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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洋(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院长、博雅特聘教授)

60s要点速读:

1.中国经济现在需要一个有冲击力的东西来提振信心,这个信心非常重要。搞基建一般老百姓看不着,发现金老百姓一看,我手上有钱了,政府给了我信心,我有信心去消费了,大家信心上去了,消费就上去了,需求就上去了。

2.基建对经济的拉动作用越来越小,有几方面的原因:第一需求非常有限,它是在一定行业里才有需求。第二对就业刺激不是很大,因为搞基建不需要很多人,对就业没有多大作用,老百姓收入就上不来,消费就上不来。

3.各个城市都应向上海学习,对于保持就业岗位的企业给予补贴。我们不能期待企业遇到了疫情,没有需求了还要雇人。还有一点是房租减免,这一点对中小企业来说特别重要。

正文:

5月25日召开的全国稳住经济大盘电视电话会议,为什么在这个结骨眼上要开这么大的会议,开完会就立马派12个督查组下沉到各个省去督办,这也是前所未有的力度。4月份经济下行压力的确是前所未有的。我们这一轮保市场主体、保增长主要还是过去的办法,对经济的刺激还是集中在基建上,5月份PMI已经达到了62.7%,大家的预期相当好了,说明基建方面的确起来了。这大概能够对经济产生一个托底作用。但现在基建对经济的拉动作用越来越小,有几方面的原因:第一需求非常有限,它是在一定行业里才有需求。第二对就业刺激不是很大,因为搞基建都不需要多少人,对就业没有多大作用,老百姓收入就上不来,消费就上不来。

中国一般来说都是重生产、轻消费,哪怕是搞需求,也要搞基建,不能搞消费。我们一直有个思想,觉得搞基建建房子有点能留下来,这是一个主导思想。大家觉得搞消费就是把钱给浪费掉了,老百姓花掉了,这哪行。现在上海逐步恢复正常,北京已经宣布没有疫情的区也逐步恢复正常。中国经济现在需要一个有冲击力的东西来提振信心,这个信心非常重要。搞基建一般老百姓看不着,发现金老百姓一看,我手上有钱了,政府给了我信心,我有信心去消费了,大家信心上去了,消费就上去了,需求就上去了。我们说保市场主体,但市场主体都快没了,或者没法再生产了,它也拿不到减税降费那些好处。所以,最关键是要有需求,没有需求市场主体就活不下来。所以,在疫情慢慢明显减弱的情况下,出台一个消费的刺激政策是恰逢其时的。

我们现在要抓主要矛盾,主要矛盾就是消费不足,这是一个关键。基建当然短期内可能有效果,但长期来看,后遗症太大,搞基建又会转化成生产力,这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地方政府搞基建又会背上沉重的商业性债务,真一开工就必须得到市场去筹措资金,就得背上一大堆商业性债务。现在地方政府融资平台40%融来的资都是借新还旧,已经转不动了,还要让背新的债,现在可能对启动经济有用,但是到明年就会发现地方债又膨胀了,老问题又回来了。

搞消费至少不会有后遗症,它是一次性的。我觉得不用担心老百姓说今年给了,明年还要接着给,老百姓不会这么想,这就是一次性给的。会不会增加储蓄呢?中国的老百姓,特别是低收入的老百姓不太可能增加储蓄,因为他就没有多少储蓄,尤其是现在收入普遍比较低的情况下,很多人恐怕都是月光族,给一千块钱很快就花掉了。我觉得还有另外一个好处,央行老推数字人民币,央行有个数字人民币的APP,我估计下载的人很少,这次趁机,想要拿到这一千块钱先把央行的APP下载下来,大家就能使用起来了。

政府可以在消费上做点事情。疫情以来,政府在消费面做的事情实在是太少了,即使不发现金,我们对于疫情的管理能不能找到一种常态化的管理办法。因为我们不敢肯定,今年下半年又来一场疫情怎么办?天气一冷又回来了,说不定又出现新的变种了,那怎么办?大概这是我们面临的最大的风险,一旦新疫情一来,我们消费又中断了。我们还得抓最终的需求端,最终的需求不上去,光去搞供给端是没有用的,这是很简单的一个道理。现在整个生产是过剩的,开工是不足的,天天让企业开工,企业说没有订单怎么开工。让源头的活水流下来,下面的小鱼才能活下来。

怎么去应对就业问题呢?各个城市都应向上海学习,对于保持就业岗位的企业给予补贴,这是个很好的办法。我们不能期待企业遇到了疫情,没有需求了还要雇人,这样雇下去只有破产这一条路。我们不应该做这个期待。每个企业都要为自己负责任,它的现金流没了,就活不下去就要关门。所以,各地政府还是要拿出一些真金白银来,给中小企业进行就业补贴。前面我说发现金可以,不愿意发现金发就业补贴也可以,这也是一种变相补贴。

还有一点是房租减免,这一点对中小企业来说特别重要。比如一个饭馆,成本中40-50%都是房租,房租不免基本都是关门。但这些仍然是在做供给面的事情,重要的还是需求面要发力,没有需求一个饭馆怎么开张,不能要求一个私人老板养一帮工人,就光发工资了,没有生意不行。所以,我个人觉得政府还是要在需求端多花一些力气。

(整理自姚洋于2022年5月31日在百度财经联合北大国发院出品的【稳经济大盘】特别直播的发言,主题为《经济下行压力大,当前如何稳增长、提信心?》,未经本人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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