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后这一代中国人相当一部分是在路边电线杆广告上第一次接触到梅毒这个词，当年，一个个游走江湖的“老军医”用劣质油墨和纸张收割着韭菜，将那些被资产阶级“腐朽生活方式”毒害的中国男人骗到倾家荡产。
当年满大街的梅毒广告
在青霉素发明以前，梅毒是一种不治之症，贝多芬、林肯、梵高、哥伦布、尼采、莫泊桑......许多耳熟能详的名人都是梅毒患者。人类与梅毒搏斗了五个世纪，才终于找到了制服病魔的方法。
然而，你想象不到的是，就在全球医疗资源最为雄厚的美国，居然实行了一个持续40年的医学试验，欺骗将近400名感染了梅毒的黑人不接受任何治疗，正常生活工作，乃至结婚生子，任由他们忍受病毒的折磨，并且将病毒继续传染给他们的妻儿。
贝多芬耳聋就是因为梅毒
事情要从上个世纪20年代说起，当时挪威的医生曾经总结过几百名白人男性身患梅毒之后的疾病进程，填补了梅毒医学研究上的一个空白。但是，这个研究成果被医学界认为是一项回顾性研究，针对一种疾病还应该有前瞻性研究。
回顾性研究和前瞻性研究都是医学术语。通俗地说，所谓回顾性研究，就是总结已经发生的疾病，从中提炼出共性的本质性的东西。而前瞻性研究，则是医学工作者设计好前提条件，观察疾病发生的走向，判断其是否按照设想的方向发展。
挪威人搞了梅毒的回顾性研究，美国人希望补齐前瞻性研究，于是在1932年，美国公共卫生局（PHS）任命托里弗·克拉克医生（Taliaferro Clark）负责进行这项研究。
克拉克医生最初设想的研究方案是，追踪观察一些身患梅毒并且没有经过治疗的黑人，经过6到9个月的观察和试验以后，再对他们进行有效治疗。
克拉克与阿拉巴马州的一所黑人为主的大学——塔斯基吉大学合作，从而招募到600名参与试验的黑人男子，其中399名身患梅毒，另外201名黑人没有感染，作为对照组。
按理说，这个医学试验的设置没有任何问题，但是克拉克很快发现，他的设想从一开始就跑偏了，美国公共卫生局压根就没打算给这些黑人任何治疗，而是打算任其自生自灭，并且通过各种检测手段，了解梅毒的整个发病进程。也就是说，对这些黑人进行活体的病毒试验，其惨无人道之处堪比日本的731部队。
参与试验的部分黑人
克拉克医生在试验进行到一年的时候，得知这个试验要长期进行下去后，辞去了这个工作。接替克拉克医生的是雷蒙德·冯德勒医生（Raymond A. Vonderlehr）。冯德勒对参与试验的黑人撒谎，宣称他们都得了“坏血症”，而不是梅毒，他们参加的试验是一种特殊的免费治疗。
当然，所谓的治疗并不存在，无论是患者还是对照组成员都没有得到任何有效的药物，冯德勒和他的团队给这些人服用的都是毫无治疗作用的安慰剂。
整个试验也不是只有观察这种平和的方式，除了定期抽血检验以外，参与试验的人员还要接受腰部穿刺抽取骨髓，整个过程非常痛苦。为了说服这些黑人参加试验，塔斯基吉大学对他们还施以小恩小惠，比如报销每次往来的路费、检查这天提供午餐等等。尽管这些福利微不足道，但是在大萧条的三十年代，对于贫困的黑人来说还是极具吸引力的。
参加试验的黑人被抽取血样
当然，这些黑人付出的代价是巨大的，他们不仅牺牲了健康权，甚至把自己的死亡也交给了塔斯基吉大学。他们签的试验协议中写明，即使他们去世后，尸体也要交给塔斯基吉大学进行医学研究。
这些黑人之所以接受这个试验，归根结底，他们就是冲着“治疗”这个词来的，他们到死都认为自己是在接受治疗，然而他们并不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得到任何治疗，冯德勒和塔斯基吉大学压根就是任由他们接受梅毒的折磨，从不进行任何干预。
塔斯基吉大学
更为恶劣的是，到了1936年，青霉素已经被证实能够有效治疗梅毒，但是冯德勒与塔斯基吉大学却仍然欺骗那些患病的黑人，不给他们使用青霉素，依旧使用毫无任何疗效的所谓“免费治疗”折磨这些患者。
这些黑人之所以心甘情愿接受这个试验，还有一个重要原因。当时塔斯基吉大学附属的约翰安德鲁医院有一位黑人女护士，名叫尤尼斯·里弗斯（Eunice Rivers）。里弗斯护士堪称“黑奸”，她是那些接受试验的黑人和试验团队的纽带。凭借黑色的皮肤和特有的亲和力，黑人患者对里弗斯无比信任，塔斯基吉大学给这些黑人的福利也通过里弗斯护士发放。里弗斯从头到尾参与了整个试验项目，亲手将那些与自己拥有相同肤色的人一个个送上绝路。
护士尤尼斯（右）正与参加试验的黑人沟通
我们都知道，梅毒不仅仅给患者带来极大的痛苦，还是一种传染病。但是，冯德勒、里弗斯和塔斯基吉大学那些参与这个试验的人员却从未阻断过梅毒的传播。他们从不提醒参与试验的黑人，他们所患的疾病具有传染性，而是任由他们结婚生子，梅毒于是也传染给了他们的伴侣和孩子。
这场试验从1932年延续到1972年，一直持续了整整40年。参加这场试验的黑人梅毒患者，其中28人直接死于梅毒，100人死于与梅毒相关的并发症。他们的妻子中，有40位妻子感染梅毒。他们与妻子所生的孩子里，有19位出生即患有先天性梅毒。
这场试验压根没有把黑人当人来看待，赤裸裸地使用活人进行病毒试验，直到1972年，试验的内幕被捅到媒体，这个试验才被终止。而直到25年后的1997年，美国时任总统克林顿才为此道歉，而这个时候，试验的受害者仅有三位还活在人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