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康德:什么是自由?

通识经典导读

2022-06-22 21:37黑龙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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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桑德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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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是自由?

作者 | (美)桑德尔

翻译 | 朱慧玲

编辑 | 通识经典导读

正文 | 2443字

阅读时长 | 约8-10分钟

要弄明白康德的道德哲学,我们就需要理解他所说的自由是什么。我们经常将自由看作毫无障碍地做我们想做之事,对此,康德并不同意。他有一个更加严格的、要求更为苛刻的自由观念。

康德的推理如下:当我们像动物一样追求快乐或避免痛苦时,我们并不是真正自由地行动,而是作为欲望和渴求的奴隶而行动。为什么呢?因为无论何时,只要我们是在追求欲望的满足,那么我们所做的任何事情,都是为了某种外在于我们的目的。我以这种方式来充饥,以那种方式来解渴。

假设我正在试着决定买哪一种口味的冰激凌:我是应该买巧克力的呢,香草的呢,还是咖啡太妃糖颗粒的呢?我可能认为自己是在运用选择的自由,但是,我真正在做的只是在试着弄明白哪一种口味能最好地满足我的偏好——那些我事先并没有加以选择的偏好。康德并没有说满足我们的各种偏好是不对的,他的要点是:当我们这样做的时候,我们并不是在自由地行动,而是在根据一种外在给定的规定性而行动。毕竟,我对咖啡太妃糖颗粒的偏好而不是对香草的偏好并不是我刻意去选择的——我就是有这个偏好。

若干年以前,雪碧有一句广告语:“服从你的渴望”(Obey yourthirst)。雪碧的这一广告(当然是无意地)包含了一种康德式的洞见。当我拿起一罐雪碧(或百事可乐、可口可乐)时,我是出于服从而不是自由在行动。我只是在服从我的口渴感。

人们经常就本性和后天培育在行为养成中的作用而进行争论,想要雪碧(或其他含糖饮料)的欲望是内含于基因之中的呢,还是受到广告的刺激?对于康德来说,这一争论实际上偏离了重点。只要我的行为被生物性所决定,或被社会性所规范,那它都不是真正的自由。根据康德的思想,自由地行动就是自律地行动,自律地行动就是根据我给自己所立的法则而行动—而不是听从于本性或社会传统的指令

一种理解康德所说的“自律地行动”的途径,就是将意志自由与其对立面作比较。康德发明了一个词来表达这一对比——他律(heteronomy)。当我根据他律而行动的时候,我就是在根据那外在于我而给定的规定性而行动。举个例子:当你丢下一个台球时,它会落到地上;当它下落的时候,它并不是在自由地行动,其行动受到自然法则——在这种情况下就是地球引力的支配。

假设我从帝国大厦上跌落(或被推下),当我冲向地面的时候,没有人会说我在自由地行动;我的行动与那个台球一样,受制于地球引力这一法则。现在再让我们假设,我落在了另一个人身上并且砸死了那个人,我 不会对这一不幸死亡负有任何道德上的责任。就像那个台球,如果它从 高处跌落并砸到某个人的脑袋,它也不会对此负有道德责任。在这两种 情况中,那正在下降的物体——我,或者那个台球——都不是在自由地行动,而是都受制于地球引力这一法则。由于这里没有意志自由,那么也就没有道德责任。

这就是意志自由和康德的道德观念之间的联系。自由地行动并不是为给定的目的选择最佳的方式,而是选择目的本身——这是一种人类可以做出,而台球(以及大多数动物)却不能做出的选择。

▌人与物

现在是凌晨三点,你的大学室友问你为什么深夜不睡觉,而是思考与失控电车有关的道德困境。

“为了给伦理课写一篇好论文。”你回答道。

“可是为什么要写一篇好论文呢?”你的室友问道。

“为了获得一个好成绩。”

“可是为什么要在乎成绩呢?”

“为了在投资银行得到一份工作。”

“可是为什么要在投资银行得到一份工作呢?”

“为了某天成为一名对冲基金经理。”

“可是为什么要成为一名对冲基金经理呢?”

“为了赚很多的钱。”

“可是为什么要赚很多的钱呢?”

“为了能够经常吃龙虾,我喜欢吃龙虾。毕竟,我是一个有感知的生物。这就是我为什么熬夜思考失控电车的原因!”

这就是康德所说的“他律规定性”的一个事例—做某事是为了其他事情,再为了其他事情,如此等等。当我们他自律地行动时,我们是为了某些外在于我们的给定的目的去行动,我们是自己所追求的各种目的的工具,而非目的的设定者。

康德的意志自由观念与此截然对立。当我们自律地行动——也即根据我们给自己所立的法则而行动时——我们做某事是为了这件事本身,它自 己就是目的。我们不再是那些外在于我们的给定的各种目的的工具。“自律地行动”这一能力,赋予了人类以特殊的尊严,它标示了人和物之间的区别。

对于康德而言,尊重人的尊严就意味着将人当作目的本身来对待。这就是为什么功利主义为了总体福利而利用人是不对的。将那个大汉推落到轨道上以挡住电车,就是把他当做了工具,因此就没有把他当作目的本身而加以尊重。一个开明的功利主义者(如密尔),可能会出于对次生效益的考虑——即从长远来看会降低功利,而拒绝去推那个人。(比如人们将不敢站在桥上了,等等。)然而,康德会坚持认为,这是一个错误的、让人打消推人下桥的念头的理由,它仍然是将那个潜在的受害者当作成全他人幸福的一种工具、一个对象、一种手段。它让他活着,却并不是为了他自己的目的,而是为了让他人以后在过桥时不会再三犹豫。

这引发了一个关于“什么赋予一个行为以道德价值”的问题,它将我们从康德的那种特殊的、要求苛刻的自由观,带到了那同样要求苛刻的道德观。

——END——

【免责声明】

本文来源:《公正:该如何做是好?》/ (美)桑德尔著;朱慧玲译. —北京:中信出版社,2012.12 书名原文:Justice: What’s the Right thing to Do? is BN 978–7–5086–3623–8 。部分内容由编者整理,注释从略。本文仅供个人学习之用,请勿用于商业用途。如对本书有兴趣,请购买正版书籍。如有侵权可通知本公众号予以删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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