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州杀降”是李鸿章人生中的巨大污点。
原本,苏州是太平天国忠王李秀成的大本营。
李秀成经营此地,颇费心机,其加固了苏州的城墙,并在各大城门上设置大炮,自诩固若金汤。
1863年,李秀成带兵入援天京,留下了心腹爱将慕王谭绍光来镇守苏州。
李鸿章的淮军与戈登的常胜军联合攻打苏州城,久攻不克,伤亡惨重。
强攻不行,李鸿章等人就起了坏心思,准备行间。
苏州城的确坚固,但坚固的堡垒,往往都是从内部被攻溃的。
镇守苏州城的,除了慕王谭绍光外,还有纳王郜永宽、康王汪安钧、宁王周文嘉、比王伍贵文、天将张大洲、汪有为、范起发、汪怀武等人。
淮军参将程学启原是太平军降将,与纳王郜永宽等人有旧,暗中与之互通款曲,保以高官厚禄,引诱他们投降。
利令智昏,郜永宽等败类很快作出反应:他们残杀了慕王谭绍光,用他的首级作为向降清的投名状,并捕杀了谭绍光的部下一千余人。
李鸿章得苏州城后,出尔反尔,设鸿门宴,格杀了郜永宽等八个降将,并且展开大规模的杀降行动,疯狂屠城。
戈登对李鸿章的杀降事件强烈不满,斥责李鸿章背信弃义,提着枪去李鸿章军营寻衅,扬言要替天行道。
一时间,中外舆论都将矛头对准了李鸿章。
百般无奈,李鸿章只好派马格里(HallidayMacartney)充当和事佬,让他替自己去向戈登说情。
这个马格里,是很有些来头的人物。
清中叶,曾经有一个非常著名的“马嘎尔尼访华事件”,即英国国王乔治三世派遣,英国马嘎尔尼使团于1792年以替乾隆祝寿为名访华,拟开通一条中西方文化、经济交流的路线。但是,这次外交接触夭折于中西方理念上的格格不入,双方不欢而散。
不管怎样,马嘎尔尼还算称得上是一位和平使节。
马格里就是马嘎尔尼家族的后人,他是作为军医参与英国侵华的第二次鸦片战争而来华的。
1862年,英法政府与战败的清廷签署了《北京条约》之后,马格里加入美国人白齐文等组织的洋枪队,配合李鸿章所部淮军镇压太平天国。
马格里对战争本身并没有太多的兴趣,他是希望能像利玛窦、南怀仁、汤若望等人那样,在中国宫廷工作,让中国融入欧洲式的国际关系体系。
受李鸿章的委托,他在李鸿章和戈登之间来回奔走,最终,戈登接受了李鸿章交割的一万元犒赏费,此事才算拉倒。
马格里也因此得到了李鸿章的赏识和器重,被李鸿章保举负责兴办金陵机器局,成为中国第一个近代兵工厂的负责人。
1866年10月,马格里还得李鸿章保举,被清政府赏加道员衔。
1875年,发生了英国驻华使馆翻译在云南腾冲被杀的“马嘉里案”,郭嵩焘奉命赴英“道歉”兼设驻伦敦使馆,在李鸿章和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的推荐下,马格里出任使馆翻译陪郭赴英。
此后的日子里,马格里为维护中国的国家利益做了不少工作。
比如,1879年,马格里主张中国应主动提出修改不平等条约。1881年,马格里支持晚清杰出外交家曾纪泽为限制鸦片贸易作出的外交努力。在中俄关于伊犁的交涉中,马格里力主收复全部失地。1886年,英国侵吞中国的藩属国缅甸,马格里主张中国出兵控制缅甸北部和东部地区,将其收为属地,不让英国势力接近云南。可以说,马格里对于中国的复兴充满了希望。1887年,他协助曾纪泽撰写英文文章《中国先睡后醒论》,在英国期刊《亚洲季刊》上发表。
从这一意义上来说,马格里称得出大清朝的一另类臣子,忠心效劳,直至1906年去世。
话说回来,李鸿章“苏州杀降”那年,马格里已经31岁,是个大龄剩男,在戈登和李鸿章的撮合下,马格里娶了在杀降事件中惨死的纳王郜永宽家中的一个女子为妻。
关于这个女子的身份,崔延虎在《英国驻喀什噶尔首任总领事乔治马嘎特尼(马继业)评述》里说:“1863年他(引按:指马格里)在攻陷太平天国重要战略据点苏州的战斗中,俘获了太平天国赖王(赖文光)的妻室,从她们中选择了一名女子,于1864年12月按照中国的婚俗礼节与她结了婚。”
但贾建飞在《英国驻喀什噶尔首任总领事马继业来华的背景及早期的活动》中证明,崔延虎的说法是错误的,那位女子是纳王郜永宽而非赖文光的家人。
许建英在《近代英国和中国新疆(1840-1911)》断言,这位女子就是纳王郜永宽的女儿。
依据是马格里朋友的斯塔基(E.Starkey)时在镇江,曾在写给朋友鲍尔杰(《马格里爵士传》一书的作者)的信中有提到:“涉及到其家庭关系,他(马格里)一直总是颇有保留,即便是对他最亲近的朋友也是如此。不过我想,他的妻子(他们的婚姻完全依照中国礼俗举行)是一位太平军首脑或官员的女儿,她进入他的生活是在苏州被占领时。围城期间,发生了不分青红皂白的杀戮,也许由于他的救援而使她免于一死。”
马格里与纳王郜永宽之女结婚后,1867年,在南京生下马继业(GeorgeMacartney)。
鲍尔杰在《马格里爵士传》中说,马格里及其长子马继业的中文名字都是李鸿章取的,李鸿章“煞费苦心,为其取名马格里,‘格里’意指‘有学问的人’”。(查中国社会科学院近代史研究所翻译室编《近代来华外国人名辞典》,马格里最初中文名中是“马格理”,“格理”意为“推究学理”或“物理”,应该就是李鸿章所取,不过,“理”后来给简化成了“里”)。
1875年,郭嵩焘奉命赴英设驻伦敦使馆,马格里在李鸿章和英国驻华公使威妥玛的推荐下,出任使馆翻译陪郭赴英,8岁的马继业因此回国接受英国式的教育。
马继业此人,虽有中国血统,但其对中国的感情,不及乃父的一个脚趾头,可以以“祸国殃民”一词来形容。
1890年,马继业担任英国军官扬哈斯本的随员和翻译,从克什米尔出发,在帕米尔地区进行非法测绘,随后进入塔里木盆地活动,参与了国际关系史上著名的英俄地缘政治大角逐。
他利用自己会操一口流利的汉语和熟悉中国文化的优势,与新疆南部的中国官员建立交往,客串起一个“英国游历官”的身份,并于1898年提出新疆阿克塞钦地区边界方案,将大片中国领土划入英属印度(即臭名昭著的“马继业-窦纳乐线”),埋下了中印西段边界争议的祸根。
此外,马继业还趁着大清帝国在风雨飘摇中苟延残喘,做了许多挑拨、侵地、略民的恶心事,最终病逝于1945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