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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出意外那天,婶婶发疯似的救我,而我的亲生母亲甚至盼着我死

大棒老崔

2022-05-10 09:13安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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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岳红意识到女儿婷婷不见了的时候,正等婷婷来给她拍照。

几秒钟后,觉出不对劲,四下张望,焦急地说:“婷婷呢,跑哪去了?还等着她给我们拍照片……”

话一出口,一家四口的脸色都变了。

这是旅游景区,人流如织,婷婷不过是个12岁的小姑娘,走丢不算一件小事,更何况还是被他们无意落下的。

岳红捂着嘴,心底有个声音硬生生地提醒着她的极度自私。

她对婷婷袒露无遗的无视,以及他们对婷婷走丢的集体无意识。

婷婷是岳红和丈夫最小的女儿,是两个孩子的亲妹妹。

婷婷的出生是个意外。

过去,岳红和老公同在一个学校担任代教。

她那几年身体闹病,办了病休,每天在家静养。

那时,她的例假也不规律,夏天有时候会闭经,所以真正发现怀孕,婷婷已经在腹内妥妥地生长到4个月。

考虑到做引产手术对身体又是一次摧残,一直拿不定主意,这一蹉跎便稀里糊涂地把婷婷生下来了。

结果正好赶上她老公从多年的代教转正式教师,机会千载难逢,而计划生育是一项重要考核指标,夫妻俩便把婷婷出生的事瞒了下来,偷偷地送回乡下由姥姥姥爷照看。

做戏做全套,为极力掩饰生子的真相,岳红顾不上坐月子,匆匆结束病休迅速上了班。

期间也不敢大张旗鼓地回去看望婷婷,结果还是被一个同事有意无意地提了一嘴:“那天回老家,看你爸抱着一个孩子,跟你长得真像。”

岳红一慌,随口撒了个谎,说孩子是她妹妹的。

岳红就在撒谎的那一刻有了灵感,她妹妹岳琳结婚多年未有所出,婷婷出生后,看着他们遮遮掩掩的,流露出想要收养的意思。

可是岳红舍不得,觉得岳琳夫妻心粗,而且家庭条件相比较他们,也要差一些,没松口。

但现在,岳红夫妻自顾不暇,生怕事情败露,又被打回原形。

而且下一步,她说不定也能争取到转正的指标,更是马虎不得,便顺水推舟把婷婷交给了岳琳。

岳琳得到婷婷,对岳红心存感激,也更加言听计从,两姐妹的关系因此处得更近乎。

婷婷的大事小事,岳红都参与甚至主导了意见。

等婷婷大一点时,两家人对她的真实出身也没刻意隐瞒。

原本一切都挺好,婷婷实质上拥有着两双父母的宠爱。

直到婷婷小考时,以语数外门门满分的成绩考上了初中。

这时,岳红拿了主意,要把婷婷接到市里最好的初中就读。

努力一把如果能考进最好的双语中学,等同于一只脚迈进了一流大学的校门。

好一点的甚至上到高二就有机会出国做交换生,这样金灿灿的人生,如果放到镇上的初中,想都别想。

但岳琳家在郊区,离校远,孩子寄宿不放心,接送又太麻烦,不如干脆住到她家。

岳琳有点犹豫不决,她当然希望婷婷前途辉煌,但这一放手,只怕婷婷再也不属于她。

她早就暗戳戳地感受到岳红对婷婷不放手的意思,这要相处久了,养育多年的婷婷算是彻底被要了回去。

最终憋红脸,说出一句:“听听婷婷的意见吧!”

婷婷懵懵懂懂地哪有什么意见,对所谓的前途也没什么概念,只觉得反正都是妈,住谁家不一样,干脆住到了岳红家。

2

岳红原本以为她对婷婷是存在着亏欠心理的,甚至他们一家都应该对这个遗弃在岳琳家的孩子有补偿心理,而且婷婷还是家里的老幺,论情论理都应该多一分宠爱。

然而,统共不到一周的相处,就让他们对婷婷的忍耐达到了极限。

同事来做客,饭桌上,孩子们拿着盒装的酸奶当饮料。

聊天的当口,突然听到婷婷含着吸管连续发出很响亮的咕嘟声,一副嘴馋的样子。

岳红有点没面子,但当着同事的面不好指教,只丢过去一个眼色。

哪知婷婷头都没抬,正极其认真地把酸奶盒子按在桌上,使劲地按压了几次,又侧着身子就着吸管吮吸最后的那点汁液。

同事看几眼又别过头,再也忍不住笑出声,打着圆场说:“这孩子真朴实!”

岳红理解的朴实跟乡巴佬、土鳖没两样,看着婷婷,再看一直养在身边的孩子,突然开始嫌弃。

此后,婷婷各个侧面走进岳红的视野。

吃饭吧唧嘴,走路弯腰驼背,大人说事喜欢插嘴,融不进两个哥哥姐姐的生活。

岳红着急,早就听说那所学校的门槛很高,除了成绩,面试也是很重要的一部分,婷婷现在的言谈举止,显然没一项能过关。

岳红一开始还耐心地说教,可纠正这些坏习惯根本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而且婷婷还属于积习难改那种。

话说重了,婷婷表现出这个年龄的自尊自负,不服气,梗着脖子让把她送回去。

岳红无奈,只能自己先服软,想着慢慢驯化她,却又屡次被她气到嗓子冒烟。

快到夏天时,岳红突然发现婷婷前额的刘海儿消失了。

一问才知道她嫌发型师精心设计的刘海太厚,直接操起剪刀偷偷地贴着头皮剪掉了,几天后生出鸡冠一样的毛发,直直地耸立着。

再加上身材也不是颀长的样子,胖乎乎的有点魁梧,弓背、含肩,两只粗胳膊向前杵着,怎么看怎么难看,突然觉得对她的形象改造一点效果也没有。

岳红恼火,大骂婷婷到底随了谁,怎么会这么傻气?!

婷婷看岳红发火,吓了一大跳,开始还怯生生地说岳红设计的刘海太厚,捂得额头出汗。

紧接着想到岳红骂她傻,又开始化身刺儿头:“我的刘海我做主,凭什么你什么都要管!”

气得岳红对她扬起了巴掌,又被她老公拉开。

岳红老公掩饰不住失望地说:“婷婷被岳琳一家养坏了!”

岳红也叹气:“好歹会考试,也不是一无是处!”

时间一久,岳红的心渐渐冷了下来,对婷婷不再刻意修正,不再过分关注。

与其说是不再关注,不如说是内心失望了,一失望,觉得婷婷终究不过是个平凡的孩子,好成绩的光环去掉,远不如身边长大的两个孩子上得了台面。

这样也好,没有希望也就无所谓失望,不去失望就可以淡然相处。

除了,偶尔婷婷跟她叨念起有趣的学校生活,岳红喝令一声“写作业去!”

是啊,第一次模考已经滑出前三名,有什么理由兴高采烈啊?

其他时间则一切如常,反正,婷婷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亲戚孩子借宿而已。

这一点,岳红跟每个来访者都坦然大方地介绍。

事后,也因着一点内疚跟婷婷解释,这样说只是因为他们工作的原因,她跟哥哥姐姐在这个家都是一样的。

岳红跟婷婷解释这件事时,也有点强迫症,反复地说都是一样的血缘,对她和哥哥姐姐的爱都是平均分配的,她绝对占够了三分之一,因为老幺,还会偷偷地多给一点。

岳红每次说得都无比郑重,也许这种解释强化了他们彼此的定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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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在岳红他们掉头寻找时,其实婷婷滞留在景区的原始森林里。

原本,婷婷打头走在最前面,一溜烟跑出老远。

结果再一回头,突然发现后边没人了,急忙掉头往回走,碰到工作人员一路问下来,才知道岳红他们老早就开始折返了。

婷婷突然开始委屈,他们又一次忽略了她的存在。

岳红喜欢拍照片、拍小视频,然而朋友圈里却从来没有出现过她,不止一次传过她的哥哥姐姐照片,配图文字是:我们家的“好”字越写越大。偶尔有她闯入的镜头,下面也会添个注解:表兄妹相处多融洽。

如果只是怕别人非议,婷婷也能理解,毕竟她也有爱她的岳琳夫妻。

可是岳红屡屡打着爱她的旗号,却总是不由自主地忽略她。

岳红刷鞋子,总把她的排在最后一位。

拌酱料,总是忘了她不吃辣椒。

总之,她是多余的,如果只是亲戚,她也会谨遵外客的本分,然而她明明是亲生女儿,却屡屡得不到认可。

她开始自卑,自卑到极点,又呈现出强烈的自我保护:刁蛮。

有次因为玩平板的事情跟姐姐发生激烈地争吵,姐姐一气之下把她在平板上画好的肖像画一键清空了。

婷婷心疼自己的杰作,不依不饶,非要把姐姐的作业本撕掉一页解恨。

两个人的争执吵醒了正在午休的岳红,岳红冲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地骂:“婷婷小家子气,你也跟着无理取闹,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回头看一眼哭得眼泪汪汪的婷婷,岳红只给了没好气地一瞥,那轻蔑地一瞥显然跟对姐姐的怒目注视是不一样的。

岳红对姐姐的注视是有层次有温度的,在怒气过后还有怜惜的余温和回升的期望,对她却只是冷漠。

岳红返回去继续午休时,婷婷听到他们夫妻咕哝:“接过来都快要烦死,一粒老鼠屎坏了满锅汤……”

婷婷走出原始森林的时候,用小卖部的电话拨打了岳琳的手机,她让岳琳接她回去。

她想通了,亲生父母对她并没有那么情深。

之前她看到每次亲戚会面,岳红都对她极度宠溺,觉得在她家一定会过得舒坦,然而,真正住到一起,却发现全然不是这样。

婷婷跑步摔倒擦伤胳膊,岳红冷静得像个外科医生,消毒、清洗、上药,一套流程有条不紊,完了还嗔怪一句“怎么这么不小心?”

她以为这是母爱。

直到看到姐姐手指受伤,岳红又吹又摸,每天查看几遍伤口,心痛都快从眼睛里、发颤的声音里流出来了,才知道岳红爱她很敷衍,只看重学习。

是的,上次她剪掉前额的刘海,岳琳抚摸着刚刚长出的毛发,微笑着说:“我们家的小公主变成了小公鸡。”

说完又温柔地告诉她嫌刘海厚可以用发箍束起来。

婷婷问岳琳:“我的额头太大,不好看,要用刘海装饰吗?”

岳琳捏了捏她的下巴说:“没有,你怎么样都好看。”

显然,这才像妈妈。

婷婷折返的时候,看着滑道有趣,便排队坐了滑道。

4

岳红赶回景区的时候,现场乱作一团。

有人说滑道出了事故,整个滑道的人伤的伤、死的死,眼睁睁看着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生猛地撞到护栏上,裸露的大额头都是血,头上鲜血淋漓,估计不死也是重伤,难保成为植物人。

岳红一听“裸露的大额头”,心里“咯噔”一怔,头脑一片空白。

她急急地向前走几步,但脚下打滑,远远看到滑道的中间部分已经断裂,两边是沟。

有的人冲破护栏掉了下去,有的人则碰撞到头部暂时保住了命,人身像缓慢蠕动的虫蚁。

现场混乱了,工作人员叫喊着让家属辨认伤者,景区的担架寥寥无几,医生乱了阵脚,哪个家属哭天抢地厉害,就先抬着哪个伤者走。

岳红一瞬间飞速地想到各种可能,如果婷婷重伤甚至植物人,又是在他们家受的伤,那婷婷的后半辈子就要他们担负了。

但她担负得起吗?

也许因为婷婷的存在,他们一家人一辈子都得笼罩着阴云,两个孩子的前途命运都会受到影响。

再则,婷婷如果有知觉,她会愿意一辈子躺在床上或坐在轮椅上吗?

当然,也可能,耽搁一会,婷婷就会失去最佳的治疗时间,这样她们彼此都一了百了,反正,有的人命中注定就是多余的,从一出生就注定了……

当然,耽搁不耽搁,也不是由她说了算,工作人员是会把每个伤者都送医诊治的,但是景区的担架有限,市医院的救护车还在路上,有家属认领的伤者优先抬走救治……

岳红想要向前,却始终迈不开步子,甚至,她明显感觉到老公在旁边抓着她的胳膊,使劲用了一下力,分明是想要钉在原地的意思,但两个人都不敢对视,只是默默地呆立在原地。

这时,人群中突然窜出一个人,是岳琳,她像一头母狮子一般冲出去,滑倒后又迅速爬起。

岳琳衣服脏污,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腾出一只沾满泥水的手胡乱地掖到耳后,抓着工作人员的手说:“在哪里?我孩子在哪里?我要去救我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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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岳红的眼前迅速地浮现着婷婷从出生到现在的一幕幕场景,却发现连她出生时的模样都很模糊,之后的成长又是卡顿。

再然后就是她回到这个家之后种种让人厌烦的行为。

岳红突然发现,她对婷婷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母女情深。

感情是需要一点点培养的,是要在无数次起夜喂奶、换尿布的厌烦中,又因为婴儿无意展露的笑颜、环抱过来的手臂中得到深化的;

是要在她学习不够勤奋、作业漏洞百出的愤懑中,又在不断地斥责指教又忍不住安慰欣赏中得到加强的。

然而,岳红并没有参与过婷婷的成长,她见到的是被教育得懂事有礼、成绩优秀的婷婷,她并不能接受婷婷作为孩子的另一面。

岳红不得不承认,从她当初把婷婷送走,其实就意味着抛弃了她。

那个年代,要了三个孩子的老师多得是,宁愿一辈子不转正,都愿意守着三个孩子清贫终老。

而一旦抛弃第一次,其实就意味着她是可以被抛弃的,因为从你抛弃的那一刻起,就从心里默认了她的出局。

岳红有意对来访的人强调她是亲戚的孩子,在朋友圈屏蔽她的存在,说明她的内心深处根本没有准备好彻底接纳她。

她的动机很明显,如果婷婷够优秀,她便是这个家里独特的存在,如果她不优秀,那么她根本就不应该有存在感。

岳红再见到婷婷时,是被岳琳搂在怀里的。

伤得不重,只是胳膊上额头上都有出血点,吓得一颤一颤的。

婷婷的身体是蜷缩着的,整个人缩成一小只,置放到岳琳的身体里,岳琳抱得很紧,一双手全是青筋。

这次过后,婷婷重新回到岳琳家里,真正的母女团聚了,也彻底同岳红这个生母处成了亲戚。

也好,她想,再也不用那么刻意地爱她栽培她了。

岳红终于知道,人都是一样的,有自私功利的一面,即便是对子女。

她突然要回婷婷,其实就是因为看她成绩好,未来可期,想要留到身边,将来单纯长脸也好,荣耀养老也好。

她迟迟给不到她家里的长期居住证,是因为她也拿不准,凭她仅有的那点母爱,凭婷婷的质朴,能保证她能爱她多久呢?

(图片来源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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