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Joe青年观察者
4.17日夜里，俄罗斯启用战略轰炸机对马里乌波尔进行地毯式轰炸。轰炸结束后，尸体堆满了这座城市街头。据统计，原本拥有40-50万人口的马里乌波尔目前只有不到10万人。
但尽管如此，俄军轰炸的主要目标——钢铁厂内的乌军仍在顽强抵抗。他们强悍的战斗力和保卫家园的决心让人肃然起敬，尽管不知道他们还能坚持多久。
乌克兰卫国战争爆发后，从最初的俄军2小时占领基辅到乌军发动小范围反攻，战场的转变让人大跌眼镜，乌克兰陆军的表现尤为抢眼，他们屡屡重创俄军。
不过这支军队在八年前却声名狼藉：一名西方国家的国家安全分析人士评价为“老掉牙”；前乌克兰武装部队高级指挥官维克托·穆任科将军甚至说乌克兰陆军是“一支处在字面意义上的废墟中的军队”。
今昔之别，犹若黑白。那么乌克兰陆军是怎么从废墟之师变成虎贲劲旅的？
01 好底子和烂摊子
乌克兰独立之初，其军事实力堪称强大。
苏联解体后，大批隶属于苏军的乌克兰官兵纷纷返乡。1992年仅返回基辅市的乌克兰族官兵就有1.5万人，驻东德部队中有22%是乌克兰族官兵，并全部返回乌克兰。例如，如今在战场上屡次重创俄军的乌军93机械化步兵旅前身即为苏军驻匈牙利部队，是苏军中的精锐。
同时，乌克兰继承了喀尔巴阡、基辅、敖德萨三个军区的大量装甲车、战斗机、舰艇等装备，并拥有庞大的核力量，是除俄军以外，获得苏联红军遗产最多的国家。我国第一艘航空母舰辽宁号，就是从乌克兰购买并改装而成。
但乌克兰的财力根本负担不起如此庞大的武库。在无论哪一届政府的领导下，乌克兰军队的资金最多也只能满足其最低需求的一半。前些年，武装部队使用的所有装备中有75%已有20多年的历史。与此同时，过时的装备还被以“不合理的低估价格”出售并换取回扣。
陆军是乌克兰武装力量的主心骨。由于严重缺乏资金，陆军装备仍以冷战时期的装备为主，其中60%～70% 在2000年前便已陈旧。2005年陆军得到的经费是14.5亿格里夫纳（按当时汇率约为2亿美元），同年中国的军费约为392亿美元。
财政压力和军费不足滋生出混乱与腐败，并逐渐摧毁了这个国家的军事力量。穷得叮当响的基辅政府开始要求军方承担更多经济压力，迫使高级军官从事商业活动，甚至连国防部的土地也被拍卖。这不仅让军官把注意力从练兵备战中转移开来，也为腐败开辟了途径。
指挥官们使用军事设备、基础设施和部队人力来为自己修建豪宅。采购欺诈盛行，为考军校和换单位而行贿更是家常便饭。2014年对战顿巴斯叛军时，甚至还有乌军军官倒卖军火给敌军。
腐化的体制，必然伴随僵化落后的战略思想和战术模式。乌克兰从立国后就想探索新的战争理论和军队制度，却一直无法摆脱苏军编制的痼疾。军队主要靠人员数量和装备数量取胜。军方将领担任国防部高级职位。内部层级重叠，机关臃肿、军官结构失衡。指挥系统复杂、僵化、落后。基层人员面对各种情况的自主裁量权很小。这导致军队在作战时的死板和混乱。
而乌克兰自2002年国内政治动荡开始后，政局不稳，经济转型极不顺利，诸多重大事项都无法落实。走马灯式的政府更迭，让乌克兰很难稳定谋划和推进军事现代化，这又进一步加剧了军队的腐朽和僵化。士兵们没有战斗意志，不明白自己的职责。
一番折腾下来，到2014年2月克里米亚事件爆发时，只有大约5万名士兵可以部署；其中只有大约6000人做好了战斗准备。整个军队一盘散沙，有多少人准备好并愿意战斗是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政治领导层从未给他们下达战斗命令，而等待命令的严格军事文化使得当时在斯托波尔湾被困的海军迷失了方向。许多水手投敌，犯下叛国罪。很多人对军队以及基辅政府感到绝望。
2014年6月7日，波罗申科宣誓就任乌克兰总统。外敌入侵的耻辱与压力让乌克兰国内强军兴军的呼声高涨。2015年初，波罗申科便断然下令将军队的规模从18.4万人增加到25万人，并支持解散原来的苏式部队编成，实施外科手术式改革。
02.从体制到结构的全面改革
仅靠征兵、扩大部队规模并不能解决问题，现代战争不靠人数得天下。尽管政府缺少资金，军队又腐败僵化，但对俄罗斯入侵的根深蒂固的恐惧，富有远见的乌克兰领导人还是下定决心要刮骨疗毒。乌军能绝处逢生吗？
时任总统波罗申科在2016年指导了五个方面的全面改革：指挥和控制、规划、运营、医疗和后勤以及部队的专业发展。这是一个雄心勃勃的计划，这项计划旨在达到北约军队标准，并预计在2020年完成。
改革的核心原则是按北约标准改造乌军，走一条高质量建军的道路。这包括改变武装力量的组织结构、实行文职专业人员领导、提高人员的专业化水平、提高军费使用效率、转变军队组织作战方式、转变军事思想和战术、推进信息化建设等等。当时乌克兰军队还正在与顿巴斯的叛军作战，内忧外患中，很多人认为此次改革绝无可能成功。
乌克兰军队至今还未能加入北约，按这个标准看，波罗申科的军改计划似乎落空了；但从俄乌战场的情况来看，计划并没有完全泡汤。
首先，乌军的军费近年来都在不断增长。国防开支从2013年的19亿美元增加到2018年的30亿美元，使乌军能够购买或现代化坦克、装甲车和其他物资。同时，由法院判决没收的腐败官员出售财产的收益将用于“提高国家防御能力”。2018年，政府预计从腐败官员处没收超过20亿格里夫纳（约合6700万美元）。
在国防部改革办公室，一群自2014年以来与国防部一起工作但不隶属国防部的文职人员设法说服部长们使用基于 Prozorro IT 的采购平台进行竞争性招标。这一招节省了9亿格里夫纳（约合3000万美元），采购竞标使一些采购项目的履约价格比预期价格降低了40%。
俄乌双方军队军费变化 （单位：百万美元）
除了优化内部财政，乌克兰政府也积极向西方世界寻求帮助。据美国国防部的一份报告，自2014年以来，美国已承诺向乌克兰提供超过27亿美元的安全援助。在基辅，政府官员与北约顾问合作，推进更深入的改革。来自美国、英国和其他北约国家的顾问解释说，为了提高乌克兰军队的战斗力，其整个管理层都必须改变。
在远离战场的地方，顾问们花了数年的时间来推动建立一支专业军队的官僚架构，比如落实审计报告、专业发展计划和人事审查程序。这些变化和文官控制带来了层层审查，暴露了腐败和浪费，常常引发官员和人民的愤怒。前国防部长扎戈罗德纽克回忆说：“这是一种压力，因为你一直在制造问题。”不过，乌克兰国内不断加深的民主化政治意愿使改革得以推进。
与此相反，极权国家没有机构有权挑战军方的言论。在分析敌国时，扎戈罗德纽克先生指出：“在俄罗斯，没有人挑战军方。”
制度的优化提高了军费使用的效率，使得乌克兰在开战时拥有超过900辆新式坦克，还有约1100辆处于封存状态的老式苏制坦克，超过2300辆BMP系列步战车以及1100辆BTR系列轮式运兵车。这是不小的进步，虽然比起北极熊还逊色许多。
数据来源：环球时报
不过，强军重在强人。2018年，波罗申科和军方主导修改了《国家安全法》。该法明确并扩展了文职国防部和内阁的作用——这是北约的硬标准。同时，乌克兰政府加强了对国防军的控制，从而改变了武装部队的治理结构和领导职能，并按照北约标准完全统一了部队的编成。
在时任总统波罗申科的大力推动下，新一代的乌克兰指挥官焕然一新。许多人，包括乌克兰空军的总司令都改为军事专业人士担任。他们在乌克兰独立后才开始自己的职业生涯，并拥有实际的战斗经验，这使他们能轻易摆脱苏军传统的禁锢。
改变的不仅是领导层，乌克兰撤销了传统的苏式军师团编成，采用了美式的旅营连编成。合理缩小作战单位的规模，减少指挥层级。这当然让老兵油子们感到非常“痛”。但卧薪尝胆，哪有不痛的？目前，乌克兰陆军拥有3个坦克旅，9个机械化步兵旅，4个摩托化步兵旅和3个山地步兵旅。尽管一线作战部队较少，但后勤和指挥效率有了极大提升，强化了反应速度。
击沉“莫斯科”号的乌军海王星反舰系统
在2015年，乌克兰已经完全废除义务兵制度，极大地提高了乌克兰国防军的职业化水平。同样致力于此的俄罗斯，目前仍有三分之一的士兵是义务兵。然而短短一年的服役年限并不能让他们熟练习得军事技能，倒是对打扫卫生、公差出勤等颇有心得。
部队动员能力和凝聚力提升，则是军改要啃的另一块硬骨头。克里米亚战争时，大量士兵临阵倒戈，空降部队甚至丢弃装备后坐公交车回家，军队战斗力和动员能力都非常糟糕。痛定思痛后，波罗申科从2014年起组建的国土防卫部队。
不同于此前的国土防卫营，该部队早期由民间爱国人士自发组成，他们筹钱筹枪，想尽办法和亲俄武装一干到底。后来乌克兰政府将他们统一收进编制，隶属于各个州，平时用于训练预备役和对亲俄民兵作战，战时接管城市安保工作，并对敌占区的薄弱环节进行袭扰，相当于配备现代化装备的游击部队。
这一军事组织部分体现了西方悠久的Militia传统。（Militia这个词一般译成民兵，但并不准确。其实这是一种公民士兵组织，以武装自治的方式捍卫其所在的社区共同体。在有限政府体制下，政府不能剥夺Militia的权利）。此外，乌克兰还有约90万的预备役部队。
约翰·帕克铜像，在美国独立战争时期曾经担任列克星敦民兵的指挥官
放眼更高层面，乌克兰多年来的民主化进程虽然打打闹闹颇不顺利，但仍旧建立了基本的公民社会。乌克兰人民的主体意识增强，他们会主动监督政府和军队的作为，因为国家是人民的国家。
当意识到这一点之后，乌克兰人就不会像在克里米亚事件时那般迷惘了，他们知道自己为何而战。这里没有飘渺的宏大叙事和长官意志，只有实实在在的属于每个人的保家卫国的决心。
此外，自乌东战事爆发以来，在波罗申科的支持下，大量接受过西方军事训练的乌克兰军人轮番到乌东作战，积累军事经验。服役结束后，他们返回家乡，加入国土防卫部队和预备役部队，为这支人民武装提供了不可或缺的基层指挥人才，注入了现代化的技战术能力。
经过改组后，乌克兰的武装力量就变成了国防军/预备役+国土防卫部队构成的二元体制，将精英化、高质量的职业军队和富有公民精神的军事组织结合了起来。既能发挥职业军队的技战术特长，又能发扬Militia的战斗精神。
此次卫国战争爆发后，许多乌克兰公民志愿加入国土防卫部队，就鲜明地展示了崭新的公民精神和战争意志。乌政府宣布18岁至60岁的男性公民不得出境，必须随时准备响应前往国土防卫部队服役的征召，极少有人违背此项动员令。
这也是乌克兰能够全民皆兵，上下一心，同仇敌忾的政治条件。完全符合《孙子兵法》所说的，“道者，令民与上同意也，故可以与之死，可以与之生，而不畏危。”
在开战当日面对俄海军的威逼诱降，蛇岛守岛乌军士兵罗曼·赫里博夫回敬道：“俄罗斯军舰，去你X的！”3月24日，俄乌双方交换俘虏，赫里博夫和回到了乌克兰后获得国家奖章
乌克兰总统泽连斯基在4月14日亲自宣布发行的战争纪念蛇岛守岛英雄的邮票
在基辅保卫战中，以基辅州国土保卫部队为主体的乌军在基辅西北的布查、伊尔平、博罗江卡等地成功阻击俄军北线主力。他们还以快速反应的方式将俄空降精英部队歼灭在安东诺夫机场。这也导致俄军空投大部队奇袭基辅的计划被迫中止，已经升空的大运输机只能迫降白俄罗斯。乌军成功挫败了俄军翻版1968年入侵捷克斯洛伐克时机场夺取战的企图，使基辅免遭布拉格的厄运。
安东诺夫机场战场卫星图
03.作战理念与作战装备现代化
同样从苏联独立出来的俄罗斯，与乌克兰军队面临的问题大体相同。如体制僵化，军官过多，机构太臃肿，指挥低效，军费不足等等；其改革的步伐也几乎同步，但结果却迥然不同。
2008年俄格冲突之后，俄罗斯当局清醒地认识到，俄军在进行当代局部战争方面存在严重不足。虽然“五日战争”中俄军的行动颇有雷霆万钧之势，但冲突发生时俄军国防部毫无察觉，从总统到军队总长只能通过媒体了解信息。当时普京甚至正在观看北京奥运会开幕式，这说明俄军的情报系统存在很大问题。基于此，2008年9月，时任俄罗斯总统梅德韦杰夫发布军队改革命令，下决心重塑军队面貌。
苏联解体后，俄军继承了苏军以团为单位的作战结构，强调依托装甲力量实施大纵深、宽正面的攻防作战。这种从冷战发展而来的作战模式虽然气势磅礴，但面对小股敌人的精确打击时，却往往有力使不出。对此，梅德韦杰夫和军方也进行针对性改革——建设营级战斗群（BTG）。这种作战单位人数在1200人左右，内部有坦克、火炮、电子对抗、摩托化步兵等多个兵种，按照设想可以单独遂行复杂的作战任务。但是这个单位并不是固定配置，所需人员和装备仍然从原先的师旅一级临时抽调过来。
尽管该单位火力较猛，机动性较强，但是缺点也很明显。首先是后勤补给困难，如果部队前推得过快容易造成前线和后方的脱节，补给线在缺乏保护的情况下变得漫长而脆弱，易遭攻击。一旦补给受损，前线装甲部队就成了空铁壳。然后，乌克兰农民开着拖拉机缴获一辆辆俄军坦克的戏剧性画面，就频繁在俄乌战场上上演。
其次，侦察能力较弱。营级战斗群往往依赖连排侦察单位进行野战一级的情报支援，在战场宽度小的情况下这种低层次侦察也够用。但此次入侵乌克兰的战争中，其搜索范围从几平方公里的荒原变成百万级人口的城市，就更捉襟见肘。
看来，仅仅在阅兵场上走出整齐的步伐，在野战场上摆出漂亮的装甲方阵未必能提高战斗力，更不要说建设现代化军队了。
事实上，俄军推动的合成化作战充其量只是伪合成化。因为真正的合成作战并不局限于地面，而是多兵种的配合作战。此次战争中，多名俄军高级将领被狙杀，便是因为其无线电通信完全被乌军监听。
相比之下，乌军利用狙击枪、无人机、加密通信设备配合进行的斩首行动，更有合成化战术的意味。而完成这样的进攻，需要高度信息化的技术和扁平化的指挥体系。这告诉我们，真正的现代战争能力，不是靠坦克有多少、炮能打多远这样的片面数据简单量化的。
与俄军形成鲜明对照，近年来乌克兰邀请加拿大、英国、罗马尼亚和美国加州国民警卫队派出部队，在乌西部与乌军部队进行了多次演习。在过去八年多的时间里，北约及其成员国每年至少派出1万名士兵参加训练班和演习，帮助这个四面楚歌的国家从僵化的苏联式指挥结构转变为西方标准的指挥结构，让士兵学会在作战中思考。
这些演习刷新了乌克兰军队内外的观念。乌克兰军队的上上下下，从步兵到国防部，再到议会监察员都呈现出全新的面貌。
北约顾问放弃了对士兵和武器数量的强调，灌输了能力建设的概念，即指挥官设定目标并确保他们拥有实现这些目标所需的部队和武器。为了落实这一套新理念，北约方面帮助乌军引入了士官的概念：经验丰富的士兵晋升到权威级别，作为高层和地面部队之间的重要联系。而在原来的苏式指挥和作战体系中，旧乌军并不存在真正的士官阶层。
北约国家还帮助乌克兰军方领导人建立了一种名为“任务指挥”的作战方式，即上级设定作战目标，并尽可能将决策权和资源下放到指挥链的下游，甚至下放到士兵个人。乌前国防部长安德列·扎戈罗德纽克说：“士官改革和任务指挥使你的部队效率提高很多倍。”
而俄军的改革并没有达到这个层次，苏联式的传统做法仍然被俄军广泛采用——高级军官下达命令，受命的部队和士兵几乎没有讨论或灵活调整的空间。其内部依然是金字塔式的指挥结构。
乌军的库利什中将说，由于乌克兰人极度了解苏联的军事思想，所以在北约加持下进行的针对性训练成效可观。“俄国人正在使用他们的典型战术，自斯大林时代以来，这种战术没有多大改变。”首先是大炮齐射。“然后他们扔了很多人肉来占领我们的阵地。”相比之下，乌克兰人行踪飘忽，敏捷灵活，难以捉摸。
事实上，这样灵活的战术与军事素养，像极了当年的中国工农红军和在朝鲜半岛大展身手的志愿军。有人曾评价志愿军就像水银一样遍布战场各处，像一只无形而灵动的手，扼住空有火力的美军的咽喉，并让他们寸步难行。只是当年的中国军人没有夜视仪、单兵作战系统等先进装备。
“没有现代军队就不可能存在现代国家，”乌克兰国防部副部长佩特罗·梅赫德曾这样表示。乌军特种部队就很好地诠释了什么是现代军队。到目前为止，乌军特种兵对俄军多次实施斩首行动，利用强有力的情报系统，配合无人机和狙击手，造成两名中将在内的多名高级将领阵亡，极大地打击了敌军士气。尽管这支部队只有4000人左右。
至于普通陆军，西方援助的RQ-11小型无人侦察机和TPQ-36寻火雷达等先进装备被他们用得炉火纯青，在侦察设备发现敌人后，毒刺，标枪等反坦克利器就给出致命一击。他们的单兵素养如何，被打得晕头转向的俄军应该最有发言权。
当然，瘦死的狗熊也比猫大。乌克兰人的卫国战争还充满着未知和艰辛，但曙光已经显现。
乌克兰军队的现代化改革已经让他们脱胎换骨。他们在苦难中保持的尊严，他们在强敌面前展现出的强悍，乌克兰人民的智慧和勇气，都将引领这个民族向着胜利前进。
Cлава Украïн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