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罪恶无声：冷门行业发生过的凶案》，有删减；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一、
晚上九点，派出所接到一起电话。报警人是外卖小哥，电话内容古怪，说路边有三个不太正常的小孩。一个晕倒不醒，一个哭声凄厉，一个抱着膝盖瑟瑟发抖，嘴巴胡言乱语。
「就像是……中邪了一样」外卖小哥形容。
问清楚地点，张案和王安定驱车前往，直到别墅区外围。蹲在路边玩手机的外卖小哥站起招了招手。两人下车，他指着路边三个孩子说，就是他们。他进入别墅送完外卖出来，见这三个孩子举止古怪，问话也无回应，才报了警。
交接结束，外卖小哥离开。
三个孩子年龄不大，四到六岁之间。昏倒的是女孩，不停哭泣和胡言乱语的是两个男孩。打开强光手电筒照射检查，发现抱着膝盖的男孩手掌和裤子上带有血迹。
「先送去医院检查。」张案抱起小女孩道。
把三个孩子放到警车上系好安全带，开车送往医院。
医院里，医生给孩子做了全身检查。告知，他们很健康，即没有受伤，也没有其他疾病。
「身体虽然没事，精神上极大可能受到刺激，得了急性应激障碍。医院会给他们安排心理医生进行治疗。」医生道。
在民警的陪同下，两个男孩依次进行心理干预。胡言乱语的男孩，惨白着脸色，颤抖着拿起红色彩绘笔在纸上，画出人形的画像。停止哭泣的男孩，哑着声音，语无伦次地说看到了「鬼」。利用在场警察正义形象，心理医生慢慢对其进一步引导，告诉他，警察叔叔会保护他们。
几岁小孩语言组织能力有限。根据红色人形画像，和口中形容。张案判断，发生命案了。亲眼看见现场的三个孩子，精神受到强烈刺激。
诱导男孩说出案发地点，两人返回别墅区。
那片别墅区，因离市区较远，又曾发生过命案，谣言风水不好，入住率并不高。自然也没有门岗，谁都可以进去，所以很多业主空置。曾盯上这里的小偷，只撬走金属水龙头。
别墅区里只有两三盏路灯亮着，张案和王安定打着手电筒，挨家挨户敲门。前两户人家是空置房，门口紧锁。第三户透着灯光，对询问之事并不清楚。继续往里，到了第七户，门口虚掩，他们推门进入。
「张案，这地方咱们是不是来过啊？」手电筒左右扫视一番，王安定问道。
「三年前，这里发生过一起命案，别墅女主人被杀身亡。」张案回答。
王安定想起来了，那是一起入室盗窃杀人案。因凶手手段残忍，导致这里谣言风水不好，逼得业主纷纷搬走，大部分别墅逐渐荒废。
「前面有东西，去看看。」张案道。
两人往里走，里面有张香案，白蜡烛正燃烧着。案台下，一具被挖了眼睛、割了耳朵、削了鼻子，切了舌头的女尸，赤身裸体地躺在写有《十小咒》经文的白布上。她四肢被钉在地，肚子被剖开，直至下半身被切开，脏器顺着切开的口子，流淌出来。整块布，几乎被鲜血染成红色，并往外蔓延。
过于血腥惊悚的现场，让人误以为进入鬼片现场。
「难怪那三个孩子被吓成这样。我要单独一个人前来，也会吓得不轻。」王安定当即电话给其他部门和同事。他摸索到墙上开关，「啪」地一声打开电灯。灯光亮起，两人立即对现场进行勘查。
死者流血形状单一，证明被害时处于无法反抗状态。
血液的凝固现象，推断死亡时间三至五个小时以内。
周边犯罪痕迹凌乱，锤子和刀子，仍在一旁，行为看似嚣张。
绕着尸体走了一圈，张案蹲下，掀起尸体头部下的未被染红的经文布一角，灯光下，金色经文字迹边缘有被蹭外散现象，还有个别的字迹，存在不清楚的印痕。强光手电筒照射下，经文闪着细小的珠光。拉起凑到鼻子边闻了闻，有股檀香味。
目光游走经文一圈，他站起至死者下半身处蹲下，拿出手套戴上，从流出的脏器里拿起一样东西打量。
「这是……胎盘？」正捡起仍在一旁的衣服，王安定吃惊道。
放下胎盘，张案翻动流出的脏器寻找，却不见胎儿踪影。
王安定抖了抖衣服，有一张人民医院就诊卡落下，捡起翻看卡背，上面签名「杜滢滢」。
直至法医和其他同事到来，也没有找见胎儿和被挖去的眼睛、割掉鼻子、切掉的耳朵及舌头。
众人现场提取犯罪痕迹和证据。尸体四肢钉子取出，装进尸袋，运回法医鉴定部门进行尸检。
当天晚上睡觉前，我收到张案发来的信息。他问，经文为什么用金色墨水抄，里头有什么讲究？
「知道佛塑金身吗？」我回复道。
「知道，很多寺院里的佛像，金光闪闪。」他回复过来。
「释迦摩尼佛祖金身法相，寺庙里的佛身，多用珠光金色彩绘涂层镀金。为表虔诚，信奉佛教的人，有些选择金色笔手抄经书。」我发过去。这些是我陪邢朱判去本市寺院烧香，从居士嘴里听来的。
「原来如此，谢谢。」
「怎么问起这个？」
他不再回复过来。凭直觉，我感觉有问题。
次日一早，尸体检验报告出来。
死者死亡原因是，被锐器划破人体胸口和腹部，造成大出血死亡。
她生前服用过烯丙雌醇，这类药物是保胎用药，由妇科医生开具。
从妊娠纹看，消失的胎儿，有七个月大左右。
直接一点的说法是：活剖。
除了头部五官损毁、腹部被剖和四肢被钉，身上并无其他外伤。从妊娠纹和遗留的胎盘看，消失的胎儿，有七个月大左右。
拿着就诊卡和死者照片前往医院调取杜滢滢个人信息。很快了解到，昨天她做过孕检，医生给她开过药。而且，这里的医生护士，很眼熟她。
「因为老少夫妻很少见。」护士说。
二、
王安定去调查监控，张案跟着护士上楼。从护士口中得知，杜滢滢丈夫李嘉运半年前瘫痪在床。虽请有护理，但怀有身孕的她，买了陪护床，亲自照顾丈夫，比丈夫亲女儿跑得还勤快。几乎 24 小时留在医院，把这里当家里。
「她孕期差不多八个月，挺着这么大的肚子，也不见娘家过来看一眼。李家那边，女儿女婿偶尔过来，可留在李先生身边照顾最多的，还是她。」护士道。对杜滢滢死亡一事，内心虽感到惊骇，却不敢多问。
到达病房，护工正给床上的六十岁老人喂流食。见他们进来，李嘉运眼珠子放在身穿民警制服的张案身上。待喂好食物，护工离开，张案坐到床边，与他面对面。
「昨天晚上，你的妻子杜滢滢，在废弃别墅里遭人杀害。我问些问题，你要是知道，就动一下手指。」
老头看着他一动不动。
「杜滢滢被杀一事，心中可有怀疑对象？」
李嘉运手指不动。
「她昨天离开医院，可提起过与他人见面之事？」
他还是一动不动。
「你们夫妻关系如何？如果存在问题，就动一下手指。」
李嘉运就这么看着他，仿佛没听到问话。见其不搭理人，张案站起要离开。可对方手指却动了。他的手指点着床单，一下又一下。思索了下，张案掀起床单边缘，往里面摸了摸，什么也没摸到。
另一方，王安定调取医院监控。昨天下午，护士陪同杜滢滢做了一次产检，并吃掉药物。在产检结束，她接了一个电话。挂断后，她独自离开医院。医院大门三百米外，乘上一辆银色车子。车上人未下来，看不见面孔。从大门处监控，只隐隐约约看到尾号为「946」。
在张案下楼，两人到外面，从别的店铺调取监控，确定了车牌号。也看到了开车人，是名长发女子。通过车牌号码，很快获取车主信息。
载走杜滢滢的，是李嘉运女儿李娅。他们迅速调查死者和嫌疑人的社会关系，立即追踪李娅的下落。
当调查至李家，门口外正有五个男人或站着，或蹲着。这几人有的拿着手机玩，有的在抽烟，似乎在等人。看见穿着制服的人过来，他们突然站起离开。王安定目光瞅着其中一人，那人与他对视一眼，急忙避开视线。王安定总觉得，在哪见过此人，可一时半会又想不起来。
张案上前摁门铃，无人开门。敲了几下，也没有回应。于是，电话给嫌疑人丈夫胡鹏，询问李娅有可能的下落。胡鹏告知在外出差，后天才能回来。可在听到杜滢滢死亡，妻子李娅有作案重大嫌疑时，沉默了一下，然后自语「不可能」，「李娅不会的」，「她是不是又忘记了吃药」。
「她有病？」张案询问。
「她……她精神不太好，依靠药物控制治疗。」电话那头，胡鹏说。
正常人犯罪，会自然掩饰现场痕迹。杜滢滢被杀现场，凶手留下的痕迹十分醒目，确实不像正常所为。详细询问结束，张案要求他尽快回来配合调查。
排查李娅的社会关系网，追查其活动轨迹和藏匿之处。在调查到与她关系亲密的大学同学宓彩时，对方露出呆愣的表情，突然大声道：「是有人在迫害她！」
古怪的是，她说不清楚，到底谁要害李娅。
当提起李娅的精神疾病，她激动反驳，说好友根本没病。口中之话，与胡鹏话完全相反。
胡鹏口中的妻子，有精神病，需要靠药物控制治疗，不然容易走极端。
宓彩嘴里的好友，并无精神疾病，是受人迫害，才会情绪紧张，从所谓「仙姑」那里寻求心理安慰。
不同的人口中，嫌疑人有着不同面孔。
对李娅去向一事，宓彩不知情。
下午七点，胡鹏风尘仆仆赶回来。早已等候的张案等人，在其打开门，便进入取证调查。可当进到李娅房间，看到里面供奉的神像，和贴满黄符的墙壁，不由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联想到案发现场的布置，再看眼前的摆设。虽对李娅是不是精神病人一事尚未清楚，可此人极端迷信确是真的。
房中景象令胡鹏恼羞成怒。他一面道歉，一面把黄符撕掉，并把神像拿起扔进垃圾桶。
从垃圾桶捡起神像打量，见底部是中空。张案手指伸进去，夹出了两样东西。一张是杜滢滢的照片，一张是黄符。
「胡鹏，和李娅联系的『仙姑』是谁？」张案询问。
「一个民间骗子，可李娅偏偏花钱信她。」胡鹏脸色难看。
「知道她在哪吗？」手中女子照片，面部被利器戳穿。
「不清楚。她们一直私下联系，就因为这个人，李娅才会变得越来越不正常。」胡鹏开始控诉，那个莫名其妙的「仙姑」，是导致妻子极端的罪魁祸首。说什么杜滢滢和她肚子里的孩子，会克死老丈人和她。「如此执着迷信，不觉得很可笑吗？那个所谓『仙姑』从她手里骗了很多钱！杜滢滢被杀一事，一定是被人嫁祸，她肯定是冤枉的！」胡鹏表情痛苦，难以接受，不愿意相信事实。
李娅房间桌子抽屉，有精神病诊断证明书，还有吩噻嗪类、丁酰苯类抗精神病药物，专门用于治疗精神分裂症，控制狂躁、攻击性行为状态。
房中调查结束，张案等人转去杜滢滢房中。
对李娅和杜滢滢之间的矛盾，胡鹏寥寥几句话，张案就已推断出两人关系之糟糕。杜滢滢长时间留在医院不回家，恐怕也源于此。
那对老少夫妻一个房间。当在房中进行调查，想到李嘉运的手指。张案伸进床单，往里面摸索一番，摸出了半张照片。之所以是半张，是因为照片里的人，只有杜滢滢。她偏头偎依在被剪掉的人身上，脸笑容甜美。环着她腰身的人，只露出半只手指。
房间内布置正常，从一些细节上看，她是个细心的人。
调查结束，张案叮嘱胡鹏，如有关于李娅的线索，随时联系警方。
民警离开李家，在开车回派车所路上，王安定又看到了蹲在街边路灯下的那几个人。
三、
犯罪现场和李娅家中的痕迹物证，确定她是杀人凶犯。可一个有精神分裂症的人，极具攻击性，会对路人造成极大威胁。当日，警方对全社会发布悬赏通告。
看到通告，我电话张案询问情况。他只回答，一个深度迷信的精神病患者，进行了一场恐怖的「驱邪」仪式，剩下的让我自己去猜。这引起我更加强烈的好奇心，时刻关注着案子情况。
派出所大量民警深入追踪犯罪嫌疑人，却连个影子也没抓着。
张案意识到，对付精神病患者，不能用正常人思维去揣摩其行动，应重新思考新的侦查方向。想到消失的胎儿，和被刻意取走的五官，他询问我有什么想法？
我思考了一会，详问案子一些事情，再次去「算命街」找罗半仙。罗半仙听后，皱眉道，取走双眼，是不想让死去的人找回来的路；割掉舌头，到了地府无法伸冤；切掉耳朵和鼻子，是封住听觉和嗅觉。将胎儿剖腹带走，让母子永不相见。
「就是个民间迷信的狠毒邪术。」罗半仙说。仿佛他在这里摆摊算命，不是迷信的一部分似的。
「那她会把胎儿藏在什么地方？」
「要么悄悄埋藏在寺院内，要么埋到阳气最重的地方。这样一来，其母不得靠近半分。」
本市有个香火旺盛的寺院，逢年过节和高考，山头冒烟，消防几次误以为着火。至于阳气最重的地方，罗半仙铺开地图，拿着罗盘算了半天口中说着「火为纯阳，水为纯阴」让人听不懂的话，最后指向地图上的一座山名上。
阳景山，本市的一座旅游山，山顶广场地板是一条巨龙。
我立即电话张案回复，说人有可能在法华寺和阳景山。
法华寺人流量巨大，李娅背后有「仙姑」指点，极大可能选择阳景山。收到消息，张案和同事分头行动，开车前往这两个地方找人。
前往法华寺那一队民警，即将到达时，正好与开着车子的李娅擦肩而过。在反应过来，警车立马调转方向，向李娅追去。
听到警笛声，李娅突然加快速度。警车也迅速追过去，并联系阳景山那边的同事。
市内马路上，银色车子横冲直撞闯红灯，开着电动车的人，被撞飞在地，一时引起了巨大混乱。警车一面拨打 120 救护车，一面开启喇叭警告前面车辆。
从法华寺掉头赶过来的张案等人，横车拦截。李娅却以极端的掉头方式，硬生生避开，冲破道路防护栏，进入左车道。隔壁车道上，因车子突然出现，正开过来的大货车「砰」地一声，撞上银色小桥车，惯性之下，小桥车被未来得及刹车的大货车，带着撞到前面车子上，被夹成饼干。
警车停下赶过来，一面打电话叫救护车，一面去救助伤者。
当车门撬开，李娅从驾驶座上抬下，已血肉模糊无气息。
她就这么死了。
尚未审讯，也未挖掘其背后「仙姑」，和胎儿埋藏的方位。随着她的突然死亡，案子戛然而止。
这起重大交通事故，造成一人死亡，二人重伤，十三人轻伤。短短半天时间，事故和背后的案件，被送上了热搜，各种谣言闻风而起。拿着手机刷新闻，我心情复杂，想不通李娅为何会选择寺院？
思来想去，只有一个可能。
她并未受到「仙姑」指点，因寺院的特殊性，使得她本能前往那里。
晚上，我和张案、王安定一起吃夜宵。王安定闷闷不乐地啃烤玉米棒，张案神游在外，在想事情。我让王安定同志说这起案子。带着某种憋屈，他如诉苦水般，尽数倒出。听完，我心底有种理不清的古怪感。
是因为没有接触并审讯嫌疑人吗？可以前，也不是没出现过嫌疑人被追捕，存在自杀的情况。
「听你的话，这起案子有着完整的证据链，应该不存在矛盾点。」我夹起一块煎饺吃掉。可心底那抹奇怪的感觉挥之不去。
「矛盾点……」张案思索。
「能有什么矛盾点，她本人和案发现场的痕迹物证完全吻合。要不是她作案，是鬼不成？」王安定说。
「说不定真是鬼。」张案自语。
「怎么，你想改行做道士，把嫌疑人的鬼魂招回来，来个阴间审讯？」我戏谑道。
「真能把鬼魂招回来审讯，也不会这么憋屈了。」王安定叹气。
四、
一大早，我去派出所找张案，在大厅里看见他，喊了一声「你给我的照片背景有倒影」。身后，冲进来一个年轻人，撞到我腰上。我吃疼惊叫一声，身体前倾，右腿踉跄跪在地上撑住身体，落地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感，让我倒抽一口冷气，生理泪水飙出来。张案闻声拿住跑过来的人，喊了一声「王安定」。
王安定捧着保温杯跑出来，问发生了什么事？
被扣住的青年脸色苍白：「我不是罪犯！」又指向门口外不远处的三个人，「他们要砍我！」
王安定道：「那就是要报警喽。」在他放下保温杯出去，那三个人跑没了。
松开小青年，张案询问情况。对方抽噎道：「我借了网贷，拆东墙补西墙，一万元利滚利到三十万元。我实在还不出来了，可他们一直追着我不放，还要杀我全家。」
「你是学生吧，是被黑网贷下套了吧。」我站起揉了揉膝盖。这些年被黑网贷逼死的人不少，很多人家破人亡。
「对，你们一定要帮我，不然我只有死路一条。」小青年精神崩溃，忍不住大哭起来。看样子十分后悔。
「你先别哭，国家现在严打黑网贷，先跟我进来说清楚情况。」王安定道。在小青年抹着眼泪跟随进去，他突然停下脚步大声道，「慢着！」
小青年眼泪吓得咽回去。
「我想起来了！那人是放高利贷的，因暴力催债致人伤残被通缉！」王安定激动道。他就说蹲在李家外面的人为什么眼熟，原来曾看见过那人的通缉照片。
办公室电脑上，系统内搜索。出来的，果然是那天蹲在李家门外的其中一人。
张案把那半张照片扫描到电脑。我指着杜滢滢背后车子玻璃，他将其放大，进行图像增强。
残缺的照片背后，是一辆车子。从模糊的影像看，两人在自拍。他们前面店铺，有一面镜子，正好倒影车窗玻璃上。
模糊的玻璃窗人影，逐渐增强，轮廓慢慢显现。
从系统调出胡鹏身份证照片，进行影像分析，系统显示相似度高达 95%。
王安定忍不住道：「我去，这人是中戏毕业的吧」。
是不是中戏毕业不知道，对胡鹏、杜滢滢、李娅和李嘉运几人之间的关系，重新展开调查。
我们心中那抹古怪的矛盾点，也终于抓住。
对犯罪嫌疑人的画像模糊不清，这就是张案和两名死者之间存在的矛盾点。
这里说的「画像」，不是人物肖像，而是对嫌疑人的性格、行为、心理等，并未完全看清。只有深究涉案人员背后「画像」，真相才能真正大白。
重新捋顺这起案子，张案把人物照片贴到白板上，以李娅为中心，进行时间和人物关系梳理。唯独「仙姑」画像框，打「？」号。
技术部门恢复李娅手机送过来，屏幕破碎触屏失灵，便链接上电脑操作。她的微信里，有「仙姑」联系数据。从时间看，半年前开始，她主动添加对方，之后请求算命。仅凭个人一点信息，对方精准算出她家里出的事。大事有生意产业收缩，小事有路上被人冲撞。所有种种不幸，皆因一年前，家中入主五行相克之人开始。此人怀有身孕，母子会同克她的家人。轻则破财，重则丢掉性命。果然没多久，李嘉运瘫痪，差点救不回来。那之后，李娅对「仙姑」坚信不疑，并寻求破解方法。可「仙姑」似乎很忌讳不愿多说，她再三哀求之下，才告知破解之道。
李娅被封建迷信严重洗脑，已走火入魔。坚信家中变故，皆因杜滢滢而起。为破解灾厄，将其残忍杀害。
她和「仙姑」的联系，到了案发那天戛然而止。她最后一条信息发过去，显示不是对方好友。选择前往寺院处理胎儿和取下的五官，是自发行为。
看完记录，张案搜索「仙姑」账号，显示「该用户不存在」。
再看其他记录，有她对杜滢滢发出诅咒威胁，对方并未理会。与丈夫聊天，多为吵架，指责他不理解自己。和好友宓彩聊天，文字情绪激动痛苦。
切换到相册和朋友圈。一年半以前，是她和好友们在外面吃喝玩乐的美好时光。里面偶尔夹杂转发玄学的东西。但社交、精神状态看着很正常。
朋友圈信息往下滑，一年前，认识了现在的丈夫。两人在高档酒店相遇，因被喝醉酒的人语言侮辱，胡鹏出手相助。这位富豪先生，有自己的公司，并开百万豪车。其英俊潇洒浪漫，深深吸引她。一来二去，两人坠入爱河，并迅速结婚。直到杜滢滢出现，生活开始出现了变化。
那之后的短短一年时间，她前后变化，如同两个人。这种转变背后，有一只准确把握她个人信息的黑手，把她推向犯罪和死亡的深渊。这个人，是「仙姑」。在她杀人后，又消失无踪。
现在看，针对杜滢滢的凶杀案，不如说是针对整个李家。从杜滢滢到李娅的死亡，再到瘫痪在床上不能自理的老人。此人精准知道李家发生的任何事情。这让他没有理由不怀疑出现在那半张照片里的男人。
五、
和同事们分头行动，一方调查杜滢滢和胡鹏的关系，一方追查那几个高利贷下落。尚未找到被通缉的高利贷，王安定却看到胡鹏单独与保险公司约见。
当他们交谈结束，保险公司经理离开，王安定拦住人了解情况。通过保险合同，发现胡鹏给李娅买了巨额保险，受益人是他。
「李娅有精神病，你给她投保？」
「他投保的时候，李娅精神正常。」
「胡鹏投保时间在什么时候？」
「六个月前。」
问完话，王安定又跑了好几家保险公司，发现几乎在同一时间，胡鹏购买了大额保险，总额高达三千六百万，受益人都是自己。
继续约见保险公司的胡鹏，突然被拒绝理赔，说是要走流程把他打发掉。抽着烟，胡鹏表情扭曲咒骂。那几个高利贷，也终于找上门。双方争执，胡鹏不知许诺了什么，他们才离开。
刚走没多久，民警出动将其一网打尽。
另外一方，张案针对杜滢滢和胡鹏关系调查。在缺少两人的社会信息下，本以为调查困难。可当他搜索李娅和胡鹏第一次见面的酒店位置，却得到了意外的信息。
那个高端酒店，不少穷屌丝租豪车、别墅和名表，在那里狩猎富家女。这个圈子里的人，大多认识，并互相介绍资源。
胡鹏，就是其中一个。
他即不是公司老板，百万豪车和名表也是租的。和杜滢滢是情侣关系，两人是一双骗子。专门针对有钱富家女和男人，进行狩猎。
为包装自己，胡鹏借高利贷，砸出千万身价，也因此背负两千多万的高利贷。这把悬在头顶上的利剑，随时戳破谎言，要他的命。
吊诡的是，女友勾搭上李嘉运，并结婚怀上孩子。原本男女朋友，撕破脸皮，对李家的家产，展开暗斗。
「所以，杜滢滢宁愿住在医院的真相是，不是为了避开李娅，是为了躲避胡鹏。」派出所办公室内，张案的手拍在白板杜滢滢照片上。「胡鹏不会放过背叛自己的前女友。」
「一切都是为了利益。」王安定道。
「是的。李家资产几千万，李嘉运要是死掉，女儿和杜滢滢及肚子里的孩子，是顺位第一继承人。怎么样都轮不到胡鹏身上，可她们全部死亡，那李家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张案道。
「这人如此贪婪，不仅要吃李家绝户，还要把李娅连皮带骨吞进去。」我吃惊道。心思如此歹毒的男人，还是第一次碰见。
「高利贷已把刀子架在他脖子上，他时间不多了。从保险公司那里得不到赔付，为了顺利得到李家所有遗产，他下一个要弄死的人，是李嘉运。」张案用笔圈住李嘉运照片。
看着空白处的「仙姑」，我问道：「那个『仙姑』是胡鹏？」
张案点头：「那张《十小咒》经文，可证明他伪装『仙姑』的证据。」
王安定不解：「那上面有什么？」
张案回答：「到时你便知道了。」
在我和王安定尚未想明白，外面民警进门，说胡鹏去医院了。
我们迅速赶去医院。
六、
当赶到医院，胡鹏正拿着食物强行灌给李嘉运，以让他意外窒息死亡。在看到我们进门，他表情慌乱，碗从手中滑落「啪」地一声摔碎。
王安定扣住他，直接上手铐。
看李嘉运情况不太妙，张案喊了一声「叫医生」扶起人把腰弯下，使劲挤压肚子，强行把喉咙里的食物排出来。
我跑到病房外，大吼「医生救命」。医生和两名护士闻声跑来，他们接过李嘉运，利用急救方法，将窒息物排出，挽救其的性命。
活过来的李嘉运，平躺在床上看着我们。那双眼睛深处，是深深的绝望，那浓稠的死寂与绝望感，让我不忍心看第二眼。
胡鹏涉嫌杀人被逮捕，他的西装外套被脱下，送去了痕迹文检室。面对审讯，他只承认欲杀害李嘉运一事，狡辩杜滢滢和李娅的死，与自己无关。
很快，痕迹文检室送来检验结果。从西装外套腰部检测到的物质，和《十小咒》经文字迹一致。经文上的压印痕迹，与西装吻合。
刹那间，胡鹏面无人色。他想起来，经文字迹尚未完全干，就夹在腰间带走。
「追你还高利贷的人，都已经交代。给李娅购买高额保险，故意带她去做精神病鉴定，利用她迷信玄学，给她灌输极端思想。还有这些证据，你狡辩不了。」张案道。
看着他，胡鹏咬牙挤出字来：「我都是被逼的。」
张案洗耳恭听。
正如他调查到的那般，所有的一切，都是他干的。包括民警没有调查到的，李嘉运偏瘫一事。
盯上李娅，是因为她独生女，只有父亲一人。他本计划，吃对方绝户。可杜滢滢突然和李嘉运一起，并怀孕。她想要生下孩子，和李娅争夺李家财产。
这完全打乱了他的初始计划。压在头顶上的两千多万债务，还有找上门的高利贷，逼得他决定，把李家人全部斩草除根。
第一件事，给李娅买巨额保险，之后对本有疾病在身的李嘉运下药，致其偏瘫在床。利用李家的祸事，以「仙姑」之名获取李娅信任，灌输民间迷信。洗脑她，杜滢滢和肚子里的孩子将克李氏家破人亡。
当李嘉运出事，杜滢滢意识到，他起了杀心，于是搬到医院居住。她心底清楚，李嘉运活着，她和孩子才能活着。他要死了，自己将一无所有。
可她避得了胡鹏，却避不了李娅。
家中一而再再而三变故，深深刺激到李娅。为计划让她杀人，他提前带她去做精神病鉴定，强迫她吃药。
深陷迷信思想的李娅，视杜滢滢为克死李家的罪魁祸首。在他的授意下，开始计划杀人。
在她动手前，他借口出差到隔壁市。在市场香烛店请老板用毛笔写《十小咒》经文布，还买了一对白蜡烛。经文字迹尚未完全干，他便把东西取走夹在臂下腰间，然后拿出手机指示李娅，选择阴气重的地方进行驱邪仪式。然后，把东西邮寄过去。可没想到，曾在衣服上的颜料，和压在经文的西面料纹路，成为他是「仙姑」的罪证。
在酒店里，直到等来民警电话，知道事情成了。于是注销「仙姑」号码赶回去。
不出所料，陷入极端的李娅，出车祸死亡。他成为了巨额保险的受益人。但保险公司，以走流程为由，拖着不理赔。当高利贷再次找上门，他终于对李嘉运二次出手。这次，决定取他性命。
「我把真相告诉李嘉运，他是真不想活了，你们不应该阻止我让他解脱。」胡鹏残忍地说。
妻子女儿死亡，自己永远躺在床上一辈子，与其这么没有尊严地活着，还不如死了算。
此人歹毒，超出我的想象。他利用歪魔邪道害人，逼得李娅家破人亡，没有愧疚，也无忏悔。明明长得一张人脸，皮囊下，阴毒污秽不堪。
案子破了，事情并没有平息。派出所线上线下摸查，端掉好几个迷信窝点，并加大了宣传活动。「算命街」的半仙们嗅到不同寻常味道，主动收摊避了一个月的风头。
有一天，我问张案，李嘉运怎么办？他回答，他的所有遗产全部捐给医院，医院将负责照顾他，直至生命终结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