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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谈《教父》系列:迈克为何最终还是处决了亲哥哥弗雷多

影科杂谈

2022-05-21 09:54山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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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个寒冷的初冬午后,天空阴郁晦暗,美丽的内华达州太浩湖失去了往日妩媚的颜色。在带着全景落地玻璃窗的湖边小屋里,黑手党教父迈克·可里昂凝视着湖心那艘小小的快艇。这是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血脉之间的告别,由他亲自下令处决亲哥哥弗雷多的任务正在执行。随着一声刺耳的枪响,几只寒鸦被惊,嘶叫着在空中盘旋,迈克·可里昂平生第一次垂下他那从不屈服的头颅,颓丧地倒进沙发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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纵观《教父》系列全片,这一幕、这段情节大概是最令观众疑惑和感到心寒的地方了。‘伟大的唐’——这个从父亲那里继承来的称号和荣誉,在迈克的人生中,伴随着他攀上了黑手党家族事业最高的山峰,同时,也是最寒冷、最孤独、最悲情的所在。大哥被刺杀,父母相继离世,妻子离开,如今,曾与他最亲密的二哥也被他亲自命令处决。这一切是否值得?如果人生可以重来,迈克是否会走上另一条截然不同的路?

弗雷多,迈克的二哥,除却女性康妮,可里昂家族中唯一一位与迈克血脉相连的成年男子,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并且可以称之为痛改前非,远离家族事务,每日间只是照顾侄子,用向圣母玛利亚祈祷以求陪小侄子钓到更多的鱼,简直人畜无害、与世无争,为什么迈克仍旧下令处决了他?我们来试着解读一下。

首先,几乎所有的解读和评论都是从背叛,以及所谓的黑手党准则开始的。

的确,这是最直观也是最容易给出的评断。因为弗雷多与海门·罗斯的手下强尼·欧拉之间的私下交易,导致迈克在自己的家里,自己的卧室几乎差点就被专业杀手枪杀。我承认,在他们的眼中,这当然算是不折不扣的背叛,随之便有很多人拿黑手党内部的所谓‘家法’和‘缄默法则’说事,认为这种背叛绝对不可被原谅,所以,弗雷多的的死理所当然、罪有应得。

然而,如果我们结合所有史料,可以很轻易地发现,这种背叛在黑手党历史上比比皆是。干掉自己的顶头上司,这种做法几乎是黑手党底层分子上位的最重要手段之一。现实的黑手党远远不是电影中所表现出来的那样‘血色浪漫’。‘对家庭和妻子不忠’也是黑手党家法中不被允许的一条,但是即便是在这样一部‘浪漫主意’的电影中,五大家族之一的塔塔基利亚教父还酷爱雏妓呢,这又能如何?更何况真实的地下世界,本来就充满了尔虞我诈、阴险毒辣和不择手段。

在黑手党多如牛毛的准则和条律当中,绝大部分,不过是原著作家马里奥·普佐杜撰出来的而已,真实生活中的他本人,别说黑手党,就连街头小混混都不认识一个。这些所谓的戒律,竟然成为了很多评论家冠冕堂皇、大言不惭的泛泛而谈。可笑吗?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些戒律真的存在,有人能真正严格恪守的,有吗?

‘缄默法则’?这个名词更多的是针对黑帮分子与政府和警察之间而言。

费雷多从来没有统领整个家族那样的野心,更没有想要除掉迈克的心思。他多么爱这个小弟弟迈克啊,在迈克宣布将参军为国打仗的时候,只有他尊重了迈克的选择;在迈克第一次带着女友回家,他开心极了,亲昵的轻抚弟弟的脑袋,无言中送出自己最真诚的情感。只是作为哥哥,在家族屡遭变故,尤其是父亲去世之后,始终不被尊重的他再也无法忍受继续那样被当成一个小啰啰一样使唤。在《教父归来》这本书中,对此有相当大篇幅的描写,他受够了来自几乎所有人的冷嘲热讽和随意支配。

即便是在老教父维托还活着的时候,维托对自己的这个儿子的失望和轻蔑也溢于言表。

人们只注意到他伤害了迈克,但是有谁在乎过他受到的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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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那会是暗杀,迈克,我对天发誓我不知道那会是暗杀。”弗雷多对迈克说,窗外的冬雪和他的心一样寒冷脆弱,“强尼·欧拉跑来找我,说你正在跟海门·罗斯做一笔大生意,但你在协调上态度很强硬,如果我能帮忙,事情会好办的多,而生意也会算我自己的一份。”

我相信他的这段自白,我相信就像他所说的,他的大部分出发点都是好的,只是想帮帮忙罢了。他关于地位的怒吼,只是他的情绪宣泄,他有不满,但他仍深爱迈克。

如果这不是实话,如果他曾经哪怕有过一丁点伤害迈克的想法,以他对迈克处事态度的了解,就他那懦弱而可怜的性格,在被揭发之后,他哪里还敢继续在迈克身边出现?

他只不过是被敌对势力精心设计的陷阱所利用,就像迈克针对敌人所设计过的众多陷阱一样,尽管这种愚蠢的被利用导致了间接的背叛。但是如果我们设身处地地想一想,你会同情他,而试图为他开脱。就算是迈克本人,也曾对汤姆·黑根说过:“我知道他很害怕。告诉弗雷多,没事了,我知道是罗斯唆使他的,他并不知道他们想杀我。”

我也相信此时的迈克,从心里来说,也许没有原谅弗雷多,但已经宽恕了弗雷多。对于势力庞大几乎在当时的美国地下事业中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迈克·可里昂来说,饶恕一个人难道比干掉一个人更困难?恐怕不是吧。何况那人是自己的亲哥哥。再不济,像《教父归来》这本书中的某段情节一样,秘密将弗雷多改头换面,重新换一个新的身份,人不知鬼不觉,恐怕不是多大的难事吧。

不要说什么如果饶恕弗雷多,等于纵容更多的背叛,你以为生活在这个世界里的人真的是依靠信仰来保持忠诚的?

血缘,永远比什么都重要。

在《教父》导评和《走进约翰·凯泽尔》这部纪录片中,导演科波拉本人对于电影中安排处决弗雷多仍旧耿耿于怀:“我一直试图将这段戏从剧本中删除……你们看看可怜的弗雷多,他还能伤害谁呢?……但是其他人都认为弗雷多的死很有必要,包括马里奥·普佐……”自始自终,主创们也没有一个人说过,弗雷多的死源于他所谓的背叛。

简而言之,我认为无论是从迈克保护整个家族的观念,还是笼络安抚人心的方面出发,必须处决掉弗雷多,这种人云亦云的表面判断,都甚为偏颇。

而其更深层次的原因,我想,则是很多观众所没有注意到的迈克的失控。

我们都知道,迈克在父亲去世,清洗完敌对势力之后,最大的追求就是把家族事业洗白。他努力而全身心地致力于此,将家族事业重心转移到拉斯维加斯,转移到古巴,为的就是脱离政府部门的监察和合法化。

在第二部开头部分的舞会上,妻子凯对他说:“你曾说过五年之内使可里昂家族事业合法化,但那已经是七年之前的事了。”

迈克回答:“我知道,我在尽力,亲爱的!”

然而这哪里是仅仅说说就能随随便便成功的事情!

一连串的打击和阻碍是迈克试图洗白家族事业的路上必然会发生的:卧室外的暗杀,手下内杠,古巴危机……最重要的是政府部门严厉的、竭尽全力的调查和指控。中国有句古话,叫做创业容易守业难;中国还有一句常用来装逼的话叫做:那是一条没有回头的路。甚至连老教父也感叹过:每个人只有一个人生。

漂白?不是那么容易的事,终迈克一生,也没能完成所谓的漂白,第三部迈克垂垂老矣,势力与财富空前,但家族依然在地下世界挣扎着前行。把权利移交给了大哥的私生子文森特之后,迈克最终放弃了这种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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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除却外部敌对势力的阻碍,导致迈克濒临崩溃和最终失控的更重要原因,则是妻子凯的堕胎,和两人无法修愈的分手。

这些本来应该被迈克紧紧抓在手中,从容不迫地全面掌控的权利、生意、手下、家族、婚姻……接二连三而不可避免地爆发,试想一下,凭借迈克的睿智和杀伐果断的决心,如果始终坚持一条道走到黑,他很难会落得如此处境。

迈克失控了。

他开始感到无能为力,尤其是凯的离开,这种打击对他意志力的伤害简直是毁灭性的,促使他内心深处的无力感更为沉重。

愤怒这件事,往往源自于对自己无能的痛苦——这种无能不是能力上的先天不足,而是一种无能为力的挫折和衰败感,尽管他始终将这种挫折和衰败感以及情绪上的愤怒隐藏的很深。

所以,愤怒使迈克必须给自己一个交代,一个最终的答案,不管那样的答案将来是否会令他遗恨终生。

于是,他不惜用手下第二号得力干将洛克的一条命,干掉了本来就病入膏肓快要死了的海门·罗斯。这值得吗?就连军师汤姆·黑根也这样问。

他堵住了法兰克的嘴。

然后他下令杀死自己的亲哥哥弗雷多。

他挽回了表面上的胜利,然而这种胜利只能叫惨胜,惨胜如败。

而这一切,只是迈克在最终失控状态和愤怒情绪下的结果而已。只是迈克给自己的人生、给自己的婚姻一个最惨痛的交代而已。

《教父三》中,凯质问迈克:“安东尼知道弗雷多的死!”这句话瞬间击溃了迈克,他眼神躲闪,强压内心几乎喷薄而出的委屈和愤怒,咬牙切齿地回答:“我一生都是为了我的家庭,为了你和孩子……”——这更像是一种撒谎般的自我辩解,只是连他,也没有预料到那些灾难性的后果。

当老年的他,癫狂般地嘶喊着二哥,喊着弗雷多的名字,痛彻心扉,那一刻,他有没有想过,如果再来一次的话,他会不会选择另一条路?

毫无疑问,他会的。

PS:本文仅代表个人观点,绝没有所谓正确的结论。正所谓一千个人眼中有一千个哈姆雷特,写作此文一是源自个人脑海中的一些看法,二是因为我极度反感那些人云亦云的泛泛之谈。欢迎所有人提出自己的见解。但不接受所谓的‘导演、编剧都没这么想,就你他妈的会猜’等类似的评论。

饰演弗雷多·可里昂的演员约翰·凯泽尔,与阿尔·帕西诺是年轻未成名时便一起学习表演的好朋友。他的大银幕生涯只出演了五部电影,饰演了四个角色。包括《教父》一、二,《窃听大阴谋》、《热天午后》和《猎鹿人》。在与罗伯特·德·尼罗、梅丽尔·斯特里普等巨星一起出演《猎鹿人》时,他被医院检查出罹患骨癌,电影拍摄完成后不久便与世长辞,享年43岁。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其貌不扬、有着奇怪发际线的男人,在《猎鹿人》的拍摄过程中与梅丽尔·斯特里普产生爱的火花,并且订婚。他的去世,也令帕西诺和梅丽尔等人伤心不已。

在纪录片《走进约翰·凯泽尔》中,众多影星和好莱坞导演、专业影评人等对约翰·凯泽尔短暂而不凡的演艺生涯给出了极高的赞誉。感兴趣的朋友可以找来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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