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神话体系所体现的恐怖世界究竟是什么?结合作者创作的时代背景来看,应该是工业化巨轮无情碾过人类社会后,仍然有被遗忘的角落上演着理性、科学精神都无法解释的古老故事。这些神秘的、非理性的存在构成了克苏鲁世界恐怖的来源。而正因为到了今天、理性与科学也依然不是万能的,所以这样的恐怖仍然延续,并且为人追逐。
所以在克苏鲁体系里,恐惧的来源并不可具象化。克拉夫特成功的将“不可名状”这一飘渺的词汇具象化为恐怖的来源。整个体系当中的恐惧来源于未知,来源于穷尽探索也无法解释的现象。所谓“人才辈出阿卡姆,民风淳朴敦威治”,这两个克苏鲁体系下最富盛名的虚构地点,都具备了真实城市雏形,但是又被历史所困,在畸形的隔离中演变出恐怖的氛围。《异色世界》这一册中的《异界之色》可以看作克拉夫特作品中最富盛名的《敦威治恐怖事件》的前传。这两个故事构造颇为相似,米斯卡塔尼大学(本书中译作: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也都登场。这两个故事以及《疯狂山脉》实际上均可归属为科学阴影的恐惧。上述故事中神秘事件的开端部分,均有科学调查、科学研究的加入。在理性和科学研究的支持下接近神秘事件,但最终发现这并非科学所能解释。这样概述之下故事毫无恐怖色彩,恰当的氛围营造是故事恐怖的关键。这里面营造的氛围往往是基于无法看见的感觉。换言之,这是剥离了人类五感中最依赖的视觉,放大了其他感官而带来的恐惧。与之相对应,故事中并不追求视觉恐惧,而是追求看不见的恐惧。我们感受到的恐惧并不来源于看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而是来源于我们看到的边角料。无法明确的痕迹,听得到却无法触及的动静、隔了窗帘以为存在的景色等等均是恐怖的来源。
除了由科学阴影带来的恐惧外,血缘也是整个系列里重要的恐惧来源。这其中的翘楚当属《印斯茅斯的阴霾》。本册中《门外之物》故事同样继承累了这一脉故事,当某种血缘存在时,神秘与非理性伴随。由于科学无法解释的命运推动,最终走向失控与恐惧。本册中这个故事,藉由我之口,以第三人旁观者的角度讲述了整个故事。但是我本人也被牵扯入其中,因此描述并不客观,这反倒放大了故事中不可理喻的恐惧感。读者也仿佛在两种力量间被撕扯但是无能为力,甚至走到结局时你无法判定我是否也已走入疯狂。这实际上时整个血缘恐惧的一贯思路,克拉夫特在最终并不会定论消失或者死亡,反倒是这样的不确定性带来的留白引人深思和恐惧。
最后,还有一种恐惧的来源——深入其中,这一形式在本册中也有提到。《超越时间之影》是这一支的代表,本册中的《穿越银匙之门》也是类似的。所谓深入其中,指的是我本人直接的记录与体验带来的恐惧,但是和以《墙中之鼠》为代表的进行时式未知恐惧相比,深入其中的恐惧来源于已知。换言之,这一系列的恐惧来源于回头看。《超越时间之影》是觉醒后意识到自己经历了什么的恐惧,而《穿越银匙之门》则是旁观者意识到故事的主人公“卡特”经历了什么之后的恐惧。这种恐惧来源于经历神秘无解事件后的永久创伤。换言之,主人公需要带着这样的创伤继续面对恐怖事件带来的无力感构成了恐惧。卡特本人知道自己经历了什么,正在努力脱离其中,他目前的存在对普通人来说是恐惧的,对他自己也是如此。
除了上述主要的形式之外,本册中也出现了误闯入的恐惧(《艾丽西·赞恩之曲》)和理性精神极致下走向另一个极端(《不可名状》)带来的恐惧。综合来看,虽然本册收录的故事或许并不是整个系列中最富盛名的,但是它补全了作者创作年表,并且集中展现了细节描绘中的恐惧。并且在本册中的故事可以看到对此前类似作品的致敬与继承。罗伯特·W·钱伯斯的《黄衣之王》被视为克苏鲁世界的来源之一。在《黄衣之王》中收录了名为《面具》的雕塑家的故事。本册中的《树》这个故事,虽然走向和《面具》完全不同,但是内里二者间却似乎有隐隐联系。这些小的细节,或许正是整个克苏鲁世界下的恐怖。毕竟毕宿五升起时,卡尔克萨想必也不平静。
(文章来源:豆瓣条目《克苏鲁神话 Ⅳ:异界之色》长评,作者:凉埃,原标题:《恐怖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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