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国庭
1999年3月18日凌晨3点左右,警方闯入天津蓟县的一处小屋中。屋里有一名73岁的男子,和一名看上去跟他女儿似的女人。
看着破门而入的警方,镇静自若地轻叹道:“唉,没想到我能被你们抓住 ,你们很幸运 。”
这个头发斑白的男子,为何会说这么猖狂的话?从某种意义上说,他确实有这个“资格”。
他伙同他人贪污4.6亿元,犯下建国后河北国企中最大的一起经济犯罪案件。案发后,他畏罪潜逃一年。那个看起来像他女儿的女人,是他在逃亡途中认识的情妇。
说起这个男人的名字,河北省不少人都耳熟能详。他就是号称“北国烟王”的李国庭。
“北国烟草大王”
1926年出生的李国庭,高中一毕业就在张家口卷烟厂当工人。在工作之余,自学了俄英日三国语言,只要有出国考察的机会,厂里基本都留给他了。
通过去国外学习和长期实验,李国庭搞出了烟叶人工发酵法、低焦油卷烟、机制雪茄卷烟等发明,被升为高级工程师,成为厂里的中流砥柱。
1981年6月,正值改革开放初期,不少企业入不敷出,张家口卷烟厂也不例外。值此危急关头,55岁的李国庭被提拔为张家口卷烟厂党委书记兼厂长,负责把厂子救回来。
当时张家口卷烟厂规模小、设备陈旧导致生产力较低。最关键的是,厂子工人比较少,很难扩大生产线,可厂子里又没钱请工人,陷入了一种闭环。
已经在厂里干了大半辈子的李国庭,自然对厂子面对的这些问题非常清楚。这些问题归根究底,都离不开钱。
好在地方对企业的扶持力度比较大,李国庭借到了不少钱,得以大刀阔斧地全面改革。
仅仅半年时间,厂子就逐渐有了起色。随后,李国庭乘胜追击,在保证低档优质香烟这个基本盘的同时,还研究了不少配方,打造了多个新品牌,进军中高档市场。
与此同时,他还持续招募工人,扩大生产线,摆脱了负增长的泥潭。
1984年,成绩斐然的李国庭还兼任过张家口市烟草公司经理、党委书记,以及市烟草局局长、党委书记。
两年后,60岁的李国庭准备退休养老。但当时厂里还有一些遗留问题有待解决,组织希望他能继续留任。思考再三,李国庭最终还是同意了。
据统计,张家口卷烟厂经过17年的经营,从1500名职工、固定资产2000万元,高速发展到4500名职工、固定资产高达22亿余元,跻身全国500强企业。
连续几年上缴利税上亿元,成为全河北的利税大户。
与此同时,李国庭也被人们称为“北国烟王”,位列当时“中国四大烟王”之一,并获得全国五一劳动奖章,省、市劳动模范等荣誉。
伴随着一众赞扬之声,李国庭心中却愈加不满。
他觉得自己把一辈子都奉献给了卷烟厂,最后厂里不光转危为安,还成为了亿万级国企。
可他忙里忙外并没有从中获利多少,退休金才四位数,因此对自己的收入产生强烈不满。
是以,李国庭便对自己辛苦挽救的卷烟厂动起了歪心思,准备在正式退休前大捞一笔。为此,他结识了不少新朋友。
贪心不足蛇吞象
1991年,李国庭结识了个体烟贩闫满常,经过商议后,两人制定了一个敛财计划。
从1991年到1997年,李国庭利用职务便利,以北京昌平县和河北任丘市等地烟草公司的名义,给闫满常批发了大量“中华”、“红塔山”等紧俏香烟,总价值高达1.7亿元,让闫满常非法获利4000多万元。
为了回报李国庭的“大恩大德”,闫满常此后心甘情愿地成为李国庭的“钱袋子”。
1992年,唐山举办完第二届全国城运会后,有一批服务用车需要处理掉。由于供小于求,只有一部分需求大的企业才有购买指标。
其中,河北宾馆有购买两辆的资格。尴尬的是,当时河北宾馆有资格却没钱买。
打听到此事的李国庭,偷偷联系上了酒店经理,表示卷烟厂会出钱买下那两辆车,到时酒店分给他一辆。
没过多久,卷烟厂财务处将80万元打到河北宾馆的账户中。河北宾馆收到钱后,拿出35万买下一辆黑色的尼桑公爵王轿车,送给李国庭的妻子。
次年,做贼心虚的李国庭害怕账上的漏洞被查出来,就让河北宾馆退回80万。同时,他让闫满常转给河北宾馆80万元。
考虑到跟着李国庭赚了不少钱,闫满常当起“冤大头”来倒也乐在其中。见闫满常如此爽快,李国庭后来也越来越不客气了。
1997年3月,一辆黑色的奔驰250停在烟草专卖总局的停车场中。李国庭让司机在车上等着,自己只身一人鬼鬼祟祟地跑到闫满常家索贿,一次就要了15万美元。
此后,李国庭又陆续向闫满常索贿4次,一共索贿195万多元人民币和37万美元。
除了闫满常外,李国庭也交了不少“新朋友”,其中就有石家庄市烟酒公司的业务员王卫国。
李国庭通过类似的手法,让王卫国非法获利800多万元。事后,李国庭以卷烟厂要买原材料等借口,向王卫国索要了248万多元人民币。
除了找外人索贿,李国庭甚至连自己亲兄弟李国泉都不放过。李国泉是开卷烟辅料公司的,当时通过李国庭的关系卖给卷烟厂大量可可粉等辅料,从中累计赚取了5000万元的暴利。
期间,李国庭抱着“亲兄弟明算账”的想法,向弟弟李国泉索贿20万美元,并让他直接转到香港中加公司。
其后,李国庭找人拿这些钱炒股,赚了210万港币后,又把钱兑换成美元转给了远在法国的儿子。
后来,欲壑难填的李国庭胆子越来越大,拉上弟弟等人,通过名义上的“贷款”来贪污公款。据统计,李国庭以贷款的名义,给弟弟等人的公司转了6次钱,共计449.5万元。
除了钱以外,头发雪白的李国庭还贪图女色。贪污公款后找了不少“女朋友”,其中他最信任的,就是车间女工冯季玲。
乱花渐欲迷人眼
冯季玲比李国庭小二十多岁,李国庭当上厂长的那年,冯季玲还只是一个30多岁的车间女工。
自从看到冯季玲,李国庭便把原配妻子抛之脑后了。为了讨好冯季玲,李国庭将冯季玲调到相对清闲的财务处。
在和冯季玲的接触中,李国庭发现冯季玲虽然机灵,但是没有什么文化。于是他为了把冯季玲培养成助手甚至接班人, 让冯季玲去工商管理学校学习了两年。
冯季玲毕业回厂后,李国庭直接让她同时担任财务处和审计处的处长。此后,冯季玲每天的工作就是想办法帮李国庭贪污公款,并且伪造账目。
过了没几年,李国庭又让冯季玲出任卷烟厂副厂长兼总会计师,继续管理公司的财务。是以,李国庭和冯季玲两人基本控制了整个卷烟厂。
当上副厂长后,冯季玲变得不可一世,整天在对着职工们颐指气使。此外,她还挪用公款装修她和李国庭的房子,并养了两条大狼狗用来看门护院。
更过分的是,帮她养狗的工人每天的伙食就是两锅馒头,那两条狼狗却每天都能吃上一锅肉,她这摆明就是在变相侮辱人。
此外,在帮李国庭贪污公款的同时,冯季玲往自己口袋里装了不少钱,甚至比李国庭装得还多。
从1993年到1997年底,冯季玲以贷款、购买材料等名义,往自己的账户转了2981万余元,这些钱她一分都没给李国庭。
当李国庭案发潜逃后,冯季玲也把问题账目统统烧掉,带着钱逃到了海外。和冯季玲相比,李国庭的另一个情妇朱芸就更加言听计从。
李国庭去香港谈生意的时候,碰到了当时还是做公关的朱芸。
朱芸不光长得好看,气质也符合李国庭的审美。见了两次面后,李国庭便让朱芸做他的情妇,并表示要帮朱芸开公司。
朱芸当时每个月工资虽然有8000港币左右,但公关这行业她早就厌倦了,一心想找个大老板。因此,朱芸非常干脆地答应了。
不久,李国庭出资10万美元,在深圳帮朱芸开了一家投资公司。可朱芸完全不懂经营,开业初期都没什么生意。
李国庭见状,就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给朱芸来过去了一批又一批客人。此外,李国庭甚至连卷烟厂的加工生意都交给朱芸打理。
朱芸在李国庭的帮助下,摇身一变成为深圳富婆,一直对李国庭感激不已。李国庭对朱芸也比较放心,不光把一部分非法所得放在她那保管,还利用朱芸的公司洗钱。
有趣的是,贪图女色的李国庭最后是在情妇家落网的。这个情妇不是冯季玲和朱芸,而是一个叫夏梅的寡妇。
这一切,都要从成堆的举报信说起......
逃跑不忘找情妇
1998年,关于李国庭的举报信像暴雨般砸向纪委,其中有匿名的、也有署名的,根据内容可以判断,这些基本都是卷烟厂职工写的。
信中虽然没有详细列出李国庭贪污的金额,但是关于他私生活混乱、在厂里肆意妄为的内容层出不穷。
同年4月,省纪委很快做出反应,准备对李国庭展开调查。经过初步核实,那些举报信的内容基本属实,办案人员合理判断,李国庭涉嫌里应外合、勾结家人朋友贪污公款。
很快,时任国务院总理的朱镕基也得知了此事,亲自下令中央纪委联合河北省纪委成立专案组,控制李国庭等人并查明此案。
可惜李国庭仿佛是个“老狐狸”,一早就携款潜逃了,办案人员分头跑到他家和厂里抓人,结果全都扑空了。
生性狡猾的李国庭并没有选择逃往海外或者偏远山区,他从河北跑出来后直接躲在了当时的天津蓟县,玩了一手“灯下黑”。
即便在逃亡途中,李国庭贪图美色的毛病也依旧没有收敛。他在路上看上一个50多岁的女人,经过交谈得知女人名叫夏梅,丈夫已经去世了。
李国庭一听这话,抹着眼泪跟夏梅卖起了惨:“唉,都不容易,我一把年纪被家里赶出来了,没人管、没人养,有时候想想死了算了.....”
夏梅本是苦难人,心肠难免比常人更软。听到李国庭这话,眼泪情不自禁流了下来,连忙把李国庭领到家里。
此后一年,李国庭一边担心会被警方发现,一边又忙着哄骗夏梅。他不光负责日常花销,还经常给夏梅买衣服。
慢慢地,夏梅觉得李国庭这人适合过日子,就答应和李国庭建立恋爱关系。
1999年,专案组查遍了河北、广州和深圳等地,试图从李国庭的家人那挖出李国庭的藏身处。
为了防止暴露,李国庭在逃跑后从未和家人联系过,他们甚至连李国庭是生是死都不知道。
不过,李国庭千算万算终究忘了一点,他在逃跑时能用的钱不多,再加上他大把花钱追求夏梅,导致不到一年钱就花光了。走投无路的他,只得偷偷联系自己的“钱袋子”们。
而警方正是通过这些人,得知李国庭藏在天津蓟县这一关键信息。不过事后还是有人偷偷联系李国庭,让他赶紧跑出天津。
3月18日凌晨3点,李国庭躺在床上睡不着,他觉得警方不会那么快就跑到天津抓他,于是就收拾好东西,在夏梅家过最后一夜,等早上6点再逃跑。
“砰!”一群警察破门而入,将李国庭控制住后,给他戴上了手铐。夏梅过了半天才反应过来,自己原来被逃犯骗了一年,懊悔难过得泣不成声。
李国庭看着公安干警,带着复杂的心情说道:“唉,你们如果晚来三个小时 ,就再也找不到我了。”
李国庭落马后,专案组用了3年时间,终于理清这起特大经济犯罪案。全案非法所得共计4.6亿元,其中李国庭的违纪违法金额共计2700多万、冯季玲的则高达2981万余元。
在审判李国庭前,办案人员已经追缴了1287万余元美元、637万余元港币、11辆汽车、36套住宅和一整栋写字楼,共计约1.5亿元。
2003年,石家庄中级人民法院对李国庭一案进行一审判决,李国庭因犯贪污、挪用公款等罪名,且情节严重,理当依法判处死刑。
不过考虑到他落网后主动交代自己的犯罪事实,并且主动配合追缴工作,因此法院决定判他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并没收全部财产。
值得一提的是,李国庭的同伙基本都被判刑了。比如李国庭的“钱袋子”闫满常,就因行贿和非法经营烟草,被判处有期徒刑13年,并没收全部财产。
遗憾的是,冯季玲如今仍在海外潜逃。不过相信,未来随着我国警方与国际刑警的密切配合,冯季玲这类外逃人员最终还是要回国受审。
参考资料
[1]《中国监察》,《缘何从辉煌走向罪恶——张家口卷烟厂原厂长李国庭严重违纪违法案剖析》
[2]《四川监察》,《“北国烟王”的堕落人生》
[3]《法制日报》,《张家口卷烟厂巨贪侵吞国家资产始末》
[4]《法制与经济》,《烟草巨贪李国庭腐败大案内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