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家路遥是草根阶层通过个人奋斗改变自身命运的典范,《平凡的世界》是他费尽心血创作的长篇小说。30多年过去了,一代又一代读者对《平凡的世界》推崇备至,甚至将它当成“奋斗的圣经”。
但在很多专家眼中,《平凡的世界》却并不是一部优秀的小说,甚至可以说是很烂。直至今日,一些权威的当代文学史依旧没有收录《平凡的世界》。事实上,从《平凡的世界》面世的那一刻起,就受到专家的冷落。
当时,路遥希望通过编辑周昌义将《平凡的世界》发表在著名文学期刊《当代》。但是,周昌义却觉得《平凡的世界》写得太烂,根本没看下去,做出了退稿的决定。这对路遥造成了非常大的打击,也使《平凡的世界》在面世之初就蒙上了一层阴影。
多年过去之后,周昌义还曾发表多篇文章回忆退稿《平凡的世界》之事,直言当年曾毁路遥,但是自己并不觉得后悔。这个时候,路遥已经辞世多年,《平凡的世界》也渐渐从文学的边缘地带走了出来,得到了越来越多读者的喜爱。
路遥当年为何让周昌义帮忙发表《平凡的世界》?周昌义为何又做出退稿的决定?《平凡的世界》为何受到如此多读者的喜爱?欲知详情,且看下文。
一、路遥费尽心血写出《平凡的世界》,想让周昌义帮忙发表在《当代》
路遥是从贫苦中长大的孩子,童年留给他的最深印象是饥饿。幼时的他常常饿得发疯,飞奔到野外找野果子吃。七岁时,父母一路讨饭把他送到伯父家做养子。中学时他每月只有十几斤粗粮,开饭后只能最后去拿属于自己的那两个黑窝头,就像《平凡的世界》中的孙少平一样。
经过多年的奋斗,路遥通过文学创作改变了自己的命运。到了上世纪80年代,路遥已经成为陕西文坛的“三驾马车”之一,与陈忠实、贾平凹齐名。但路遥并不满足于所取得成就,而是计划写一部反映现实、激励人心的规模宏大的长篇小说。这部长篇小说,就是后来的《平凡的世界》三部曲。
为了创作《平凡的世界》,路遥一共用了六年的时间。仅仅是搜集素材、阅读和体验生活就花了整整三年,可见他的信念和毅力。开始着手创作后,路遥把写作地点定在一个属于铜川矿务局的偏僻煤矿。这里没有蔬菜鸡蛋,每天都吃馒头、米汤和咸菜。
别的作家一般都会选择舒适的地点来创作,路遥为何却要选择条件非常差的煤矿呢?一是因为路遥打算在《平凡的世界》中写煤矿生活,那样可以提前体验;二是因为这样符合他的吃苦精神和牺牲精神。
路遥很快进入了狂热的写作状态,认定自己在进行独一无二的不同凡响的创造。他的作息时间非常怪:凌晨两三点或更晚才入睡,午饭前一个小时起床,吃饭后开始创作,晚饭后继续创作到凌晨两三点。这是一种自虐式的生活方式,严重危害了路遥的健康。这使他在有生之年完成了百万字的《平凡的世界》,但也使他过早地离开了这个世界。
完成《平凡的世界》第一部之后,路遥接下来最重要的就是找一本合适的文学期刊发表。那个年代的文学作品,基本都是首发期刊。如果没能发在好的期刊上,那么很可能会耽误作品。因此,对于一位作家来说,发小说有点类似于嫁女儿。
《平凡的世界》是路遥呕心沥血创作出来的,但他对这部作品却不是特别有信心。因为那个年代中国文坛流行的是学习西方写作手法的先锋小说、现代派小说,即使是现实主义,也是“新现实主义”;《平凡的世界》走的是传统的路子,写的又是底层生活,很容易被人认为是过时的、老掉牙的。
正当路遥为《平凡的世界》的归宿发愁之时,周昌义来到了西安组稿。周昌义是四川省内江市威远县人,出身底层矿工家庭,成长的过程中吃过非常多的苦,当时是《当代》杂志的编辑。
于是,路遥怀着寻找知音的心情托作协副主席找上了周昌义。路遥心想,周昌义不仅是文学方面的专家,还出身底层,又是矿工子弟,一定能理解自己这部作品!
以路遥的名气,如果他直接打电话给《当代》编辑部,那边肯定会派更有资历的老编辑来取稿。但因为担心别人无法理解自己这部作品,又认定周昌义会是知音,于是做出了错误的决定。
二、周昌义没看几页便做出退稿决定,路遥遭受巨大伤害,周昌义多年后直言“不后悔”
在陕西作协的办公室里,路遥和周昌义见了一面,郑重地将那一叠厚厚的手稿交给了周昌义,希望周昌义能帮忙将《平凡的世界》发表在当代。寒暄几句之后,周昌义拿着手稿回到了招待所。
据周昌义回忆,起初他是兴致勃勃地拜读,但读着读着就没了兴致,因为还没来得及感动就读不下去。周昌义感觉《平凡的世界》写得实在是太烂,故事一点悬念也没有,一点意外也没有,全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实在很难往下看。
当时,周昌义欣赏的是有新意的小说,不仅要读情感,还要读新思想、新观念、新形式、新手法。比如,那些云里雾里不知所云的,比如通篇下来不用标点符号的意识流小说。总之,他实在是看不上《平凡的世界》。
于是,周昌义没有把手稿带回北京,直接在西安做出了拒稿的决定,甚至没有请示《当代》编辑部的领导。按理来说,退掉这样一位著名作家的作品,至少应当跟领导们商量一下。当然,周昌义为了不伤路遥的自尊,也没有直接说自己看不下去。
路遥希望《当代》能一次性刊发全文,周昌义便说无法满足这个要求,以此给路遥一个台阶下。周昌义也认为自己说的是实情,因为当时《当代》有很多比《平凡的世界》更好的作品等着发,比如《古船》《夜与昼》等。
《平凡的世界》被拒稿,这对路遥造成了巨大的打击。就好像一位父亲做主安排了一门婚事,以为女儿能够得到幸福,但很快就被退婚了。事情一经传开,会造成非常不好的社会影响。大家听说你女儿被退婚,谁还愿意来“捡破烂”呢?
《平凡的世界》被《当代》退稿之事,很快就在文学圈子里传开。其它几家一流文学期刊,自然不会冒险刊发了。因此,路遥也就没再联系《收获》《十月》的编辑。怀着寻找知音的心情找上周昌义,却惨遭退稿,我们很难想象当时的路遥有多悲痛。
最后,已经逐渐没落的《花城》杂志找上了路遥。这虽不是路遥理想的选择,但他还是把作品发表在了《花城》。小说发表在什么刊物上,几乎决定了未来的命运。《花城》本是想通过路遥的作品来重振声威,但结果却反响平平。
之后,《花城》也不愿意发《平凡的世界》第二部。于是,路遥只好把第二部发表在更没名气的《黄河》。第三部写完之后,《黄河》也不愿意发表了。
周昌义本人也知道退稿《平凡的世界》对路遥造成的伤害,二十多年后,在路遥逝世15周年之时,周昌义曾写过一篇题为《记得当年毁路遥》的文章,直言自己曾“毁”路遥。在文章中,周昌义还写道:
回到《当代》,我好像还有些得意,因为自己替领导化解了一道难题。副主编是朱盛昌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你应该把稿子带回来,让我们退稿。那样,对作家也好些……我还感到点欣慰,老同志们批评的仅仅是退稿程序,没有人说不该退,只是说不该由我。
对于退稿之事,周昌义也直言“并不后悔”。他说:假如我当初把《平凡的世界》带回北京,路遥的创作心境和生活心境都会好得多,但路遥和《平凡的世界》的命运是天定的。我老周也是受天意指使。当然,我也不后悔。我个人不可能超越时代,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得做同样的决定。
在周昌义看来,好小说是读出来的,它的第一要素是可读。不可读,所有的深刻所有伟大都不存在了。可读之后是可感,能够让人感动。可感之后是可琢磨,能够让读者去琢磨。但是,《平凡的世界》在他那里连第一关都没过,自然也就谈不上后面的了。
三、不被专家看好的《平凡的世界》,为何能激励一代又一代读者?
《平凡的世界》讲述的是平凡世界中普通人不甘于平凡的奋斗故事,塑造了一对充满可贵品质的孙氏兄弟,以及田晓霞、田润叶、贺秀莲等动人的女性人物,通过复杂的矛盾纠葛刻画了社会各阶层众多普通人的形象,深刻地展示了普通人在大时代中所走的道路。
孙少安、孙少平兄弟是出身农村的底层人物,迫于现实的重压在生活中挣扎。路遥没有刻意去塑造英雄,而是通过描写真实生活的点滴来打动人心。孙少安、孙少平虽然处于生活的最底层,从事着艰苦的劳动拿着微薄的工资,但他们并不向命运屈服,而是通过奋斗来改变人生,正如路遥本人一样。
他们虽是最为平凡的普通人,但身上却有非凡的人格魅力。孙少安为了弟弟妹妹放弃了上学的机会,但即便是知道自己不能够继续上学了,也要进一回考场,以优异成绩证明自己并不是考不上初中才辍学的。即便是做一个普通农民,他也有想要“出众”的追求。这是一种觉醒的现代意识,散发着人性的光辉。
孙少平与田晓霞,一个是底层的农民工,一个是省委书记的女儿,身份差距极为巨大,但田晓霞却不畏世俗深爱着孙少平。孙少平亦始终保持着学习、奋斗的姿态,一步步靠近田晓霞。这段爱情虽然以悲剧收场,但他们的抗争精神与强烈的自我意识,却仍久久回荡在读者心中。
除了自强自立的孙少安、孙少平兄弟以及美丽动人、不畏世俗的田晓霞之外,《平凡的世界》还塑造了一系列动人的角色。如朴实、善良又热辣的贺秀莲,与孙少安共同支撑着家庭。对孙少安一片真心的田润叶,坚强执着的孙兰花……
他们在平凡的世界中经历着生存与生活、理想与现实、贫穷与富裕、苦难与奋斗的痛苦拉扯,但他们始终没有向不公的命运和苦难的生活低头,而是以自己的朴实与善良、坚强与奋斗创造着自己的人生。他们身上所散发出的人性光辉,使《平凡的世界》产生了动人心魄的力量,激励着读者不断向上成长。
也正因为如此,不被专家看好的《平凡的世界》却能得到普通读者的偏爱。对于普通读者来说,文学作品最为重要的并不是所谓的艺术性,而是自己能够通过阅读收获什么。从上世纪九十年代起,《平凡的世界》便是读者购买最多、借阅人数最多、对读者影响最大的一部当代小说。
结语:
马云说: 在艰难创业的时候,是《平凡的世界》改变了我,它让我意识到,只要不放弃就会有希望。
潘石屹说: 《平凡的世界》是对我一生影响最大的一部小说,没有任何一部小说可以超越它。每一次的人生低谷,觉得这个坎过不去了,我都要拿起来读一遍。
贾樟柯说: 是路遥的小说让我对世界有了新的认识,开始思考我的人生。
作家杨仲年说:我的一生太平凡了,遇到的挫折太多了,但是想想孙少平的人生,我就觉得我遇到的所有失败和挫折都不算什么。
时至今日,《平凡的世界》不知激励了多少读者走上奋斗、自强的道路,不知给多少人的平凡生活注入了非凡的力量。
我想,我们每个人都应该抽出时间认真品读《平凡的世界》,暂时从刷抖音、聊微信、看资讯、玩游戏赶饭局的生活中解脱出来,汲取《平凡的世界》向我们传达的力量,尽快找到自己的方向,努力实现人生的价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