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怦然心惊:人性深处的惊悚故事》,作者:编剧塑成营 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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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过年回家,我妈催我带个男朋友回来。

在我妈眼里,我二十六、路人相貌、没正经工作、整天就知道抱着手机 玩…… 她快为我的终身大事急死了。

可她不知道的是,我交过六七任富二代男友。

每次我决绝地离开时,他们总会抱着我,请求不要分手。

以我妈匮乏的想象力,永远想不到:在她灰头土脸的生活之外,还有另一个 世界,一个钻石般璀璨的世界。

而我拥抱这个世界的方式叫做——伪装名媛。

为了拍几张精致的海边旅行照,我跟闺蜜林落落飞越大半个中国,来到了三 亚。

2

这次出行,主要是因为我俩的照片存货都用完了,X 博没有内容可更新,成 天发自拍和宠物,眼看就要掉粉,赶紧拍一套新的。

林落落很有闲情逸致,穿着比基尼坐在沙滩椅上,一边跟男友打字聊天,一 边跟男性朋友语音游戏,比我还会时间管理。

看着夕阳渐渐下山,林落落还在那里撩着男人,我有点急了:“哎你快点, 再过两分钟太阳落山了,还拍什么夕阳下的游泳池。”

“行。”

林落落从善如流,拿起相机,“那你下去吧,我现在拍了。”

我们正身处一家名为 X 迪逊的酒店泳池边。

这家酒店是我们精挑细选出来的,价格高到只付得起一晚房费,第二天中午 之前我们就要打包滚蛋、拖着沉重的行李到另外一家快捷酒店去。

挑中这家主要是因为它有室外泳池。

其他博主拍照的效果也很不错。

衬着竹林 和夕阳,轻奢氛围油然而生。

夕阳缓缓下山,适当的光线只有几分钟。

为了抢这几分钟,我俩穿着比基尼爬上爬下,差点摔进水里。

轮到林落落下水。

我在岸上寻找机位的时候,身上的水汽被风一吹,顿时感觉 到凉飕飕的。

好不容易拍完了,天色已经全黑。

我们连滚带爬披上衣服,又回到宾馆内化了个精致全妆,换上专门用来拍照 带的低胸吊带,去赶海滩 BBQ。

3

我和林落落都属于素颜相貌平平、靠化妆邪术可以“换头”的类型。

在沙滩 上,我们一口也不敢吃,找各种光线、凹各种姿势拍照。

当然,有意无意出镜的奢侈品必不可少——角落不经意露出一角 Prada 包 包,锁骨上坠下 Cartier 项链…… 林落落则特意戴上在微信群里求爷告奶借来的百达翡丽情侣表——我们这些 网红有个群,那些奢侈品基本由我们交过的男友掏腰包。

大家本着互助的精 神,把自己拍过很多次的奢侈品在群里互借,营造一种不重样的假象。

林落落和我都在 X 博和小 X 书上经营着账号,分享自己的生活,冒充名媛 吸引流量,说白了就是网红。

但我们跟一般网红的区别在于,别人养号无非是接点电动牙刷的广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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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则目的明确,为了“钓男人”。

我的现任男友陆浩泽出手大方,性格也偏向小奶狗。

但最近我忙于旅拍,有一 段时间没和他见面了。

之前他送我的首饰和手包都已经上过镜。

我不得已求助林落落,借了她的包 和项链。

饿着肚子拍完照,BBQ 也差不多结束了。

我狼狈地咬着已经冷掉的串,油 着嘴抓紧 P 图。

黑暗的沙滩上,游人已经散去,只有我跟林落落,一边狼 吞虎咽一边摆弄手机。

终于,我从几百张图片里挑出最满意的九张,磨皮美颜调到最大,配上一段 精心设计的文案发了 X 博。

4

@梁歆 Celia:“来三亚参加一个重要的会议,事业又有新进展。

白天太 忙,晚上抓紧陪姐妹吃吃喝喝~喜欢图 3 的新款包包!”

发完之后,我如释重负地放下手机。

从海面上吹来咸湿的夜风,让我由内而外打了个哆嗦。

忽然,我感到手臂阵阵发痒,而我的右手其实一直在抓挠左臂,只不过刚才 太全神贯注,自己也没有察觉。

灯光暗淡,我把左手臂凑到眼前,上面疙疙瘩瘩地长出了些小东西——有点 像痱子,却比痱子要密集多了——它们紧密地排列在那里,激起了我的密集 恐惧症。

我颤声对林落落说:“落落……你、你帮我看看,那是什么?”

——我被诅咒了。

从三亚回来,种种迹象都指向这个解释。

更新 X 博以后,我的手臂上莫名其妙长出了红疹。

但还不止左臂,在我回 复网友评论的时候,右臂也肉眼可见地长出一个个小疙瘩。

它们很小,像痱子一样小,又像湿疹一样晶莹透亮,戳一下会流出脓水。

最恶心的地方是,它们实在太密集,指甲盖那么大的地方就有几十个,排列 得整整齐齐。

我试图挤爆它们,结果第二天,脓水流过的地方会冒出更多。

5

林落落被吓了个半死,连夜买了机票,带着我飞回我们居住的城市。

我辗转于好几家医院之间。

医生的口径一致:就是普通的湿疹,尽管他们没见过这么密集的情况。

开了 一堆内服外用的药,我严遵医嘱,不敢松懈地吃着;红疹却越长越多。

有一天早上我回完消息,背后很痒,对着镜子一照,它们竟然长到了背后。

针对湿疹的药物对我来说没一点效果。

我开始恐慌,上网寻找跟我情况相似的患者。

各种各样的湿疹都有,治不好的也有。

我忍住不适看那些图,没人和我有相 似的症状,即使是最恶心的图片,也不像我身上的疙瘩那样晶亮而密麻、使 人不寒而栗。

林落落担心极了,经常来公寓看我。

她从网上、从老人那里问来各种偏方,听说薏米可以治疗湿疹,天天早起过 来给我煮薏米粥,监督我喝下去。

而男友陆浩泽听说我回来了,粘人地打电话要见我。

我早就想好了。

这诡异的皮肤病,绝不能让他看到! 我推说工作太忙,不方便见面,就挂掉了电话。

挂完电话下意识挠了两下 腿,反应过来之后,我欲哭无泪——大腿上也开始长了。

可到底是什么原因?

6

既然医生都说不出个所以然,我只能理解为:我被诅咒了。

回想起红疹生长和扩散的情景,我注意到一件事:它们出现是有规律的,一 般都在我发博、跟网友互动的时候长出来。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我尝试了一天,停止更新所有社交软件,症状果然轻了 许多。

这个离奇的诅咒,似乎是不让我再使用社交软件的意思。

我决定先停用一阵账号,看红疹会不会自行消退。

这对我的网红事业是个打 击,不过只要病能好,什么都顾不得了。

三天之后,红疹有好转的迹象。

一个个饱满的疙瘩迅速瘪了下去,用粉底掩 盖一下,就看不出来了。

我欣喜若狂,马上联系了陆浩泽: “亲爱的,我最近不忙了。”

等他先提见面。

陆浩泽倒是回得很快,按捺不住满腔的迫不及待:“歆歆你终于忙完了,好 想你!”

最后还配上了两个“害羞”的表情。

我回道:“我也想你啊,亲爱的。”

——其实是想你的礼物和转账了。

发出信息,我又感到手臂痒丝丝的,但以为是皮肤还没好,不太放在心 上。

“今天是我朋友过生日,我带你出去吃个饭,大家一起随便玩玩。”

7

陆浩泽噼里啪啦地发来一串地址。

我看了眼,是他经常光顾的那家会所,带着我去过几次,每次消费在几万到 十几万不等。

陆浩泽喜欢带我去见他朋友,因为有面子。

聚会上,每个人都会带各自的女朋友,有人甚至带两个。

“女朋友”大都是像 我一样的网红,也有真正的富二代。

女人们坐在那里争奇斗妍拼酒量,偶尔虚荣攀比,这就是聚会的全部内容。

从他交往的朋友来看,陆浩泽着实是个肤浅的人。

但我害怕聪明又有钱的人,所以专挑他这样的人为目标。

我妆后还是相当有欺骗性的,新闻学专业毕业,在聚会上左右逢源,再加上 自我标榜的 CEO 身份,让陆浩泽觉得很有面子。

我应该算是这圈子里的“名媛”。

孕二代们喜欢光鲜亮丽的生活,我便把自己 包装得不缺钱花。

实际上,这段时间没见陆浩泽,我在市中心租的高档公寓已经欠了两个月房 租。

房子现在断水断电,房东换掉了密码锁。

我从三亚回来,租住的是一间破旧的单身公寓,房间朝北,又小又阴暗。

但这一切不能让陆浩泽知道,于是我在夜幕降临前打扮妥帖,挎着林落落借 我的 Prada 挤进地铁,在人群的臭汗之中散发出香奈儿五号之水的味道。

8

提前四十分钟到了那栋高档公寓门口,我没有门禁卡,进不去,装作刚下来 一会儿的样子转着圈等待。

熟悉的保时捷缓缓停下,陆浩泽下来就给我一个熊抱:“歆歆!”

我笑着抱住他。

他很幽怨地对我说:“这段时间你去哪儿了?经常不回消息,电话也是敷衍 了事,害我担心你出什么事了。”

“之前跟你说过的,我去三亚出差了。

有个公司的负责人非要见我,说是见 面才能谈。”

我一边应付着上了车,一边在脑海里盘算怎么才能榨出点陆浩泽的钱,“不 过公司的资金链确实是出了点问题,我这边正愁着呢……”

我的谎话还没编完,突然脊背上一阵瘙痒。

那不是人人都经历过的那种痒,简直是剧烈疼痛,千百根针刺着皮肤的感 觉。

我的面容一下子变得极为扭曲。

陆浩泽本来在开车,察觉我的异样,转过头来:“歆歆,怎么了?”

“没……”

我费了好大劲才喘匀了气,阻止自己疯狂地去挠后背,“没什 么,这几天为了工作的事熬到凌晨,有点……啊!”

我一声惊呼,这下结结实实地把陆浩泽吓到了,他慌忙靠边停车,探过身来 检查我的情况:“没事吧?”

9

“没事。”

我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尖叫起来。

就像是在我的皮肤下埋着一千颗种子,此刻它们同时生根抽芽了,我几乎能 感觉到红疹在我前胸和腹部破土而出,密密麻麻地摩擦着衣料,紧密地排列 着。

我好想把衣服撕了,好想去挠,直到挠破那些疹子,脓液流出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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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陆浩泽一定会觉得我是个怪物吧。

我不能忍受,却又必须忍受,手指抠着保时捷昂贵的椅面,嘴唇咬得快要滴 出血来。

终于,那阵痒而痛的感觉过去了。

我深吸一口气,对陆浩泽露出一个微笑:“没事的,是因为工作……”

我及时在“工作”一词上刹住了车。

醍醐灌顶般,我醒悟过来,红疹突如其来的生长并不是因为社交软件,而是 因为说谎—— 我是个谎话连篇的人,无时无刻不在说谎。

为了维持白富美 CEO 的假象,我需要在社交软件上晒不属于我的奢侈品, 捏造不属于我的经历和感悟,展示不存在的人生,这是说谎;长出红疹以 后,推脱与陆浩泽的会面,编造出一个个借口,这是说谎;现在我们见面 了,我还在习惯性地说谎。

红疹变严重的契机,就在我每一次扯谎以后。

10

陆浩泽问我问题,我早已没有在听,脑海里只有巨大的三个字: 我完了。

那天接下来的聚会,我脑海里混混沌沌,无论谁跟我搭话,我都不敢抬头, 也不敢应声。

火上浇油的是,陆浩泽一带我在沙发上坐下,就兴奋地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 注意:“嘿,都看过来啊,看是谁回来了?”

我去了趟三亚,又疯狂跑医院看病,好一阵都没出现在聚会上。

陆浩泽这一嗓子把他的狐朋狗友都唤了过来,围着我打招呼:“歆歆回来了 啊!”

“梁歆,好一阵没见了,忙什么呢,也不陪陪你男朋友?”

“对 啊,浩泽可是跟我们叨叨了好久你不在,你看你看,说他还害羞呢!”

陆浩泽作出一副模范男友的样子,搂着我的肩膀,不好意思地笑了。

他把一块水果递到我面前。

我张开嘴咬了过来,天知道我脸颊上的肌肉有多 么僵硬。

周围人开始跟我闲聊起来,问去三亚是干什么。

于是在座的人纷纷围绕这个地方展开了话题。

他们是实打实地在那里旅游度假过,而我只是借着景色拍了几套照片,跟林 落落住着最廉价的旅馆,不胡编乱造的话,根本接不上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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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清了清嗓子,妄图打擦边球:“其实我觉得,也没什么好玩的,一路上都 太忙了。”

红疹没有反应。

正当我认为这样可以蒙混过关的时候,又有人随意地问我: “都忙些什么呀?我看你 X 博,还是挺悠闲的啊。”

我不敢回答,身上红疹持续的痒意像是架在脖子上的一把刀,让我如坐针 毡。

见平日里能言善辩的我不说话,越来越多的人尝试跟我搭话,在我视野里, 他们凑近的脸庞、身上的酒气、浮夸的妆容都摇晃着,和这个世界一起模糊 起来。

陆浩泽觉得有点不耐烦,又有点丢面子,拿胳膊肘捅了捅我:“你怎么 啦?怎么跟个木头桩子似的,一句话都不说。”

我头晕目眩,不由得推了一把陆浩泽,踉跄地试图挤出人群,呼吸新鲜空 气。

他却一把钳制住我的胳膊,问道:“你去哪?”

听语气十分暴躁。

他总是这样——交往也有一些日子了,我知道他的性格。

平时要多体贴有多体贴,我生气的时候,他会甜言蜜语地安慰,唯独不能在 人拂他的面子。

说到底,他是最金贵的少爷,他高兴了会哄哄我,但我绝不 能在他不乐意的时候顶撞。

“我去趟卫生间。”

我一字一句地说。

陆浩泽真的发火了,不过我连浑身瘙痒都无法控制,哪有心思敷衍他?狠狠 一甩手,不顾身后的陆浩泽脸已全黑,冲出门外。

12

剩下的时间,我一直龟缩在厕所里,像躲避怪物似的,躲着聚会上所有人。

直到聚会结束,包间里全是东倒西歪的人,桌上摆满洋酒和香槟的空瓶。

我轻手轻脚地离开厕所,踩着一地狼藉走过去,拿走我的包,然后跑了出 去。

陆浩泽迷迷糊糊地倒在沙发上,怀里搂着另一个女人,飘飘然地嘟囔着什么。

我只冷冷看了眼,迅速返回自己的公寓。

回到家,关上门,我先是脊背抵着门,舒了一口气,接着掀起衣服查看症 状。

跟我在车上感觉到的一样,前胸后背被疹子占领了,这种视觉冲击令我的头 皮阵阵发麻。

除了脖子以上没有红疹,其他部位都有或轻或重的症状。

我整个人就像只癞 蛤蟆,怔怔地站在镜子前。

随后我抬起手臂,发现手臂上已成一片血海。

不再是脓水,而是血水,从数不清的孔眼里冒出,滴落下来,把水池染成一 片红色。

我再也忍不住了,大声地尖叫,尖叫声回荡在浴室里,震撼着我的 耳膜。

我一边叫,一边捧着脑袋痛哭起来,泪水冲花了脸上的妆容。

为什么?!凭什么?!这就是给我的惩罚? 就因为我伪造身份,挤进了本不属于我的圈子,就要这么惩罚我? 这世界上人人说谎,凭什么只惩罚我一个?

13

我长相平凡,家境不好,父母多次生意失败,一生都在借债还债,省吃俭 用。

我暗下决心,绝不要过他们这样的生活;同时羡慕那些“陆浩泽”,生 下来就有挥霍不尽的家产。

我靠精湛的伪装混入他们的圈子,才知道生活还 可以这么过,可以不必买打折的水果、把烂掉的地方切掉再吃,可以不必为 一个漏水的龙头忧心忡忡、在下面放脸盆攒着水,不必为丢了五块钱而挨 打。

我所窥见的,是挥霍无尽、纸醉金迷的生活。

已经回不去了。

我甘愿说谎,只为留在被奢侈品包围的世界。

可是,手臂上血淋淋的事实在提醒我,时间到了。

如果我执意继续,终将变成一个丑陋的怪物。

我打开多年来苦心经营的账号,屏幕下滑,一条条看过去。

那些充斥着滤镜、面目模糊的照片,里面的主角看起来极度陌生。

她的生活有滑雪场的一望无垠,舷窗外的碧海蓝天,城市中的高楼林立。

她 仿佛永远美丽,永远富有,永远幸运。

可,那不是我。

照片背后,我灰头土脸,风尘仆仆,对所有人都说谎。

我删除了社交软件,然后向陆浩泽去了条短信,他现在大概还在会所里醉得 不省人事。

我说:“我们分手吧。”

14

对于分手这件事,我已经是驾轻就熟了。

我在每个城市都待不长,因为担心身份被揭穿,所以捞得差不多了便前往下 一个城市,寻找下一个目标。

曾经交往过的富二代男友们,或者他们的家人一旦开始怀疑我的身份,我就 会决绝地分手,趁对方的新鲜感还没淡褪,保留着一些感情的时候,把过错 全甩给对方,而后壁虎断尾般逃走。

他们往往会为怀疑我而道歉,用尽办法挽回关系,但我很清楚,谎言被揭穿 了就再也圆不上,终有一天他们将彻底发现我是个骗子,那还不如尽早收 手。

我把信息发给陆浩泽之后,就断了网络,关掉手机,在小公寓里蜗居了几 天。

陆浩泽应该快急疯了,但他不知道我现在的住址,只会试图去原来的高档小 区堵我,或许会给我转账送礼物,到时候我还能再捞一笔。

这次和陆浩泽分手不同以往,我不是想换男友,是认真决定不再继续充满谎 言的生活。

红疹发展的程度让我十分恐惧,我该悬崖勒马了:重新找个工作,养好我的 病症,开始新生活。

蜗居的这几天,林落落来找过我,打开门劈头盖脸就骂:“梁歆,你脑子是 不是有问题!陆浩泽这么大一条鱼说不要就不要,你傍上新大款了?晾人也 该有个限度,人都急得找我这儿来了!”

15

我看了看林落落,她还是和以往一样光彩照人,浑身名牌珠宝,透露出大小 姐的锐气。

而我蓬头垢面站在她面前,惨淡地笑了:“落落,我不能再说谎了。”

“——什么?你什么意思?”

林落落拧起眉毛。

我让她进来,给她展示我的 手臂,她瞪圆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盯着我。

我说:“我们去三亚玩的那回,你也看到了。

如果说谎,我就会长出更多的 红疹,我不想变成一个怪物。”

林落落沉默了好一会儿,抬起头来,表情刻薄而冷硬:“那梁歆你是不干这 行了,对吧?”

我说对,再也不干了,找个普通的工作。

林落落推了我一把,让我把借她的 东西全都收拾出来打包,然后抱着箱子走了,从头到尾没提再联系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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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里回荡着她笃笃的脚步声,林落落的身影逐渐消失。

我站在门口凝望,仿佛是一种生活离我远去。

我开始了新生活。

跟陆浩泽彻底断绝联系,我搬到另外一个城市,找了新媒体方面的工作。

16

薪资不高,但至少不必再承受说谎的风险。

之前攒下的奢侈品大多都在二手平台转卖了,只留几件衣服和珠宝。

每日通勤,我穿朴素的服装,化平淡的妆容。

我重复繁杂的工作,疲于应对同事领导间的关系。

鲜少有人注意到我,就像一滴水融入人海,再也找不到踪迹。

这样平凡而艰辛的生活对我来说并非是种解脱。

我怀念说谎的日子,怀念在保时捷法拉利兰博基尼上坐着驶过城市,怀念手 指抚过皮革包面的触感,怀念闪闪发亮的首饰们。

我身处云端上,俯瞰着人群太久,无法再适应平凡的日子。

在这座无人认识我的城市,我缄口不言,渐渐地那些流血的红疹结了痂,脱 落下来,露出新生的皮肤,光洁白皙。

我的病好了。

这可能是唯一的安慰。

然而落差感随之而来,我没有工作经验,也没有过硬的能力,所以工资微 薄。

我拼命抑制花钱的欲望,路遇商场都会别过头匆匆离去,可是没用,物 欲在我的心中疯狂滋长,以贫瘠作为养料,它反而越发茂盛。

终于有一天,我忍不住刷信用卡买下了一个包。

17

之前花钱大手大脚,我的卡额度一直很高,我抱着那个包,像抱着什么珍贵 的物什回到家里,忍不住落泪。

第二天,我着魔似的去了商场,去之前看都不敢看一眼的店里买回了成套的 裙子和化妆品,又去租下了更豪华的住处。

把自己打扮得簇然一新后,我知道已没有退路。

工资比起这些花销简直九牛一毛。

我要出去钓个男人,让他帮我付款买单。

很快,那个付款买单的男人就出现了——我在画展上遇到了秦秋。

彼时我已辞去工作,重新下载回社交软件,登录了网红账号。

正当我闲极无聊,在全城的奢华会所和酒店之间乱逛时,我便在一家酒店举 办的画展认识了秦秋。

我忘记当天两边陈列的油画是谁的作品,只记得印象派波光粼粼的笔调一直 闪进人心里,使我目眩神迷地在长廊里穿行。

一抬头,我差点撞上油画前的一个男人。

那人身材颀长,正彬彬有礼地向同伴介绍面前的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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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人先看表,其实我第一眼就看到他腕上的劳力士格林尼治系列,再然后是 阿玛尼西服,路易威登的双肩包。

看清了这些,我才望向那张笑容和煦的脸。

嗯,长得也很不错。

我没有蠢到用把咖啡泼到他衣服上这些伎俩,而是状作无意听见他们的交 谈,自然而然搭上了话。

他的同伴中途离开了,对方显然对我也很有兴趣,告诉我他叫秦秋,这次是 陪客户来看看画,不过客户刚才有事先走了,可以带我逛逛。

秦秋很有绅士风度,会向我介绍油画的来历、一一进行品鉴,但不会说得太 多,注意到我搭不上话了,他就转向其他话题。

而我对这类聊天也是轻车熟路,任由他展示自己的博学,时而轻笑着附和, 偶尔透露出我作为白富美 CEO 的人设。

我们聊得十分投机。

我意识到这是个不错的目标,分别前与秦秋交换了联系方式。

之后的两三 天,我反而没有主动找秦秋,就像忘了这事,让聊天框留在刚加好友的界面 上。

实际上我等得十分焦急,但多年的经验告诉我,一定要等他先开口。

终于, 过了三天,对方果然按捺不住,向我寒暄几句,接着找了个由头,问我去不 去博物馆的另一场展览。

我推说这几天感冒了,无精打采在家休息,改天再请他吃饭。

秦秋语气中流 露出浓浓的失落,关心了我几句,我便终止这段聊天。

其实我的存款早已告 罄,马上到月底,信用卡着急还款,可我依旧按兵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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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直觉告诉我,只有这一次机会。

我的红疹又发作起来,一个个透亮地出 现在手臂上,留给我的时间不多,必须尽量少地扯谎,用神秘感来钓上秦秋 这条大鱼。

几天后,我掐着日子,觉得差不多了,约秦秋出来吃饭。

为这一场饭局我精 心打扮过,我们相谈甚欢,我甚至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掩饰不住的爱慕。

我对 他很满意,容易控制,所有开销都由他爽快付钱,性格也比一般富二代温 和,符合我心中的完美标准。

事情发展不出所料,我们继续出去玩乐。

有一天分开之前,秦秋开他的法拉利送我回去。

在车座上,他俯身过来帮我解开安全带,又想了想,伸手按住了我的肩膀。

“歆歆,”他说,“我可以追你吗?”

我笑着说:“你为什么不问我能不能当你女朋友?”

他摸了摸我的头发:“因为我并不想逼你做出选择,我只想请求你的允许。

我很尊重你的意见,如果你说不可以,我就不追了。”

秦秋说得磕磕绊绊,一副很青涩的样子,要是一般的女孩,肯定会十分心 动,然后感动得说不出话。

但秦秋在我眼里只是一个完美的目标,我急于跟他确定关系,于是捧着他的 脸,吻了上去。

“我已经做了选择。”

20

和秦秋的关系进展神速。

我们每天都黏糊地处在一起。

只不过比起以前跟男友的相处模式,我稍有些沉默了,宁愿含混不言,也不 愿意说谎。

但我的身份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哪有能避免说谎的道理。

不出一个月,我的红疹又遍及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只是还没出现流血的症 状。

我时常躲着秦秋,对他提出的亲密要求装聋作哑。

不是我守身如玉,而是红疹太过吓人,不得不天天穿长袖长裙遮盖住。

我觉得跟秦秋分手也不远了。

尽管他会给我送很不错的礼物、三天两头转账红包,但在我的红疹长到脸上 之前,绝对要和他断个一干二净。

然而他的举动超出我的意料。

某日,我们对坐在一家日料店里,他忽然状似不经意地说:“歆歆,我的父 母说想要见见你。”

我犹如被雷劈中,咀嚼的动作停滞了。

“你……你父母?”

21

我再三确认——见父母的意思,岂不是要谈婚论嫁? 我以前交过的男友从没走到过这一步,彼此之间心知肚明,不过是玩玩而 已,不可能维持什么长久的关系。

但是秦秋,他好像比我那些男友们更加单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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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把他当作暂时的提款机,他已经想到谈婚论嫁了。

可……我转念一想,谁说不行呢?假设我嫁进了秦家的门,从此就能长期提 款,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就算我的原本面目暴露,秦秋也甩不开我;要 是我伪装得够好,或许小半辈子都能过上奢侈的生活。

这条路够冒险,但值得一试。

打定主意,我便一口答应秦秋去见他父母。

我查看了自己红疹的状况,有轻微的流血,应该能忍住。

不管怎么样,扯谎也无所谓,熬过嫁给秦秋之前的这段时间,我就能拥有光 明的未来,到时候再也不用说谎,红疹自然而然就好了。

去见秦秋父母的那天,我在镜子前不停地搭配,企图找出最低调但又不失奢 华的那一套。

礼物很早就准备好了,花了我不少钱,又刷爆一张卡。

22

心痛之余,我安慰自己这是必不可少的投资。

嫁入豪门的美梦似乎就在眼前。

我哼着小曲,乘上秦秋的车,一路上都显得兴致高昂。

秦秋见状微笑道:“歆歆这么高兴呢?”

“是缓解一下紧张。”

我赶紧把兴奋收了起来,不能太得意忘形了。

“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伯父伯母是做什么的。”

秦秋随意地说,“你也没在 我面前提起过,改天能让我见见吗?”

“这个……呃。”

我装作镇定地看着车窗外,信口扯了个谎,“我们家也就做些小生意,不值 一提。

你要见的话,过几天我跟他们说。”

其实我的父母早就下岗多年,在家乡开一家副食店,这句话严格来说不算谎 言。

但我的确是没打算让秦秋见我真正的父母。

我会伪装,他们可不会。

到时候还得租一天别墅,请演员来冒充我父母。

撒谎的报应马上就来,我的后背开始瘙痒。

不料秦秋还在那里盘问:“哈哈,歆歆你不要开玩笑了,你家做的会是小生 意吗?”

23

这个问题可不好回答。

我摆了摆手,勉强应付道:“我家里确实不算有钱, 现在的条件都是自己打拼出来的。”

说完这句话,我的冷汗就涔涔而下。

我的本意是说些无关紧要的真话,虚虚实实,让秦秋摸不准真实情况,然而 为了补全家里不算有钱的漏洞,我又犯了个忌讳——编织了自我奋斗的谎 言。

背后渗出冷汗,不,更像是血。

我清楚地感到那些东西在溃烂,流出颜色浓重的血污。

不早不晚,偏偏在这个时候,红疹到了大量流血的地步。

“那歆歆你一路打拼一定很辛苦。”

秦秋感叹地说。

我不敢应声,只能点点头。

可是随着我点头的动作,脓血狂涌而出,这次不仅在背后,全身都在渗出血 液。

今天穿了一件深色裙子,昏暗的车厢中看不出什么端倪。

但要是一会儿到了灯下呢?要是秦秋父母看到我浑身是血呢? 我惊恐得快要窒息,根本不敢往下想。

正在这时,秦秋说了声:“我们到了。”

我才发现车开到了别墅区,一排排 或亮或暗的房子延伸开来,房前都带着花园。

24

秦秋正要把车开进别墅区,我突然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停车!”

秦秋疑惑地看着我,还是依言停下车。

我虚弱地对他说:“刚才我就觉得身体不舒服,能不能改天?改天,我一定 好好向伯父伯母赔礼道歉……”

在秦秋眼里,我肯定是一副想要临阵脱逃的样子,却不知道我并不是为了见 他父母而焦虑。

他温柔地笑了笑,问我:“是哪里不舒服?”

“我有肠胃炎,中午可能吃坏什么东西,发作了。”

事到如今,我也顾不得许多,卖力地编了个谎言搪塞他,祈祷他能相信我, 送我回家,“今天这晚饭是吃不成,你能不能——”

我倒吸一口凉气,顿住话语,摸了摸自己的脸。

在我说话的同时,一阵怪异 的感觉涌上心头,脸上传来灼伤感,几乎在瞬间,那些疹子就攀着我的脖颈 一拥而上,蔓延到脸颊侧边。

完了,我完蛋了! 在秦秋看清我脸上的东西之前,我大叫一声,用手捂住脸,跳下车沿着空旷 的道路疯跑。

秦秋下车来追,这时一辆恰好路过的出租车救了我,我挥手让师傅停下,然 后钻进车里,砰一声甩上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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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逃跑了,缩回我的公寓里。

这次红疹的情况格外严重,脱衣服的时候,衣料纤维跟血肉模糊的皮肤粘在 一起。

我咬着牙才撕下来。

现在我全身各处真的没有一块好肉了,脸上比青春痘更密集地挤满了红疹, 就像从外星来的生物一样诡异。

更恐怖的是,手臂上最早长出的疹子已经腐烂。

不仅仅是流血,里面流出的汁液变成黑色,隐隐散发出腐败的味道。

我害怕极了,原来它们不仅仅是恶心,还会溃烂。

到家为止,秦秋给我打来十多个电话,我都没有接。

像是骗局被彻底戳穿, 我脑海里一片混乱。

他知道我的住址,决不能让他找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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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匆忙整理了随身物品,夺门而出。

当晚我住在宾馆,过几天我找到合适的房源,重新在城市另一头租了房,才 敢给秦秋回电话。

他接起电话就焦急地说:“歆歆,我知道见父母可能还是太快了,但你为什 么要躲我呢?我这几天有多担心,你能想象吗?”

“我……我没想好。”

我嗫嚅着说,不得不再扯一个谎,“你等我一段时间 好吗?这两个月,我想飞去澳洲散散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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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秋在电话里劝了我许久,我都没有松口,也因此撒了更多谎。

他不知道,我在电话这头忍受着百倍的苦楚,眼睁睁看着身上脓血流出、逐 渐腐烂,疼得几乎要昏过去。

可是都到了这个地步,我失去秦秋,就什么都没有了,我必须稳住他。

终于,秦秋同意了:“那你一定注意安全,我会等你的。”

我搁下电话,长出一口气。

为了跟秦秋结婚,我已经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再付出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我不说谎,红疹就会自愈;等我好全了,可以继续跟他交往。

就算现在是个怪物,又有什么关系? 只要跟秦秋结婚,我很长一段时间都能大手大脚花钱了。

想到这里,我心情好了起来,甚至在 X 宝上下了单,托澳洲代购买一件羊 毛披肩和葡萄酒,作为我“回国”之后给秦秋父母的礼物。

我满心期待地在公寓里等着,想象着未来是什么样子。

然而,红疹并没有如我所愿的那样好转。

我一天天地在腐烂,如同一具死掉的尸体那样,伤口散发出令人作呕的气 味,腐坏的肉一块块摇摇欲坠。

到最后,我不能不把自己整个用床单包裹住,才能防止烂肉掉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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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似乎用尽了上天赐予我的改过自新的机会。

从我的手臂上,到腹部,到背部,到大腿,充满了腐坏的空洞。

我用烂掉的手拨打了医院的急救电话,接通那刻却立马挂掉。

这是天谴,我已不相信世界上有谁还能救我;我在好转的时候没有珍惜,幻 想着承受一部分代价,追逐更大的收益,我不过是个毫无敬畏心的赌徒。

我一点也不怀疑自己要死了,双眼呆滞地躺在床上,不再去想秦秋的事。

门铃却在这时候响起来。

我想不通谁会找我,秦秋不知道我的地址,我在这个城市也没有朋友。

它催命一般响个不停,我叹了口气,从床上起来,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只露出一双眼睛。

门外说是快递,我想起来之前买的披肩和葡萄酒,打开门。

一开门我就怔住了。

秦秋抱着一个快递箱,站在那里,身上穿着某物流的制服。

我愣了一下,第一反应是秦秋找到了我的住处。

但随即我明白过来——完全明白过来。

我的心一寸寸凉下去,不由得发出了声冷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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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遮着脸,秦秋没认出我,自顾自地把箱子递过来:“小姐,你的快递到 了,请签收。”

我却捂住了嘴,先是吃吃地笑,再然后忍不住了,爆发出一串大笑。

“秦秋,秦秋……原来你也是个骗子!亏我为你、亏我为你……”

我说不下去 了,泪水滚落下来。

“你……”

他迟疑一下,我这才看到他胸前的工牌,上面写着“方顺烨”三 个字。

连“秦秋”这个名字都是假的。

“你是梁歆?”

他错愕地说。

我没有理他,而是恶声恶气地问道:“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身上的西 服、名表、双肩包,都是哪里来的?”

方顺烨着了慌,放下箱子想要凑过来:“歆歆,你听我跟你解释……”

“你说啊!”

我一声厉吼。

他被我吓着了,结结巴巴地说:“是,是我参加了一个培训班,都是哪里借 来的,不是我的。”

“什么培训班?”

“钓……钓白富美。”

我怒火攻心,抓住他的肩膀使劲摇晃:“那跟你一起来的客户呢?也是假 的?”

“是我们培训班的另一个学员,他看你对我有兴趣,就自觉退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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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顺 烨镇定下来,语气也流利了许多,一个劲地自说自话,“歆歆,虽然我的背 景是假的,但我们已经相处了这么久,我爱你是不是事实,你还不知……”

“啪”地一声,我甩了他一个响亮的耳光,气得直发抖:“那你的父母?别 墅区?你带我见的——”

“都是假的。别墅区是租赁的场地,父母是请了群众演员,那一晚确实花了 我不少钱,没想到你却走了,我还以为是你察觉出我的问题,才临时下车 的。”

我摇着头,不停地后退。

方顺烨还在那里滔滔不绝,述说着他有多爱我,他为我做了多少事,认为我 也离不开他。

颅内血压不断升高,我眼花耳鸣,面前的一切都显得那么可笑。

我最终制止道:“……够了。”

接着我摘下口罩,露出满是红疹的脸,其中一些早已溃烂得不成样子。

他目瞪口呆,愣愣地盯着我。

我脱下衣服和裙子,把浑身的腐败展现在他眼 前,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一部分烂肉随着我的动作吧嗒掉在地上。

“这是我为了欺骗你付出的代价。”

我质问道,试图让他感到愧疚,“即使 这样你仍然爱我吗?欠我的东西,你还得清吗?”

方顺烨顾不上听我说话,大叫一声,见鬼似地转身往外跑,脚下还差点滑了 一跤。

我尖叫着追出门外:“秦秋——方顺烨!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他没有停留哪怕一秒钟,快速地沿着楼道逃了下去。

我跟在后面,但全身肌肉已经像坏掉的肉松,使不上一丝气力,左脚不小心 绊住右脚,一头栽向楼梯之下。

“砰——” 小时候,我玩过装满水的气球,“砰”地一下甩到墙上。

就像这样,砰,我的血肉脱离身体,碎了满地。

血水失去了皮囊的薄薄一层包裹,满溢出来,漫过了阶梯。

我努力地向前 爬,就算变成一具血淋淋的尸体,我也要向前爬。

向前,向前。

向前,向前。

我探出只剩骨架的手,白骨粘着几丝肌肉纤维,和断裂的血管,缓缓地伸向 空中,仿佛抓住了一个梦幻世界。

我要向前爬,爬到所有人的头顶,爬到金钱堆上,直到珠宝环绕着我,直到 指间吹过游艇扬起的风。

许多人从自己的公寓跑出来,围着我惊恐地指指点点。

我隐约听见他们的声音,楼下响起救护车急促的鸣笛声。

突然,从这一刻起,我一点也感觉不到害怕了。

被那么多人注视着,也不觉得无地自容。

我冲他们龇牙咧嘴地笑,看着他们你推我我推你,连连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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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都不会明白的,我想。

这具糜烂的身体是我努力的证明,我努力攀登着 通往幸福之巅的云梯,你们之中的很多人,根本不及我努力,为了理想中的 生活,我愿意拼尽一切。

我掉了下来,只是因为意外;现在,我要前往能施展我才华的新世界。

你们会祝福我吗?那个新世界同这里一样,同样充满谎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