁与兴奋,更大的是压力,因为我深知在一个作品结束之后,又要陷入到无穷无尽的痛苦的思考过程。
谈亚洲电影:亚洲影人有共同前进的使命
说起朴赞郁,不得不谈到让他形成“朴氏电影”风格的电影《共同警备区JSA》。该片以朝鲜半岛南北关系为背景,讲述了韩朝士兵从对立的驻守军人发展为好友却又兵戎相见的故事。
影片于2000年9月9日在韩国上映,票房打破当时的韩国影史纪录,并且入围第51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主竞赛单元。
这成为朴赞郁在国际影坛的“成名作”。他随后接连拍出《我要复仇》《老男孩》和《亲切的金子》等“复仇三部曲”,其中《老男孩》成为朴赞郁第一次问鼎戛纳的敲门砖,随后更是拿奖无数。许多亚洲电影人都将朴赞郁视为奋斗的目标。
Q:您作为备受国际影坛肯定的亚洲导演,如何看待目前亚洲电影的处境?
朴赞郁:目前在国际上,提到韩国电影、或者是亚洲电影,总是会把框架局限在艺术电影这个范畴中。
我自己作为商业电影的导演,坚定地认为,亚洲电影必须要跳出这种思维定式,这是亚洲电影人应该肩负起的宿命。
虽然《寄生虫》开了个好头,让欧美人开始用非艺术电影的角度看待亚洲电影,但道阻且长,需要所有亚洲电影人共同努力。
在戛纳电影节上,我也遇到了日本的是枝裕和导演,他不仅是我敬重的导演,还是最优秀的亚洲电影人之一。我相信,更多优秀亚洲电影人的涌现,才能完成“破壳”的过程。
Q:有很多评论认为,您是最能够代表K-Moive(韩国电影)色彩的导演,如何看待这样的称号?我也了解到,您计划下一部作品与HBO合作打造网络剧,为何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朴赞郁:什么叫做所谓的“K-Movie”(韩国电影)?什么叫做“K-Wave”(韩流)?在我看来,并没有一种单独的定义,每一部电影都存在着它独有的文化价值。
当然,如何让文化能够得到传承,其根本还是在于“普遍性”。体现普遍性的最好办法,就是把一段故事,让自己文化外的人,用能够听得懂的视觉语言讲出来,这也就是为何我会钟爱在电影中用音乐来描述情节的原因之一。
近年来业内关于Netflix、Apple TV或HBO的议论很多,认为跨国巨无霸会侵蚀韩国电影。但电影还是我们做出来的,包含的还是我们的故事,而且巨头们能够推动起良性竞争,让更多优秀人才被挖掘,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于网络剧,我想作为一名导演、讲故事的人,有的故事值得用两个小时去讲,也有些故事值得花更长时间,更多功夫。从这一点来看,网络剧是一种很合适的方式,我也认为去值得尝试。
(编辑:应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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