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网文作者:徐浪,有删减;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最近又有俩朋友没了,我其实没太大感觉——同龄人里,我得算朋友死得多的,很多都是二三十岁没的。

孙老六、王老三、高疤子、赛虎、斌斌,还有挺多人,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

跟他们比起来,我也算吃过见过了,这辈子能活到50,我够儿够儿的。

前一段我老姨夫住院,我买了点水果去看他,老头和我唠嗑,说男人啊,50岁是个坎,从45到50,身体机能全面老化,癌症、冠心病、高血压,什么驴马烂子都一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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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话在理,我二十来岁时,火力贼壮,尿尿没把住,都能呲对门去。

但现在,50岁眼瞅到跟前儿了,啥啥都不行,前列腺开始找事儿,尿频尿急尿等等,晨勃也没了。

吓得我赶紧办了个健身卡,靠着一小时的无氧运动,一小时游泳,才找回了老爷们儿清晨的自信。

每次和朋友出去吃饭,他们说我没咋变老,看着还像30来岁,我说没jb用,内部零件已经快完犊子了,没几年好时候了。

年轻时候干点啥累着了,睡一觉就缓过来了,现在睡TM八百宿也是白扯。

每到这种时候,我就想起我那些挺年轻就没了的朋友,也挺好,有些罪不用遭了。

本来这些事儿想自己憋着,最多喝酒时跟人吹吹牛逼,但我大侄儿找我,让我唠唠,那咱肯定是不能掉链子差事儿。

从我死最早的朋友开始说吧,得快30年前了,但我印象老深了。

我记着是1990年5月23,大中午的,挺热,我正吃西瓜,王力来我家找我,衣服贼埋汰,眼眶子让人打得青,气得愤儿愤儿的。

我递给他一牙儿西瓜,他不要,说嘴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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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买西瓜都保jiào:在西瓜中间切个三角让人尝,不甜不要钱

我说咋的了哥们,让人给削了?问是不是被圈踢的,屁股蛋子上还有个大脚印子,赶紧打扫打扫。

他说不是圈踢,单挑没挑过人家,拽我跟他去报仇,一起揍个烤羊肉串的。

其实我不想去,因为那天道里区新建的哈一百和道里菜市场开业,我想去凑热闹,但作为一个讲究人,我还是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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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0年的哈一百

王力昨天在儿童公园门口吃羊肉串,感觉味儿不对,回家还跑肚拉稀的,第二天找烤串大哥理论,没两句就呛呛起来了,那时候的哈尔滨,不像现在文明了,干吵吵不动手。

那时候,动手顶一万句。

撕巴没两下子,王力就让烤串大哥撂倒了,按地上一顿怼咕,20来岁大小伙子受不了这气,他骑自行车来找我,说要多找几个人,揍死烤羊肉串的。

王力用我家电话给几个狐朋狗友挨个打,叫人去儿童公园,除了孙老六被他妈把电话抢了,告诉我们以后别找她儿子,都给带坏了,其他平时一起玩的朋友都出来了。

我们商量好在果戈里大街的奥连特电影院见面——这电影院1908年建的,其实不叫奥连特了,五几年改造后,它改名叫和平艺术电影院,现在还在,应该是全中国最老的电影院了。

下午两点多,我们9个人3台自行车,在老奥连特门口会合,没几分钟就蹬到了儿童公园,烧烤大哥没活儿,穿着白背心大裤衩,正蹲在摊边抽烟,我们上去就把他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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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奥连特电影院,可能是中国现存最老的影院,之前还有“科勃采夫法国电影院”、“捷克斯坦电影院”、“伊留季昂电影院”,都是比和平艺术电影院早,但是不在了,和平艺术电影院现在也空着,没有使用。

烧烤大哥挺猛,被围住一点没慌,从烤串的炉子边,拿起扒碳的炉钩子对着我们,要是给他换把菜刀,就是《国产凌凌漆》里周星驰的形象。

人手里有没有武器,胆量完全不一样。

在一场冲突场里,敢率先动手的人,往往都是更有勇气的一方。

我们几个小嘎牙子,明显没啥勇气。

仗着人多,我们来时连板砖都没捡,烤串大哥一拎起炉钩子都有点肝颤,谁也不第一个动手,也不敢带头放狠话,因为放狠话的人先动手是惯例。

几个大老爷们僵在那,面对一个烤串大哥束手无策,气氛非常尴尬。

结果贼他妈巧,被他妈拦住,不让跟我们玩的孙老六,翻墙从家逃跑,偷骑他爸自行车赶过来了。

他看我们一群人围着一个,以为占尽了优势,但没看到大哥手里拎了把炉钩子。

孙老六可能感觉这是个装逼的好机会,冲过来拨开我和王力,直接就是一个飞踹:“就你个逼养子打我兄弟,跟谁俩呢?”

烤串大哥后退一步闪过去,一炉钩子就往孙老六脑门上了,他右手使劲一拔,孙老六脑门窜着血就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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炉钩子,这玩意打人能一下把人脑壳打碎

大哥是个狠碴子,见血不收手,红眼拎着炉钩子就往人堆里冲,我们心里一慌,拔腿就跑。

左右都是宽阔的果戈里大街,大部分人都往这俩方向跑了,身后是儿童公园,门口有保安,我拽着王力往公园里跑,大哥果然去追“大部队”了。

看他们跑远,我俩赶紧回去,看倒在地上的孙老六咋样了,走近了发现,泛黄的脑浆都流出来了,混着血淌了一地,人已经没气了。

王力当时就哭了,说要跟烤串的拼命,我去儿童公园的收发室借用了一下电话,打了120和1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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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的儿童公园,这趟小火车我小时候经常坐

我再次见到孙老六,是在国营的向阳山殡仪馆,那天打群架的除了我和王力,其他人都没敢来。

说是见到也不准确,只能说最后一次呆在一起,因为我看见了他,但他永远不能再看见我。

我和王力一到地方就给孙老六的爸妈跪下了,哐哐磕头,说叔婶儿对不起,脑门都磕出血了,但他爸妈始终没抬头正眼看我俩。

孙老六的尸体,摆在他俩身后的灵堂里,周围放着冰块,点着灯和香薰,混着烧纸的味道,闻起来很奇特,我描述不清那种香腻的味道,但它让我从心底感到不安,直到今天,我都记着那个味儿——不是尸体的味道,但是是死人的味道。

在殡仪馆呆到晚上,回家的时候,我骑着自行车走在西大直街上,边上哈工大灰色的苏式建筑,在暗黄色路灯的照耀下,和殡仪馆的色彩差不多,给人一种让人冰冷的昏暗感,道两侧的公交站牌和广告牌上倒是很喜庆,都是大红色可口可乐的广告。

“可口可乐,挡不住的感觉。”

我咋看咋感觉不得劲,往一块儿广告牌上擤了把鼻涕,吐了口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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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9—1992年,可口可乐在中国广告的主要宣传语,都是:可口可乐,挡不住的感觉但,现在已经找不到相关图片了

经过这事儿,这群朋友算是玩散了,除了王力,我和其他人不再联系,大家也很有默契的不再联系我俩,在大街上碰见,也都假装没瞅着。

群架是王力发起的,找孙老六的电话,是从我家打出去的。

所以,孙老六的死,成了我和王力需要背的大锅,在其他和我俩跑得一样快的王八犊子传播下,中间发生啥都不再重要。

所有人都认定,是我和王力,害死了孙老六。

如果你在20岁时,被人认定害死了一个朋友,那很长时间里,绝对是抬不起头了。

从殡仪馆回来后的一周,我都憋在自己屋里,除了上厕所,连饭菜都是我妈敲门递进来。

她看我这样,特别上火,经常在门口叹气:“这都拥昏点啥啊。”

这时候我爸就会砸嘴,示意我妈别跟门口磨叽:“你让他自己琢磨,整天跟外边瞎混出事儿了吧,小树不捋不直溜,挺大个老爷们儿,你别管他!”

一周以后,我打起精神和王力通了个电话,他告诉我一件事,让我打起了点精神。

公安局的亲戚告诉他,那个揍了他一顿,杀了孙老六的烤串大哥,当天没回现场“收摊”,直接跑了,现在还没抓着。

现在警察已经搜了白家堡,但没啥发现——白家堡是个挺有意思的地方,有很多不查身份证的小旅店和招待所,全国逃犯都喜欢往这儿跑,总能搁那儿抓到逃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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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白家堡,也是个传奇的地方,很多大案要案的逃犯都在这里被捕

王力问我,想不想赶在公安局前面,整死凶手,给孙老六报仇。

我他妈能不想么我,但我有顾虑,一是那烤串大哥下手挺黑,我怕整不过他,二是要真把他整死了,虽然他是个杀人犯,但我们也得判刑,我当时还挺年轻的,不咋想进去。

但王力没给我机会,他说:“你给个准信儿,中不中,我枪都整出来了,你跟我俩在这儿装怂?”

我想起自己“害死朋友”的口碑,寻思不能这么窝囊,就答应下来。

6月9日,松花江水处于历史同期最低点时,我俩在江边见了面,大中午二十多度,王力穿了一双长袖戴帽子的外套,热得不行。

正好有个老太太拎着暖瓶过来卖冰棍,我花一毛钱买了俩香蕉冰棍,递给他一根,问他为几把啥穿这么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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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冰棍儿,为防止融化,都放在这样的暖瓶里面卖

他放下袖子给我看里面,藏了一把枪:“我把我爸猎枪偷出来,拿到孙浩家的五金店锯断了,还跟他透露了咱俩要去报仇的消息,这下那帮瘪犊子不能说咱不讲究,害死朋友还不吱声了。”

当时我确定了一件事,王力就TM是个大傻逼,我本来就担心杀人报仇会被抓,现在连TM人证都齐活了。

我气得都说不出话,简直想给王力鼓掌。

王力他爸原来在小兴安岭的林场当护林员,除了这把猎枪,还有一把自制的51式手枪——那个他爸特别宝贝,锁在抽屉里,有一次喝多了,拿出来给我们这帮小逼崽子看过一回。

猎枪就随手扔在他家衣柜上,八九十年代枪支管制不严,猎枪不金贵,在道外区的小市场,500块钱就能买一把。

但500块钱也是钱,王力傻逼呵呵的,就把他爸抢锯了,肯定得让他爸削放屁了。

锯枪管这招,王力是跟他表哥学的,他表哥是个“社会人”,给哈尔滨的一个大混子“郝瘸子”当保镖——郝瘸子外号“道里双拐”,是哈尔滨传说级大哥(其实没那么牛逼)乔四的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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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里双拐”郝瘸子,后跟乔四一起被判了死刑

当时哈尔滨混社会的,统称“刀枪炮”,关于这个称呼,有两种说法。

第一种,刀枪炮的意思是刀、枪和“炮子”,炮子在东北话里,就是混混的意思。

第二种,“炮”是用来形容这种锯断了的,可以藏住袖子里的猎枪,号称袖里炮。

不管哪种说法更正确,当年哈尔滨的傻逼“社会人”们,确实喜欢在袖子里藏这玩意儿,王力很崇拜他表哥,觉得这样特别帅,没过脑子就这么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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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锯掉枪管的枪

多亏王力,我现在不仅要担心报仇犯法的事儿,还要担心锯了管的猎枪,会不会走火把自己蹦死。

杀了人的烤串大哥,没啥人认识他,跟儿童公园的人打听,说这狗揍儿的,在儿童公园门口烤了2年的串,但除了收钱找钱,基本不说话。

我和王力太年轻,咋装成熟一看也是俩小逼崽子,找人打听点事儿,全都爱搭不理的,舔着个逼脸在儿童公园门口问了两天,啥也没问出来。

在东北,有什么事自己搞不定,最难把握的方法就是找人。

能找人是种本事,东北这样的人情社会,只有找不着能行的人,没有找人不能行的事。

我俩没啥本事,除了父母以外,就只能靠王力找他的表哥。

作为能和“乔四”平起平坐的郝瘸子——的保镖,王力的表哥在哈尔滨道上,也算是大泡子了,王力曾用羡慕的语气给我讲过,他表哥去太平区的洗浴中心,找小姐不用花钱,而且还骑过俄罗斯大洋马。

现在说起来当然很猥琐,但当年在我们心里确实挺牛逼,那时候大家都没见过世面,对牛逼的定义很简单,就是你做过我没做过,你能做到我做不到,你就牛逼。

王力点表哥确实能做我俩做不到的,他带俩跟班往那一杵,不管跟谁问话,大家都回答得贼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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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代的哈尔滨黑社会,基本都是靠拆迁起家,后又垄断一些舞厅、浴池之类的副业

他表哥对于王力报仇的事儿很支持,说老爷们儿就得这么干事,真刀真枪的,不能让人瞧不起。

儿童公园道边卖瓜子的老头,本来对我俩爱搭不理,一面对王力他表哥,有啥往出吐噜啥,一点都不打崩。

这老鸡巴登还真提供了个重要线索。

那个烤串的,平时不跟人说话,但有次和一个叫小诺的女孩聊得挺热乎,还掐了小诺屁股一下,应该是之前认识。

小诺是做鸡的,晚上在道里的银都歌舞厅混,老头不咋正经,经常去舞厅,见过好几次。

这事巧了,王力表哥的老大“郝瘸子”,就是银都歌舞厅的老板,他表哥当时就拍胸脯了,说没问题,都是自家买卖,让我俩晚上直接过去,不用交钱,但警告王力不能嗑摇头丸,那玩意上瘾。

在昏暗的舞厅里找个没见过的人,对我俩来说太难了,所以我们撺掇卖瓜子的老头一起去。

得到王力表哥的承诺,会免除他的“卡座费”后,老头答应了。

我早听说过银都的大名,但一直没去过,但去过的朋友经常吹牛逼时聊起:“一过九点就关灯跳舞,想摸哪个老娘们就摸哪个。”

抱着朝圣的心理,晚上八点多,我和王力到了银都,在门口抽烟,等到卖瓜子的老头来后,一起走了进去。

进门王力告诉服务员,说他表哥是谁,服务员把我们仨领到角落里的沙发坐下,送来一个果盘,三份冰点和三瓶大绿棒子。

老头还从兜里掏出两大把瓜子,放在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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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特有的食物,冰点,当年每家歌舞厅都有

把冰点吃完,喝了点酒后,已经快9点了,舞厅里的大姑娘越来越多,穿着清凉的短裤短裙和吊带丝袜,露着大腿和锁骨。

可能是酒精的原因,我有点紧张,心脏蹦蹦跳。

快到九点时,老头拽着我俩站起来,让我俩入场和姑娘跳舞,以一个过来人的身份交代我俩:“搂着跳的时候,问一下认不认识小诺,要是不认识就消停跳,相中了就领着回来,但不管咋样,每一支舞结束,咱就回来对一下信息。我会看着小诺来没来,找着了就告诉你俩。”

“快点去吧,一会儿好看点的都被挑没了!”

等王力入场后,我才跟着进了舞池。

虽然还没关灯,但舞厅里足够暗,只能借一闪一闪的彩色吊灯,在红黄蓝绿之间,试图看清每张脸的样子,并从中间找出一个最合心意的。

我一直瞪大眼睛,抱着找天仙的心态,扫视舞池里的每个女孩,我这时已经忘了小诺了,只想把每个女孩的脸看清。

其实眯着眼睛能瞅得更清楚点,但我怕女孩误会我眼睛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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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年的东北舞厅,我小时候去过一次,比这图群魔乱舞多了

马上9点时,我还没找到心仪的对象,壮着胆儿,拽住一个看不太清,但感觉还行的短裙女孩的手。

然后就关灯了,乌漆麻黑的,开始放一首没听过的舞曲,那女孩稍微用力拽了下,把我拉到她身边,把我的另一只手放在她的腰上,凑到我耳边说:“瞅你半天了,你找啥玩意呢,丢东西了?”

我从来没见过她,也没看清她长啥样,知道她是做皮肉生意的,也知道还有复仇的正事儿,但那一刻,闻着她身上有点呛的香水味,手放在她柔软的腰肢上。

我想说自己就是来找她的。

但毕竟还有正事儿,我说:“我在找一个叫小诺的女孩,你认识不?”

她说:“不认识,咋的,你老情人儿啊?”

我说不是,我朋友想找她。

她贴进我怀里,试图把手伸进我的裤子:“不是你找的就行,我看你挺精神的,等会儿咱俩一起走吧?”

我当时还不到20岁,哪能受得了这个,又紧张又期待,又想快点结束。

但这支之前没听过,之后也没他妈听过的舞曲,竟然长达20分钟。

灯一亮时,我感慨幸好自己憋住了,这时我仔细看了她的脸,挺招人稀罕——说多好看吧倒没有,但年轻的小姑娘,哪有不招人稀罕的。

我一直自诩老纯情了,但那时忽然想起个顺口溜:十个男的八个黄,还有两个是色狼。

没好意思带她去卡座,我和她交换了传呼号,回了卡座,然后发现王力这个臭不要脸的,带回来一个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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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BB机我当年也曾拥有过

从九点到十二点,我和老头一直在和不同的女孩跳舞,王力一直在和同一个女孩跳舞,大家都没有小诺的消息。

那时候不像现在,玩到十二点多就算相当晚了,零点开始,陆陆续续就散场了。

我们也往外走,忽然老头在后面一扯我和王力:“可千万别吵吵啊,你看走到冰柜旁边那个,是不是你俩要找的人?”

王力和我互相搭肩垫脚看了下,确实是。

我问他带枪了么,他说带了,拿胶带绑脚脖子上了,撸起裤腿子就要往出拔枪,我赶紧制止他,说你咋这么毛愣呢,现在这么多人瞅着,咱能不能冷静点,先跟着他到个没人的地儿,再干他!

王力红了眼,也不用下半身思考了,留下了跟着他那女孩的联系方式,俩人本来都谈好价钱了,女孩挺不乐意,撅着个嘴走的。

我俩骑车跟在烤串的身后——他从舞厅带走了一个姑娘,骑车驮着往道外方向走。

王力边跟边骂:“狗逼改不了吃屎,都他妈杀人了还来舞厅找小姐。”

跟到道外一个筒子楼里,烤串的带女孩上了三楼,我俩藏在楼下自行车棚里,记下哪屋亮了灯。

现在这种筒子楼,哈尔滨应该已经没有了,那时候道外靠着江边那片有好几个,有点像猪龙寨那种,厨房和洗手间都是共用的,贼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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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的筒子楼,现在只有香坊区还剩下一些

东北人住的地方,讲究南北通透和通风,夏天晚上必须开着南北窗户,有穿堂风。

烤串家也不例外,虽然住在筒子楼,但前后窗户还是开着的,我俩盯着灯熄了,脱了衣服系在脸上,才顺着排水管爬上去,我在上面,王力在下面。

光膀子往上爬时,我让王力小点声,千万别吵吵,让人发现了,进屋给烤串的一枪,然后就跑,注意脸上的衣服别掉了,再让那小姐看见长啥样。

快爬到三楼时,我感觉有点不对,因为屋里有嘎吱嘎吱的声音,我透过纱窗往屋里一看,烤串的大哥拿着一把剁肉的刀,正在从女孩的大腿上割肉。

女孩头歪着,冲着窗户这边,喉咙已经被割开了,我当时真是快吓尿了,手贼软,把排水管都把不住了。

我低头用口型示意王力往下爬,他没看见,问我:“嘎哈呢,翻进去啊!”

他声音有点大,我小声让他闭嘴,但已经晚了——割肉的声音停了,有脚步声向窗边走过来。

我崩溃了,冲着他喊:“卧槽快他妈跑,快跑快下快快快快操操操操操。”

他没见我这么急过,赶紧开始往下,我刚下到二楼,纱窗被酎开了,里面探出一张犯狠的脸,和那天杀死孙老六时的表情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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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就这样的窗户,忽然探出了一张脸

我直接松手从二楼跳了下去。

刚落地转身跑,一把菜刀就从窗户里扔出来,砸我身后了,王力啥也没看见,没我这么恐慌,从裤腿里拔出锯过的猎枪,叮咣就两枪:“狗卵子,我操你仨血妈!”

那张脸从窗口消失,我感觉他是要追下来,而且周围邻居听见枪声可能也会出来,我拽着王力就往江边跑,躲到了松花江边的小树林里。

蹲在草丛里挨着蚊子咬,王力贼不高兴,问我咋这么狗卵子,不干死那个王八犊子。

我说他正在屋里杀人呢:“不是正常的杀,具体我说不清,反正比你哥狠。”

第二天早上,老头老太太开始来江边锻炼时,我和王力才袅悄的出来,先把枪藏起来,又去派出所报了警,没说昨晚的事儿,就说找着杀孙老六那烤串的住哪儿了。

警察到的时候,烤串的已经跑了,在冰柜里,警察发现了几堆被分割得整整齐齐的人肉,肥是肥,瘦是瘦,腰子是腰子,心管是心管,整整齐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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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就放在这样一个老冰柜里

这些晚上满足他性欲的女孩,白天被他串成了串,卖给来公园玩的孩子和父母。

既省了嫖资,又省了材料的钱。

你要是认识一些在道里区法院或公安局工作过的老人,可以打听一下这个案子,他可能听说或参与过这个事——据说参与这事的人,到今天都不吃烧烤。

后来我听传说,这哥们是三年前老亚麻厂爆炸的幸存者,1987年老亚麻厂爆炸我有印象,当时我住在花园街,忽然感觉心脏扑通一下,玻璃一直震,耳鸣、天花板往下落灰。

我趴窗户一瞅,北边有股巨大的黑烟冒起,当时一直传中苏关系不好,我还以为苏联扔了颗原子弹过来呢,后来才知道是亚麻厂爆炸了。

当时据说死了一百多人,受伤的数不清,而且有很多人的尸骨直接就找不着了。

前些年吧,这地段又起了个小区,叫四季上东,还挺高档的,但老哈尔滨人基本没有买的——谁知道地下埋着什么呢?

烤串那个大哥,据说一家子都是亚麻厂的,就剩他一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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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老亚麻厂,特别惨,有200多的伤亡

报警没几天,这大哥被逮着了,王力买了点凉糕,来我家庆祝:“我说他咋这么敢下死手呢,那也不把人当人啊。”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王力,你是不是吃他的串了?”

王力没再吃一口凉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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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凉糕豆面卷,应该源于朝鲜族的打糕

经过王力点四处宣传,大家都知道了,是我俩把烤串的整进去了。

不讲究的名声摆脱了,但之前的朋友圈也玩散了,我俩也不打算继续在哈尔滨呆着,想出去赚点钱。

这事儿让我爸挺不快乐的。

八九十年代的东北,“有出息”只有一个正确答案,就是当官,越大越能光宗耀祖,越能让爹妈长脸。

不当官的,即使做买卖赚了大钱,也属于下三滥,不够有面。

我爸对我也这么希望的,从我的名就能看出来。

我叫徐严,这破名源自成语“东马严徐”,是东方朔﹑司马相如﹑严助﹑徐乐的并称,意思是当大官——这四位大哥最后都当了汉朝的大领导。

他对我挺失望,我性格和名完全无关,从小就和高年级的鬼混,初中高中都是学校的小炮子大刺头。

但我可不是没文化,我爱读书,为了泡黑龙江大学俄罗斯和乌克兰来留学的老妹儿,还学了半吊子的英语。

我家有个亲戚,原来是文化馆馆长,文化馆有个很大的图书馆,不对外开放,里面一大堆东欧作家的书。

我印象最深的一本书,叫《鲵鱼之乱》,作者是个捷克人,叫卡·恰佩克,讲的是一群娃娃鱼产生智慧后,形成了自己的文明,从海底反攻人类,差点没把人类毁灭了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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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本书讲了一个娃娃鱼统治人类后,又自我毁灭的故事

后来我开始看比较“正统”的欧美文学,以文艺复兴、思想启蒙时期的英、法作家为主,美国顺带着也看一点。

我当时心气儿老高了,别说我那些朋友,就是那些考上大学的同学,我全都瞧不起,这帮逼就学过课本儿里那么点知识,那玩意除了考试,还有啥屌用?

我肯定自己能干大事儿,只是没想好干啥,在家泅了一年,遇上这么个事儿,终于下定决心,要出门闯闯,发个大财再回来。

当时赚钱有两个热门去处,一是深圳,特区,离香港近,据说很多人都在那边发了财。二是苏联,虽然中苏关系有点紧张,但去当倒爷的人,经常也是一趟赚辆桑塔纳。

而且就在去年,1989年,倒爷里的大拿牟其中,用滞销的罐头,从苏联换回了一架图—154飞机,卖给川航,里外里据说赚了1个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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牟其中

王力也想出门做买卖,而且想和我搭伙,想起他之前种种的傻逼行为,我当时只有一个想法,不能带他。

所以他一说南下去深圳,我立马决定倒货去苏联卖。

准备准备,跟亲戚们借了点钱,买了点罐头、红肠、白酒啥的,全都弄好准备出发时,已经8月份了。

本来走之前,想去银都歌舞厅找一下那晚跳舞的女孩,结果8月份哈尔滨重度扫黑,抓了乔四、郝瘸子等一批大哥,连王力的表哥都进去了。

银都歌舞厅被封,成为了历史。

离开家乡,除了亲人之外,总得有和别人告别,但王力上个月就去了深圳,之前的朋友又都玩散了。

除了舞厅那女孩,我竟想不到人可以告诉。

于是临走前我打126,给她的呼机留了个言,“再见,我要去苏联赚老毛子的钱了”。

1990年8月22日,亚运之火抵达哈尔滨时,我在路边买了一瓢自制的大碴粥。

五毛钱一大瓢,额外多给一瓢汤,够一家三口吃两顿的,还赠了一袋自制的香辣小土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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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大碴粥,最佳食用方法是搭配咸鸭蛋

回家又切了两个咸鸭蛋,配上吃了一顿后,搭上一个叔辈亲戚出差的212吉普,和他一起前往双鸭山,打算从饶河县前往苏联。

八九十年代劫道的多,不管是坐火车、客车还是自己开,碰到抢劫的概率都不小,非常不安全,这种情况一直到96年第二次严打后,才有所改善。

那时候坐车出远门的人,基本都是图个富贵险中求。

我亲戚是个小领导,他的司机是个常跑长途的人,经验丰富,一路四次有人拦车,他都是加速冲过去的。

最危险的一次,是有个女孩光腚站在路中间拦车,这司机毫不犹豫,直接没减速往过冲,结果女孩自己闪过去了。

我坐在后排回头看,路边冲出十几个人,跟着光腚女孩一起骂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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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场景大概是这个样子的,人烟稀少的路上看见你可千万别上当

那时候坐车,和现在可不一样,路也不行,车也不好,老遭罪了。

212吉普声音大,贼晃 ,正常人坐着都晕,没同步器,挂挡需要踩两脚离合,一顿一顿的,开到五十迈就像要散架子。

我一个从没坐过车的人,在2天后到达双鸭山时,已经从一个晕车的人,吐成了一个不晕车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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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款的212吉普车,这车老难开了

到双鸭山后,我又从客车站买票,去了饶河县。

饶河口岸是1989年国务院批下来的,这时候离正式开放还有几年,离俄罗斯比金市只有17公里,这个比金市据说能辐射100万人口,对农副产品、生活日用品什么的,都非常需要。

但我没直接去饶河口岸,我去了乌苏里江边上的黑风山林场,这是小兴安岭的支脉,盛产蜂蜜,熊也很多。

我来这儿,主要是找王力他爸的朋友,他爸当年就在这片林场工作,已经联系了熟人,帮我偷渡到俄罗斯比金市。

其实这时候去苏联,挺简单的,为啥要偷渡呢?

1 正规火车票都被一堆人垄断了,不好买

2 中俄列车上抢劫的多

3 听说要给俄罗斯交税,因为可以不交税,我本来就这么点逼钱,能省点是点

山脚下有家小卖部,我跟老板娘问清护林员所在的位置,开始爬山。

山路虽然坡度比较大,但不咋陡,被密密麻麻的针叶林笼罩着,让这条路失去暴晒的同时,也失去了明亮。

透过松针缝隙射进来的阳光晃到眼睛,才能让人意识到,外面和山脚下一样,还是个大晴天。

在上山的路上,我看见了一头马鹿,比麋鹿略小,长着巨大的角,不太怕人,不知道是不是少数民族驯养后走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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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鹿

到半山腰时,我看见了护林人的小屋。

其实也不小,是个50平左右的木屋,墙角堆着马鹿角和鹿茸,房顶晒着猞狸皮和貂皮,房檐上挂满了熊胆,后来他们告诉我,不仅是为了晾干磨粉,还为了防野兽——闻着熊瞎子味儿,老虎过来也得避着走。

窗户很奇怪,只有房檐处有个玻璃窗,我看见有人站在一串熊胆下抽烟,上去跟他搭话,他不理我,指着自己的嘴,示意自己不能说话。

这时屋里出来个人,问我是不是王力他爸介绍来的,我说是,他说王力他爸之前写信过来了,让我叫他李叔,赶紧进屋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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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年代护林人的小屋,窗户都很高

屋里窗户不大,位置比较高,整个屋很暗,李叔解释说,玻璃安这么高,是为了防野兽进入。

不是防“有奶的动物”(哺乳类),是为了防“松花土球子”(乌苏里蝮蛇,也叫松花蛇,有剧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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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花土球子

我到时他们还没吃午饭,招待我一起吃野猪肉炖豆腐,搭配点玉米棒子,贼拉香。

吃完饭,哑巴出去巡逻,李叔给我讲了一下哑巴的故事。

按理说,他们的破火枪,是打不了熊的,但他们下最粗的兽夹子,一下能把人胳膊整根夹断。

夹子夹到熊后,熊会有一段时间的狂暴期,等狂暴期一过,熊挣扎累了,护林员们就凑上去,近距离直接把子弹从眼睛打进去,这样熊皮就是完整的,能卖好价钱。

有一年夏天,哑巴去下夹子,靠着一块儿大石头睡着了,其他护林人来找他,喊他的名字时,发现他靠着睡觉那块儿石头的后面,站起来一只熊瞎子,将近两米。

没有人敢上去,只能爬上树,喊哑巴快跑,哑巴睁开眼,抬头看见石头上,熊正低头看他,腥臭的哈喇子都滴他脑袋上了。

吓得一把拿起火枪,怼在了熊的嘴里,连开两枪。

熊死了,但哑巴从此就失声了,一直到国家改革,护林员们失去了工作,哑巴也再没说过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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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杀熊也不知道合不合法

李叔下山打了个电话,回来告诉我,第二天晚上坐船去苏联。

我有点害怕,因为之前听说,苏联抓偷渡很严,尤其是冬天的时候,乌苏里江一冻上,很多中国人沿着江面往国跑。

苏联那边抓到从冰上偷渡的中国人,会砸开冰冻的江面,把人塞进冰窟窿里,冻他一会儿再拽出来,管这叫“涮冰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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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为了防止偷渡,当时边境还有标语写着:苏政策:越界就抓捕,抓捕就判刑,逃跑就开枪,反抗就击毙。

李叔说没事,这线路是老毛子自己人搞的,好几年了,从来没出过事儿。

他让我休息一下,明天上午带我去炸鱼。

第二天上午,李叔带我去山下的小卖部,买了鞭炮、手电筒,铝管,拆下手电筒里的小灯泡,用这些东西自制了电雷管——怕你瞎学干坏事,具体做法我就不说了。

雷管分两种,火雷管和电雷管,火雷管和鞭炮用法差不多,点着火就行,电雷管稍微复杂一点,需要接线引爆。

黑龙江的鹤岗、七台河等地都有煤矿,江也多,雷管在井下采矿、筑路、兴修水利等爆破工程中,都很常用,所以东北当时有多家雷管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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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北的雷管场

李叔没当护林员前,在雷管厂干过两年,后来效益不好下岗了,但做俩雷管、手工燃烧弹、烟幕弹都没啥问题。

做好了电雷管,我俩来到江边。

每年8、9月,正是大马哈鱼洄游乌苏里江的时候,那时候环境好,整个江面都是密密麻麻的暗红色脊背。

李叔感慨了两句,说操他妈的,这种鱼真是伟大,为了繁育后代,千里迢迢从海里游到这儿。

然后他让我站远点,堵住耳朵,往江里扔了俩自制的雷管,用电引信引爆了,两声沉闷的巨响后,江面上浮起密密麻麻被炸晕的伟大母亲——大马哈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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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苏里江洄游的大马哈鱼

我在《三国演义》里看过一个词,叫伏尸遍野,当时的场景可以说是伏尸遍江,整个江面都是被炸晕的大马哈鱼,还混着一些胖头、鳌花之类的混子。

李叔脱了裤子,就穿条裤衩子,拿着把大钞子,从江里往出擓( kuǎi,山东、东北方言,意思近似捞、舀等词)鱼。

没多大一会儿,就堆成了一小座鱼山。

抄子的一头是网,另一头是个大钩子,专门用来勾网不住的大鱼,在江面上浮着的鱼里,有一个翻着白色肚子的大鱼最大,李叔用钩子钩到岸上后,我俩都吓了一跳。

在淡水里,他勾上了一条三米长的鲨鱼,而且鲨鱼身上有很多非常明显的咬痕,一看就不是雷管造成的。

我俩都傻逼了,搞不清这条鲨鱼是怎么来的,也搞不清乌苏里江的水域里,有什么生物能把它伤成这样。

凭我可怜的知识,我告诉李叔,鲨鱼不好吃,因为它没有排尿系统,只能通过皮肤排尿,所以肉都是骚的。

怕它死而复生,跳到水里再祸害人,李叔招呼我,把它抬走扔林子里了, 估计山上的野生动物见到这么大的鲨鱼,肯定懵逼——这tm什么玩意儿。

现在想想挺几把浪费,但那时候不知道鱼翅是鲨鱼身上的,鱼翅燕窝也就听说过。

当时邻居家的赵二小,以为燕窝就是燕子窝呢,把自己家房檐下的燕子窝打下来吃了,真tm作孽,一嘴土还硬说好吃,臭傻逼。

东北老人都说,打燕子瞎眼睛,也不知道他后来瞎没瞎。

后来有次,我参与一个行动,去公海上找一艘沉船,船上有个中国海洋大学的教授,对鱼类挺懂的,我给他讲了鲨鱼的事儿,问他知不知道,为啥淡水里有鲨鱼。

教授告诉我,有些鲨鱼,比如说牛鲨,是能在淡水里生存的,它可能是跟着大马哈鱼的鱼群,一路从海里游过来,碰见个狠碴子,又被我们一炸,给搅咕死了,鱼翅确实白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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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李叔捞了一下午鱼,他一边捞一边给我展示:“这家伙的,瞅瞅,全是带鱼子的,老霸道了。”

我累得跟大狼狗似的,哈吃哈吃的,上一辈人体力是好,李叔捞完鱼还不咋累,喊了几个人一起,很快把鱼都收拾好,用盐腌上挂起来了。

晚上吃的大马哈鱼炖土豆,和蒸鸭蛋糕,流油的鸭蛋糕,上面满满两层红色的大马哈鱼子,贼香,一点不吹牛逼,人间美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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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马哈鱼子蒸鸡蛋糕,贼香

吃完饭,李叔让我眯了一会儿,晚上十一点,在我们炸鱼的地方,等对岸开过来的一艘柴油小船,船主是个叫彼得罗夫的俄罗斯人,会说简单的中文,但水平不行,也就臭狗屎的水平。

他不收人民币,只收150卢布,或者等值的物资——现在看起来挺便宜,但当时卢布还没贬值,和美元一样值钱。

我的船费是李叔付的——一张晒干的马鹿皮。

我想还钱给他,俩人撕巴了一会儿,他让我别叽格叽格的:“怎么跟个老娘们似的呢?”

撕吧的时候,他往我怀里塞了个包,小声告诉我,里面是火雷管和一盒火柴。

要是老毛子没好心眼子,就拿这个威胁他,要是他安安分份的,上了岸就找地方把这玩意扔了,省得被苏联大兵抓着,当成特务关集中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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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叔给的雷管挺粗糙,大概就是这样的

我只好接受他的好意。

彼得罗夫站在船头,拽着我们上了船,夜晚的江面上,两边都没有灯光,黑漆漆一片,能听见水声,闻见水的气味,但看不见水。

用手电照上去,只能看清一条线上的黑水,没法照得特别远,江水高低起伏,像是下面有巨大的怪兽在呼吸——我听说现在一些小年轻有深水恐惧症,他们看见当时的场景,肯定会崩溃。

当晚偷渡的总共六个人,五男一女,女的是个膀大腰圆的大妈,嗓门贼大,有点像演小品那个高秀敏,等人到齐后,我们坐船前往对岸的比金市。

彼得罗夫一身酒气,看着就不靠谱,我们都怕他把船开翻了,气氛特别压抑,谁也不敢说话,大家都忍着鱼腥味,盯着船头那盏灯,有一些飞虫在绕着灯飞。

好在开了十来分钟,船还是挺稳的,每个人都放松了一点。

结果刚到江中心时,船忽然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使劲一晃,船上的人差点都被甩出去,但还好大家都抓住了船体,没人落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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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的江面

但船熄火了,彼得罗夫用手电晃了一下水面,低低的喊了一声“Бог со мной! ”

我顺着光束看过去,一个暗黄色的面孔浮在水面,一双黄豆大的眼睛在尖尖的鼻子上,紧紧的盯着我们——所有人都吓傻逼了。

这时我右边的哥们喊了出来:“铁甲鳞!”

当时我没听懂他喊的啥玩意儿,等这玩意绕船游了两圈,我才看出来是什么,这玩意松花江里也有,东北话叫七里浮子,学名叫鲟蝗鱼。

1961年,黑龙江的萝北农场曾经捕到过一条5米多长,2100多斤的黄鱼,1979年,同江下面的农场也捞着过一条将近4米,1002斤的大鱼。

这玩意没刺,就一根软骨,铁锅炖粉条挺香,前些年挺火的哈尔滨黑心天价鱼,说的就是这种鱼。

围着我们船游的这条,可能觉得我们也挺香,那家伙,光露出水面的部分就比船长了,我觉得没有5米,肯定也有4米多——这TM哪是鱼啊,这TM简直是沧龙啊!

后来我查了,这俩玩意还真可能在一起玩过,都是白垩纪就有的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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渔民捕获的巨大鳇鱼

整船人都吓懵了,坐在船尾的大姐嗷嗷哭,我当时特别想把她嘴捂住,都啥时候了,还不吸引注意力呢,眼瞅着命都快没了。

我真觉着自己要死了,父母啥的都从脑袋里过了一遍,还想起了被一炉钩子削死的孙老六,感觉自己就快去陪他了。

这时候看出老毛子胆大了,他用手机晃着这鱼的眼睛,但那鱼也不躲,这时候我看见这鱼脑袋上有啥玩意反光。

仔细一瞅,是个带纹路的银色铁片,我当时一激灵——这玩意儿我认识啊。

今天做雷管炸鱼的时候,李叔把一个坏手电筒咕碎了,放在雷管里,说这样威力大,铁片子崩出去能打死更多的鱼。

这鱼下午应该是被雷管给崩了,鲨鱼说不定也是它干死的。

它这时候把我们堵江里,是不是找我报复来了?

我越寻思越害怕,都快吓尿了,以前总听钓鱼的人说,鱼的记忆力不好,肯定是tm扯犊子,鱼最能报复。

你知道释伽牟尼吧,就是那谁,如来佛祖,头上都是卷的那个,他就被鱼报复过。

佛经里写的,原来有个渔村,旁边有个池塘,里面有很多鱼,有天村民决定把鱼全吃了,全村人里只有一个小孩没吃鱼肉。

后来最大的鱼转世成琉璃王,小鱼们转世成琉璃王的军队,渔村人转世成释迦族,没吃鱼的小孩转世成释伽族的王子,释伽牟尼。

琉璃王带着军队屠杀了释伽牟尼一族人,只有他逃过一劫。

鱼这报复心多强,转世了都要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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释加国遗址

从科学角度讲,鱼的记忆力也不是7秒什么的,那都是扯犊子,这七里浮子早晚不出现,中午炸完它,晚上就撞船,铁了定的是为了报复。

大姐的哭声贼大,把江水声都盖住了,其他人一声不敢吱,这时候老毛子掏出酒灌了一口,然后把酒瓶子扔出去,砸在远处水面,啪一声。

我吓一激灵,有点清醒过来了,意识到他可能想靠声音把这鱼勾引走,结果这鱼压根儿不动。

彼得罗夫在船尾开船,嗷嗷哭那大姐也在船尾。

看鱼对声音没反应,彼得罗夫上去拽住大姐的脖领子,一把就给推水里了,打了火就走。

我当时在船中间,想拽一把都没机会,大姐掉到水里去,可能呛了几口水,也不哭了,只能听见扑腾水的声音,我拿手电筒一照,七里浮子已经没了,应该是潜下去了。

我转身推了彼得罗夫一把,说你干tm啥啊,结果没推动,他一脚就把我踹倒了,用半拉嗑叽的东北话让我“滚犊子”,说我再叨逼叨,就把我也扔下去。

我意识到怼不过他,想起包里还有火雷管,把火柴和雷管掏出来揣在怀里,准备不管是那鱼追上来,还是彼得罗夫想弄死我,都点着了来一下子,大不了都完犊子。

但船上还有其他人,我也不想死,最好还是别出现这两种情况。

彼得罗夫没再动手,专心盯着对岸开船,越开越远,那条七里浮子没跟上来,大树扑腾水的声音,也听不见了。

那一刻,我能看见唯一的亮光,只有头上的满天繁星,柴油小船在黑暗里,向异国的对岸驶去,船上只有彼得罗夫一个归人,其他人的家,都在越来越远的身后。

大家好,我是徐浪,我堂叔徐严的故事,就先讲到这儿,等哪天我有时间了,再多讲点。

我要出发回哈尔滨过年了,戴着两个口罩,所以如果下周三没更新,不是我出事了,是因为我想歇两天,陪陪父母。

希望你和我一样,能更在乎自己的身体,把口罩戴严,毕竟面对这样的状况,谁都没有办法,你能多戴个口罩,多洗两遍手,就比其他人安全一些。

祝好,祝平安喜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