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林寺作为千年古刹,它身上有着浓厚的佛教文化色彩,同时它也是我国佛教遗产的重要组成部分之一。

但是,数十年以来,人们对于少林寺的态度都是两极分化的,誉者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宣扬其禅宗祖庭的地位以及禅武合一的文化。而贬者则横加指责,认为其过度商业化,浑身沾满了铜臭气,不再是佛门清净之地。

而首当其冲的,自然是执掌少林34年之久的释永信大和尚,按照少林一般的惯例,他能一直执掌少林直到圆寂。

“一定要把寺产做大做强!”

这是34年前释永信的师父释行正老和尚叮嘱他的,当然,34年以来,通过释永信的不懈努力,少林寺也的确走向了“更大更强”,从河南嵩山破败的小庙走上了国际的舞台。

但天价的高香、嘈杂的环境、喧闹的游客以及高价的门票,暴露了少林寺过度商业化的后遗症,这也是人们诟病它的重要原因。

因此,有人便哀叹“少林寺导致了人们的信仰崩塌”,但实际上果真如此吗?这实际上并非是简单的价值判断问题,而是一个复杂的历史问题,34年以来,永信大和尚的表现其实已经够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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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负盈亏的“子孙丛林”

很多读者都会简单地认为,天下所有的佛教寺庙都是一家的,但其实并非如此,佛教内部其实分为“十方丛林”与“子孙丛林”。

少林寺属于明显的“子孙丛林”,它在地位上是不如“十方丛林”的,最直接的一点体现便是——子孙丛林一般没有“授戒权”,当然,这里的“戒”指的是“”三坛大戒。

我们现在以为少林寺就仅仅是嵩山的那一座寺庙,其实这样讲是不对的,嵩山的少林寺只是“常住院”,而少林寺是一大群寺庙的集体。这些寺庙之间的关系比较复杂,一般都是父子、子孙的关系,“常住院”现在专门用来接待游客,而真正培养僧人的地方是各个“下院”。

“下院”的弟子都是受戒的比丘,而且需要严格地依止戒律,但“常住院”的弟子未必都是出家众,有大量的所谓的“俗家弟子”。其实,这些弟子都不是真正意义上的比丘,甚至他们连皈依都不用。

“常住院”就在红尘之中,而“下院”远离红尘一心修行,这两者加起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少林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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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十方丛林”与“子孙丛林”有什么区别呢?为何“十方丛林”拥有更高的地位和授戒权呢?

顾名思义,“十方丛林”的针对于十方僧众开放的,它们一般都由官方供养实力雄厚,而且能够住持十方丛林的一般都是戒学精严的高僧。“十方丛林”的住持是僧伽选举出来的,有严格的任期以及职责范围,负责主持一方弘法利生。

“子孙丛林”呢?则是开宗立派或者某一时期的祖师建立起来的,它们或许之前是“十方丛林”但后来衰败了,或许日后也将成为“十方丛林”。但只要有以下的特征,便是相当明显的“”子孙丛林——自负院产的盈亏、住持仅从内部传承、子孙庙的数量众多、有严格的辈分。

大家对比一下少林寺,就会发现它属于相当明显的“子孙丛林”,所以释永信才会那么热衷于“搞钱”,因为他要负责一大帮徒子徒孙的生活、寺庙日常的维修和开支以及种种繁琐的杂物等等。

相比之下,“十方丛林”显得更为纯粹且有学院派的色彩,而“子孙丛林”抱团取暖更具江湖气息,由此前者拥有授戒权且地位更高就不足为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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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子孙丛林”如法吗?为何天下的寺庙不全是“十方丛林”?

首先要声明一点的是,“丛林”是北传佛教特有的产物,这是历代高僧不断地总结出来的一种生存模式,它在百丈怀海之后推行到了整个北传僧伽,所以它必定是如法的。“子孙丛林”一样是丛林,它与“十方丛林”一样担负着弘法利生的重任,自然也是如法的。

经历了“三武一宗”的法难之后,单单依靠皇家供养是不现实的,这一点成为了历代高僧的共识。那么,在这种情形之下,“祖师”的力量就显得特别显著,一个开宗立派的祖师能够化来钱财、解决弟子们的生存问题,那么他便能在僧团中发号施令。

“祖师文化”经历了漫长的演化,逐渐地形成了“子孙丛林”这种寺庙形态,它基本上被当成“私产”一代又一代地传下去,而且要“开枝散叶,多子多福”。

所以,释永信大和尚的师父在临终前交待他“做大做强”,这并非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因为这是少林寺能够存活的基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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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只要离不开“吃喝拉撒”四个字,那么便永远处在凡尘之中。或许是由于某种寄托的缘故,中国人总是对和尚们给予了太高的期望,认为个个出家人都应当仙风道骨、不问世事,但实际上真的不是这样。

柴米油盐是每个当家和尚都要面对的现实,少林寺千年以来历经风雨,已然数次更换了门庭。它经历过皇家供养的巅峰时期,也遭遇过破败荒凉的低谷时期,少林寺的僧人来来去去,少林寺的宗门也变了又变。

达摩来华之前,少林寺实际上是皇家译场,而且专门供奉律宗的大德。北周武帝灭佛之后,大量的僧人被迫还俗,逐渐破败的少林寺在隋朝时期才恢复生机。

唐朝的玄奘大师三次请求前往少林,因为这里是有着深厚历史背景的皇家译场,但禅宗在当时还不兴盛,达摩祖师实际上没有那么大的影响力。北宋以后,少林寺才彻彻底底地“革律为禅”,从此以后标榜为禅宗祖庭。

元朝时期,少林寺因战火而破败不堪,为了生存下去转变为了“子孙丛林”,传到释永信手上已经33代人了。但在康熙之前,少林寺住持的法统断绝了300年,直到康熙之后才续上,雍正、乾隆也对少林寺给予了大量的帮扶。

所以讲,少林寺一路走来相当坎坷,而作为新时代的接任者,释永信有着他的烦恼与苦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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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34年心血“”做大做强

1987年,安徽阜阳人释永信正式成为了少林寺的“掌门人”,但他的师父释行正留给他的其实是一个“烂摊子”。

近代的少林寺毁于战火,其建筑面积以及僧人数量都极度缩小,作为当家人的释行正一生都想尽办法重振祖庭。60年代初,他为了能够让僧人们吃饱饭,下山带着弟子们去干苦力活——赶骡子、贩煤、搬运,辛辛苦苦才能挣得一点小钱。

但即便是如此,释行正还是将这些钱分成了好几份,为他的徒子徒孙们做好未来的打算。除了日常的吃喝开销之外,其余的钱都被他存了起来,少林寺的寺产就是这样一点点扩大的,弟子们也一天天地多了起来。

1981年,16岁的释永信到少林寺出家,拜在了释行正的门下,此后开始了云游四方的生涯。20岁以后,释永信接受三坛大戒成为比丘僧,回到少林寺组织相关的工作。1986年,释行正老和尚的身体每况愈下,当时21岁的释永信被他当成接班人来培养。

1987年,释行正在少林寺圆寂,释永信继承了他的法嗣,成为了少林寺第33任主持,但等待他的,却是一个破败的烂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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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释行正终其一生都力图“恢复少林”,但传统的那套方法并不奏效,少林寺其实只是比之前好了一点而已,并没有太大的起色。

“一定要做大做强!”

这不仅仅是师父的临终嘱托,更是摆在释永信面前的重大难题,作为当家人,他必须要为徒子徒孙们去考虑,他也必须在自己的手上恢复少林寺往昔的荣光。

但释永信毕竟是年轻人,他的脑子非常灵活,早在1986年,他就整合多方的资源,整理少林寺的武术典籍、培养少林寺的武术僧侣、开发少林寺的武术资源。同年,他成立了“少林寺拳法研究会”且担任副会长,少林寺开始慢慢地有了名气。

少林寺与武学这两个概念,重新捆绑在了一起(元明清都有“禅武合一”的说法,但近代没落),恰逢当时武侠的风气大盛,少林寺凭借着这股浪潮声名大噪。1982年,李连杰主演的电影《少林寺》万人空巷,全国人民都开始知道这样一个武学圣地。

但实际上,当时剧组曾去少林寺取景,但最终还是放弃了——那里实在是太小太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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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年前后,释永信做了一件大事——拉着少林寺的武僧全国“巡演”,向大众展示表演少林武术,赚了个盆满钵满。

此后的释永信又在1993年担任了河南政协委员,此时的他才28岁,同年又担任了中国佛教协会理事,1999年,释永信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个巅峰——接任少林寺的方丈一职。

此时的少林寺在国内已经相当有名了,而且经过数年的“巡演”之后,也积累了大量的资本。具有前瞻性的释永信开始了他新的规划——走向国际、面向未来,向全世界宣扬少林文化。

为什么要这样做呢?因为他有着强烈的“忧患意识”,在经历了一段时间的调研之后,释永信认为单单依靠武术是无法继续做大的,少林寺已经处于发展的瓶颈期。

他的解决方法也很简单——学会讲故事,2000年,释永信将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一件事情上,那便是将少林寺申报“人类文化遗产项目”,并且配合有关方面对少林寺的周边进行积极的整改。

在新时代的背景之下,释永信进行了伟大的试探,我们不得不说他在这方面是个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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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代背景下的伟大试探

从2000年开始一直到2010年,嵩山少林寺附近经历了大规模的拆迁,但基本上围绕着两个原则——“保护具有历史价值的景观和建筑,使得周边与少林寺协调一体”。

2009年,释永信被文化部任命为“少林功夫代表性传承人”,以表彰他在这方面所做的贡献。

2010年,蛰伏10年的释永信迎来了自己的硕果,嵩山少林寺获准成为“世界文化遗产名录”。这意味着这座千年古寺,要真正地走出国门、拥抱世界,这是释永信在10年前就布好的局。

除了这一步好棋之外,释永信还采取了“多管齐下”的策略,尽可能地推动少林寺的发展。

比如,少林寺武僧团队不断地前往各地巡演,将少林武术推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少林寺坚持慈善事业,而且是高调地弘扬乐善好施的传统精神;少林寺的官方网站在1996年便建立了,数十年来没有同行能够超越;少林寺推动禅宗音乐文化,而且采取的是实景商演的模式。

除此之外,海外还建立了多家“少林寺分寺”,而且少林武术和禅宗文化也逐渐走向国际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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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我们不得不佩服这个胖和尚,他实在是太有天赋了。

但正是由于他出家人的身份,少林寺的商业化试探遭到了舆论的抨击,这实际上也是能够被理解的。在千年以前,佛教的祖师们进行“丛林化”时,也遭到了当时的僧俗的非议,但现在证明那是最为明智的选择。

“丛林化”使得僧团自给自足,不再依赖于官方的供养,也避免了经济上的纠纷,这保存了北传佛教的火种。在这个新时代,少林寺的商业化也是一种伟大的试探,它在很大程度上解决了少林寺的燃眉之急。

这条路究竟是好是坏,现在还没有任何人能够给出确切的答案,但笔者相信历史终究会证明一切。

至于永信大和尚的私德问题,笔者以为多半是坊间的以讹传讹,当然,这也不是我们在家人议论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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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对释永信有很大的误解,少林寺或许不会导致人们信仰的崩塌,反而能够在这个时代保存佛教的火种。但不可否认的是,34年来,永信大和尚的确带领少林寺走向了更大更强,他也有他难以言说的苦衷。

未来的道路还很长,我们必定要理性看待这个问题,或许日后,永信能够烧出舍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