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河浩浩荡荡,曲曲折折,才有了九曲黄河万里沙的壮美;山势起起伏伏,才有华山黄山峨眉山的雄奇俊秀;而官场上有了起起落落,才有了人生的酸甜苦辣。
苏轼一生就经历了起起落落的官场生活,可以说是人生的酸甜苦辣都他都已经尝尽。而作为文人的他,诗词歌赋是文坛上的赢家,然而,即便是像他这样的顶级文人,在文章诗词上面,也不可能尽是高峰。
当然了,世间所有的起起伏伏,曲曲折折,升升落落都不是由人的智商情商等因素决定的,而是由事物发展的内在规律所决定的。
因此即便是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李白也不可能是首首诗都是经典,而有诗圣之称的杜甫也不是每首诗都能够引领潮流的。同样,苏轼虽然一生才倾大宋,连太后都是他的超级粉丝,而其他人更是把苏轼当作神一样的存在。但是即便苏轼这么牛了,他还是同样因“乌台诗案”而被贬,为此,还牵连了很多无辜的人,而苏轼没有被加害,已经算得上是对他仁至义尽了。
而这次影响非凡的“乌台诗案”,牵动朝野上下,惊动了不少人,苏轼也因此被贬至了地方,成为了黄州的团练副使。一下子从人生的巅峰跌至人生的最低谷,这是谁也无法接受的。但是我们其实可以看到,苏轼还是很看得开的,这一点我们可以从他的一些诗词中可以看到,不说是很开心吧,但是至少他没有沉沦下去,更没有自暴自弃,而他那首豪放无比的《念奴娇赤壁怀古》也正是此时所作,“东坡居士”的称号也是被贬黄州后得来的。
元丰八年,也即是1086年,神宗病死,宋哲宗继位,苏轼又被起用。而此时,被贬黄州的苏轼,已经整整在黄州待了五年了。
五年的时间可能不算长,但是对于一个被贬的官员来说,那可是度日如年。五年呆下来,如果是普通人,那肯定早就被时光磨平了斗志,剥去了应有的光芒,对前途已经失去了希望,早已失去了信心。
但是换作苏轼就不一样了,对才华横溢的他来说,五年可以在他的头上种下白发,五年可以让他多了几分沧桑,但是却不可以夺去有经天纬地之才的苏轼的志向与才华。
古代的读书人,追求的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苏轼也不例外。被贬之初,苏轼情绪低落,可苏轼是一个胸襟豁达之人,没多久就看开了。
以苏轼的才华与名望,以苏轼的豁达与乐观,不管走到哪里都是不缺朋友的人。所以在黄州期间,不管是诗人、官员还是乐工、歌女和舞女,苏轼都与他们交往密切,而且无论是底层百姓还是高层的达官显贵,苏轼平等对待,其乐融融,没有半点高高在上的优越,更无半点大名人的官架子。
苏轼横溢的才华,使无数人倾慕不已,所以向苏轼求诗的人很多,而苏轼也是来者不拒,只要是作诗的灵感在,就会大笔一挥,诗成词就,就慷慨地赠与他人。
而当时的歌女和舞女,就更喜欢向苏轼求诗了。因为能够求到诗的话,就像我们今天能够找明星签名一样,不但能得到好的作品和名誉,而且一旦得到名人的夸耀,无疑就会身价倍增。
不过,我们前面说过,就算是顶级文人,也不可能篇篇文章都是经典,就算是诗仙李白,也不可能首首诗都是流传千古的名篇。所以有一次,一位官员邀请苏轼在他的家里看最美的侍妾跳舞,并请苏轼抒发感想,哪知生性豁达不拘小节的苏轼却写下了一句戏言:
舞袖翩跹,影摇千尺龙蛇动;
歌喉宛转,声撼半天风雨寒。
这表面上是说侍妾舞姿翩跹优美,而实际上“影摇千尺”却又有身材太过高大,如龙蛇舞动一般;“声撼半天风雨”表面虽说歌声美妙动听,却又含有嗓门大,如同响雷惊风雨一样。至此之后,就很少再有歌女找苏轼求诗了。
而五年之后,宋哲宗继位,重新启用苏轼。在苏轼将要离开黄州的送别宴会上,有一个苏轼的超级粉丝叫李琪,她是唱着苏轼词长大的一个歌女,五年来她曾为苏轼表演过多次歌舞,但是一直没有向苏轼求过诗。而在今天的饯别宴上,再不求诗,以后怕是难得有机会了。于是,李琪壮了壮胆,在众目睽睽之下,跪在苏轼面前,请求苏轼在她的披肩上题诗。
苏轼很惊奇,但是看到李琪这么虔诚,这么让他感动,他就准备动笔了。而那些很久没有看到苏轼题诗的人,也都非常好奇苏轼这次会题一首什么样的诗,苏轼也不推迟,提起笔墨,就在李琪准备好的披肩上写下:
东坡五载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琪”。
苏轼写好之后就因与其他官员相互敬酒而停了下来,李琪看了,大失所望,在场的所有人更感觉失望无比。这两句诗平平淡淡,甚至不及孩童水平,即使今天的小学生,只要懂得诗词方面的知识,也写得出这样的诗句,甚至可能还写得比这个还好。
这两句诗不就是说苏轼在黄州居住了五年,从来没有谈及过李琪吗?当然了,我们前面说过两遍了,任何时代的顶尖才子,也不可能篇篇都是佳作名篇,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所以大家都在等着苏轼继续写完。
谁知,苏轼却扔掉了笔墨,继续饮酒言笑,不知不觉就在推杯换盏之间喝得满面红光了。他似乎对自己的作品也不太满意,不想再继续写了。但李琪略微迟疑了一阵之后,又尝试着跪在苏轼的面前,小声地请他继续把诗写完。苏轼爽朗的一阵哈哈大笑,让人找来扔掉的笔墨,在上两句的基础上再写了两句,补全了这首《赠李琪》:
东坡五载黄州住,何事无言及“李琪。”
“却似西川杜工部”,海棠虽好不留诗。
这三四句一写出来,在场的所有人都拍案叫绝。这三四句妙在哪里呢?这是有典故的,杜工部即杜甫,他在四川住了八年多,一共写下八百多首诗,而这八百多首诗中,有很多诗就是流传了一千多年的经典,不过,这么多经典的诗,却没有一首是写海棠的,而海棠花,在四川遍地都是,四川更有海棠之乡的称号。
四川的海棠花非常美,有“断肠花”之称,难得有人尽详其美,所以,人们也都觉得杜甫也难以写尽海棠花的美,于是干脆就搁笔不写,这么说也不是没有一定的道理,因为杜甫确实在四川也写了很多绝美的关于花的诗,比如“黄四娘家花满蹊,千朵万朵压枝低。”、“桃花一簇开无主,可爱深红爱浅红”和“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等名句,就是没有写过一句关于海棠的诗句。
而对于苏轼来说,他本身也是异常的喜欢海棠,而且还写过《寓居定惠院之东杂花满山有海棠一株土人不知贵也》这样的诗,在这首诗中,他把海棠写得千娇百媚,而且他以海棠自比,并赞美海棠“嫣然一笑竹篱间,桃李“满山”总粗俗”。
所以,海棠用在这里,可以说是对李琪的无比赞美了。
苏轼写的这首《赠李琪》,第一二句可谓是平淡无奇,而“何事无言及“李琪””与“海棠虽好不留诗”两句则采用了欲扬先抑的手法,让人从感觉上从低谷一下跃上了高潮,使得结尾给人来了个360度的大转弯。可谓立意新颖,意境全出,使得这首诗的品位一下子提高了百倍千倍。
一首平平凡凡的诗,到了苏轼手中,一下子变腐朽为神奇,一下子成为了千古绝唱。使得李琪也一下子成为了黄州的明星,可以说,苏轼的这首诗,真的是无与伦比的佳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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