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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岁女大学生死亡,被发现时躺在白色的浴缸里,左手手腕鲜血淋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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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2-02-11 18: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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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节选自《异色人间道》,作者:黄河东 等,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图片源自网络侵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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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喜欢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那会时刻让我保持清醒,因为相比于活人,死 人不会撒谎。

我叫谭胜言,今年二十七岁,是一名法医。

此时我正转头望向隔壁台上的白布,它的底下盖着一名身材姣好、面容甜美 的女性,只是这名女子已经永远地失去了生命。

见到她的时候是昨天晚上 20:12 分,我已经约好了朋友准备出去吃饭,还 没等我脱下白大褂,电话就打了过来。

新河家园 8 栋一名女性在家自杀, 让我过去一趟。

来到现场后,我看到她躺在白色的浴缸里,左手手腕裸露在外,上面有着鲜 红的血印。

池子里的水,已经漫到了隔壁的房间。

“小谭,辖区底下的法医今天不在,只能麻烦你了。”

我摆摆手,继续观察着死者。

死者身上的尸斑多分布在枕部,背部、臀部两侧以及四肢的后侧,甚至尸体 侧面也有一些,这完全符合现在死者的死状。

我用手轻轻地按压住肘部的尸斑,尸斑在我的压迫下渐渐褪色,等到我松去 后,尸斑的颜色又重新复原。

“死亡时间大概在中午 12 点到下午 1 点之间。”

“能确定是自杀吗?”

我摇了摇头,“从切口的创面来看,应该是类似于切片刀的工具,发力点由 浅至深,基本符合自杀的情况。

但我还需要做进一步尸检,你们联系一下死 者的家属,尽快来队里签字。”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目光被浴缸里的鲜红血水吸引过去。

如果从我刚才对死亡时间的推断来看,死者的血液经过近 10 小时的稀释, 不应该如此浑浊。

“等一下!”

我叫停了准备移动尸体的警员。

我重新戴上白色橡胶手套,抬起了死者沉在水里的右手,尸僵的程度并没有 任何异常情况,但身体的僵硬程度由于浸泡时间过长,出现了相对而言的延 缓。

“有什么异常吗?”

“记得把现场所有的物证带回到队里,等我确认死因后再移交给你们。”

我 并不敢保证自己的直觉是否准确。

今天是我第一次独自带着助理进入现场,之前都是跟在师傅后面,只是他最 近被抽调去了省里,现在只能由我来这个挑起大梁。

刚回到支队,我就看到胡志站在我的工作台前把玩着解剖刀。

“胡队,这么晚你怎么来了?”

“刚刚接到了新河家园的案情汇报,我没去看现场,那边情况怎么样?”

我犹豫了下,说出了自己的顾虑:“从死者的体表特征来看,符合自杀的倾 向。

但是有一点我觉得奇怪,死者是被泡在浴缸里的,按理说水的温度会影 响到尸僵、尸斑出现,同时也会稀释掉部分血液,可现场的情况却不一 样。”

“你怀疑不是自杀?”

2

“我需要等到尸体回来做进一步的尸检,同时对现场提取的物证进行检验, 暂时先把案子移交到刑侦队吧。”

胡志拍拍我的肩膀,“老周去省里前跟我说你已经可以独当一面了,就按你 说的来。”

我轻笑了一声,说话间,尸体已经被运了回来。

“你忙吧,有什么需要的告诉我。”

我摁下开关,顶上的白色灯光照在了死者的表面,随后接过助理递来的白色 橡胶手套,“开始吧。”

“死者叫王艺彤,今年 23 岁,在校大学生,案发现场为死者单独租住的公 寓,从初步的现场勘验里我们并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

我仔细端详着眼前死者已经开始溃烂的手腕,两边的创口浅细,紧接着中间 的横截面有 9mm 之多,显然在割腕机中那一下,她用了很大的力气。

“把尸体创口这个位置拍下来。”

我指向旁边负责拍照的警员。

“他们有没有对死者自杀所用的工具进行排查?”

“有的——”

我身后的助理将照片拿了过来,“是一把水果刀,与厨房刀架 上所缺的那把吻合。”

“水果刀……”

我在心里暗自嘀咕,之前我推测是切片刀,是因为这种横创 面一定是刀刃锋利所致,如果是水果刀的话,死者在自行割腕时就会造成其 他的创口伤痕。

我拿起铁盘里的镊子,轻轻地掀开创口旁边的皮肤,由于时间的原因,里面 的血液基本流失殆尽。

“这里是有什么问题吗?”

旁边的助理问道。

“先把手腕伤口的情况记录下来,标明疑点,等我后面复核。”

说完后我重 新开始检查起尸体,反常的创口让我对眼前这具女尸重视起来,但其他地方 我却没有发现外力痕迹。

我把目光从死者的下半身移到颈部的位置,之前在现场的时候她整个人是仰 躺在浴缸里的,颈部基本被浴缸边缘所遮挡。

“这——”

果然,在死者的颈部右下方我发现了一个细小的针眼,“这个地 方需要进行检测,看看针眼遗留的时间是否和案发时间相吻合。”

看到针眼我就明白,这具女尸的情况很可能真的不是自杀那么简单了。

3

做完常规的尸检后我把报告整理了出来,这个时候已经过了深夜 12 点,我 把助理和拍照的警员都打发回家,剩下的我自己一个人就可以完成。

我回想起浴缸里的情景时,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水稀释血液的时间本应 该和死亡时间相匹配,看来我必须对现场存有的物证做一个检验。

空荡的法医科室只有我的桌上亮着灯,我把护目镜戴上,从物证袋里提取了 微量浴缸里的血水放在玻片上,这是一个属于显微镜的世界。

等胡志推门进来的时候,我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有个人影在我眼前晃悠。

“小谭,你昨晚一夜没回去啊?”

我揉揉眼睛,没有回答,顺手把连夜赶出的报告递了给他,“这是除了尸检 报告以外我做的物证鉴定,我发现浴缸里未完全稀释的血液里存在着小状团 块。”

“团块?什么意思?凝结吗?”

我点点头,“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如果死者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然后割腕,那 么血流失的速度在 10 个小时的时间里虽说不至于完全稀释,但是不会像现 场那么明显。”

“所以我怀疑死者被注射了某种抗凝血剂。”

胡志有些疑惑地看着我,“你怀疑是他杀?”

我冲了袋速溶咖啡清醒大脑,默认了胡志的猜测。

“那如果是抗凝血剂的话,应该会有静脉注射或者是内服吧?那个颈部的针 眼就是?”

“我对针眼形成的时间做了检测,与案发时间吻合,送去血检的报告还没回 来。

这个针眼形成有两种可能性,第一种死者生前被人注射了类似于麻醉剂 的药物,因此体表除了手腕再也没有其他对抗伤,紧接着被人服下了抗凝血 剂药物;第二种则是麻醉剂和抗凝血剂被同时扎在了一个地方。”

“等会等会——”

胡志打断了我,“你是说第二种情况是两次出手的落点在 一个地方?”

尽管这听起来有些天方夜谭,但却是目前看来存在可能性的情况。

“由于水长时间的浸泡,加上发现尸体的时间过晚,如果麻醉剂量过少的 话,很有可能检测不出来。”

胡志惆怅地摸了摸他那为数不多的头发,“这怎么还活生生地变成了刑事案 件?”

4

喝完咖啡后我总算清醒了一点,带着胡志来到了解剖室。

王艺彤孤单地躺在冰冷的解剖台上,她生前到底了经历了什么? “现场有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胡志并没有掀开白布。

“基本都被水浸泡过了,我觉得今天你再带人去一下比较好。”

胡志坐在一旁的凳子上,显得很是头疼,“你刚刚说的那种抗凝血剂很容易 弄到吗?”

我略微思考了一下,“目前市面上比较好获得的应该是有两种。”

“第一种是可迈丁锭,它其实是一种口服药物,多数是在心脏科用药方面, 因为它可以预防血管栓塞、降低中风以及心脏病发作的机会,所以我建议你 查的时候看看死者过往的病史。

但这个药有个特点,就是要连续服用才会有 效果,大剂量的话也可以达到作用,只是需要几天时间。”

“如果死者过往病史不存在心脏类疾病,那这事就是真的蹊跷了。”

“对——”

我轻笑一声,“第二种就是我之前所说的静脉或者皮下注射液态 药物,这种药物叫肝素,被注射进血管后会造成大量的失血。”

说完后我把白布掀开,解剖台的低温使得死者体表尸斑的变化略显缓慢,但 还是已经基本进入了浸润期。

被血红蛋白染色的液体完全渗入血管周围的组 织间隙中,由于之前经过了水的浸泡,颜色基本都是呈暗红色分布在机体四 周。

“胡队,你还是先联系下死者家属让他们来认领吧,存放在这不是个办 法。”

“已经通知过了,王艺彤是外地人,他父母今天坐了最早的高铁,正在往这 赶了。”

我把白布盖了起来,“那种场面经历过的都很残忍。”

“你先回去休息会,等血检报告出来后我去找你。”

昨晚的连轴转让我的大脑不能保持时刻清醒,这对于法医来说很致命,对于 一起凶案来说,我不仅要勘察现场,还要精神病鉴定、毒物鉴定、病理鉴定 等等。

作为法医,我的职责就是给非自然死者一个公道,我会维护受害者的 尊严。

5

我是被枕头旁边的电话铃吵醒的,从我丢掉手机闭眼才仅仅过了一个小时, 上面的来电显示是胡志。

“胡队,怎么了?”

“血检结果出来了,从被害人的体内检测出了肝素,但是没有发现麻醉剂成 分。”

我所能想到的最坏结果已经出现了。

匆匆穿上衣服后我就赶回了警队,正好碰到胡志带人准备去死者家里重新勘 察一次。

“案发辖区民警已经正式把案子移交过来了。”

我不安地跟着胡志再一次回到了案发现场。

也不知是不是由于这里发生了命 案,昨天还有特别多围观的邻居,今天却像商量好了一样,全都闭门不出。

“小刘,把小区、楼栋、楼道所有跟案发时间重合的监控拷贝回去。”

过了 12 小时,原先被水没过的地板已经全部褪去,只是每走一步都发出了 令人毛骨悚然的嘎吱声。

“昨天死者就是在这里割腕的。”

我指向浴缸的位置,用记号笔轻轻地将当 时死者脖颈靠住浴缸的位置画了出来。

“你能确定这就是第一案发现场吗?”

我点点头,“如果是割腕在前,死后被放入浴缸,那么水流加上尸体体位的 变化,肌纤维收缩压迫毛细血管,尸斑不会那么明显,最多出现那种淡红色 的尸斑,而不是暗红色。”

“所以死者应该是生前就泡在浴缸里,水温维持住了机体所需的临界值。”

胡志摸着下巴在浴缸前转悠了半天,“你说她好端端地泡着澡,然后别人进 来把她割腕了,还不反抗?”

“胡队,你是想说熟人作案吧?”

“我觉得最大就是这种可能,但如果熟人作案却伪装成死者割腕自杀,就说 明凶手是精心策划过的。”

浴室所有的物品都摆放整齐,如果没有一具尸体在这,就和平常生活没有差 别。

昨晚来现场的时候,我并没有在浴缸上发现第二个人的痕迹,根据技术队的 勘验结果来看,不仅仅是浴室,就连家里都没发现其他人的指纹。

“找到王艺彤的同学了吗?她有经济能力一个人出来租住公寓吗?”

胡志看 向身后的警员。

“她今年是大四,我们今天才派人去联系她的同学,不过从她手机里的消费 记录来看,超出了这个年龄段的认知。”

6

胡志若有所思地走回到客厅,随后突然看向我,“你买房了吗?”

“什么?”

我有点不知所措。

“我说你都 28 了,也没个对象,研究生毕业以后攒了这么些年的钱是不是 得买个房子啊?”

我大概懂了胡志的意思,“胡队,新河家园临街就是一个小的商业圈,不算 便宜啊。”

胡志走到窗前,拉开了窗户,“你们想想看,一个大四的女学生,平时花钱 大手大脚,还租了个离自己学校有距离的房子,家里的经济状况又一般,她 怎么会有现在的生活?”

“应该是被人包养了吧。”

其中一个警员猜测道。

我刚想说什么,裤兜里的电话就响了起来,“人来了是吗?好,我现在回 去。”

“胡队,王艺彤的父母到了。”

我站在冰冷的解剖台旁边,看着已经哭到几近昏厥的王艺彤母亲,尽管近几 年目睹了太多这样的场面,但心里还是会有很多的感伤。

“我女儿那么活泼开朗,怎么可能会自杀呢?”

“肯定是有人害的啊!”

胡志站在门口朝我招了招手,“你能不能从抗凝血剂方面入手查查渠道,现 场调回来的监控根本就没有用,楼道里的监控只能拍到两个角,拍不到死者 门前,而且也没有覆盖到安全通道。”

“那小区里总可以拍得到吧?”

“我已经派人出去找相关的人了,凶手如果是精心设计,从目前的情况来 看,反侦察意识想必也不会太差,监控这方面我认为很难有突破。”

我回头看了看王艺彤父母,两人依然是沉浸在悲伤的氛围当中,“胡队,尽 快让他们签下字吧,我要对针眼那部分做切片检查。”

走出解剖室,我翻找到了一个名字,她在我通讯录里沉睡了好久,思前想后 我还是拨通了电话。

得知她在上班后,我特地回宿舍换了身衣服,洗了把脸,心里已经在构想和 她见面的场景了。

她叫姜菲,现在在人民医院的急诊科当医生,是我当年的学姐。

从本科毕业 毕业以后,已经有五年没见了。

我们俩考取了各自大学的研究生,她前年的婚礼我都没去。

从门口望去的时候,我感觉又回到了那个向往的学生时代,齐肩的黑发和当 年一模一样,只是时间让她增添了成熟之美。

7

“谭胜言。”

她朝我笑道。

我指了指旁边的病人,示意她先忙。

“没事,小唐帮我看下这个病历,开的药就跟之前那个疗程一样就行。”

姜 菲把工作交代好后,带我来到了专门休息的房间。

“感觉你当初的选择也很不错啊。”

姜菲摆摆手,替我倒了茶,“我就在急诊科弄弄伤情鉴定,还是托了我先生 的关系。”

我不动声色地接过纸杯,姜菲的老公是人民医院副院长的儿子,听说之前是 在国外学的医。

“倒是你,当初那帮人也只有你最后坚持下来了,法医很忙吧?”

“哎,就是跟尸体打交道比较多而已。”

“说正事吧,你怎么有空来我这的?”

姜菲的笑容还是和当初一样,有着两 个甜甜的酒窝。

我点点头,“你知道哪里可以接触到抗凝血剂吗?”

“抗凝血剂?”

姜菲愣了愣神,“你是说心脏科的口服药物还是静脉注射的 那种?”

“两种都算。”

姜菲沉默了一会,“一般来说任何科室只要有需求,提出申请就可以去库房 拿药。”

“你能帮我找到这个申请记录吗?范围不要太大,一周之内就行。”

“可以——”

姜菲掏出了手机,“你什么时候需要?”

“越快越好。”

再次见面的感觉有些怀旧的味道,但早已没有了当初那种仰慕之情。

和她告别后,我拨通了胡志的电话,“抗凝血剂我找了专门的人问了下,先 让她帮忙调了一下记录。”

“先别说这些,赶快来三号路的民房,这边有案子。”

我挂断电话后赶忙打车往三号路赶去,这怎么辖区 3 天发生了两起命案? 出租车不能直接开进去,警戒线已经拉到了外面,我接过助理递来的橡胶手 套、头套和鞋套,走到了民房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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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座即将拆迁的老旧小区,周围没有物业设施,所有的一切都将被推倒 重来。

案发现场是民房的第二栋 1 楼,屋子里的家具给人上了年纪的感觉,总体 面积大概不超过 60 平,基本站在门口就可以知道全屋的构造。

屋里不是那种木质地板,也不是大理石砖,而是水泥地。

客厅中央只有个简 单的白色茶几,对面放着一台老旧电视。

很难想象如今年轻人还有住在这种环境里的,我走进里屋,死者仰躺在床 上,除了被子有些许凌乱,其他的并无异常。

胡志看到了我,向我简单介绍了情况,“死者是这一片的租户,因为要拆迁 的缘故,房东今天来拿钱劝他搬走,结果敲门没人应,才进来看到了这一 幕。”

8

我看向躺在床上的死者,衣物完整,面容平和,就像是在梦乡里离开了这个 世界。

“把工具箱给我——”

我轻轻脱下男人的外套,果然由于死者呈仰卧姿势, 衣服紧扣,尸斑的区域很小,也仅仅是在背部和腰部稍有形成…… “死亡时间可以确定吗?”

我轻轻地按压下尸斑,在我指头的压力下,颜色逐渐褪去,随后又重新恢复 了暗紫红色。

“现在是下午的 15:29 分,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在下午的 14 点 30 分左 右。”

“一个小时?”

胡志蹲在我的旁边。

“对,尸斑处于坠积期,最快在死亡 30 分钟内就可以发生。

尸僵的程度也 很低,你看他手指和嘴唇的颜色就知道了。”

“而且尸体表面没有明显的外伤,具体的死因我需要回去做尸检才能得 知。”

胡志惆怅地朝床尾踹了一脚,三天两案已经足以造成轰动,没人知道这是意 外还是有人故意为之。

“以最快速度调取周边 10 公里的所有路口监控,给我排查车辆,看看他们 在案发时间段经过了哪里。”

我看得出来胡志这是下的死命令。

“小谭,有人移动过尸体吗?”

我摇摇头,“他就是死在这张床上的,除非有人按照之前王艺彤的方法,先 注射麻醉剂,将死者搬到床上后实施了犯罪。”

“你先把尸体带回去吧,我要在最快的时间内知道死因。”

从屋子离开以后我感到有些疑惑,死者身上的体表特征表现为皮下血液不流 通,像是有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

如果说是窒息死亡,脖颈处也没有伤痕,空气里的毒物检测也处于合格的标 准。

难道是自身的机体出现了病态故障? 我将这个想法抛之脑后。

等我回到解剖室以后,王艺彤的父母已经不在这了,但她的尸体还放在台子 上。

只是解剖室里唯有的两张解剖台都不再孤单,因为又有新的尸体躺在了 上面。

“咱们没通知家属就开始吗?”

助理提醒了我,但我又想到了胡志最后说的话,“暂时没法联系到他家里 人,现在是案件需要。”

“解剖刀,镊子……”

为了解开内心的疑惑,我轻轻划开他尸斑处的皮肤,身体里的血液从断面流 出,随后我用纱布将其擦拭,血液并没有因我的动作而停止。

我能从护目镜看见里面局部的真皮与皮下的毛细血管高度扩张,这导致狭小 的空间里充满了血液。

我拿起滴管吸取了少量的血液放在眼前观察,血细胞的外形壁还算完整,两 者相互依靠。

“记录一下血液的颜色以及流出形式,尸体经过证实死后没有被移动过。”

此时他的嘴唇已经从黑青色变得又冷又硬,尸斑以及尸僵的程度随着时间的 推移逐渐增多和加重。

为了和王艺彤的尸体作比较,我看向了他颈部的位置,那里没有针眼。

从刚刚血管流动的血液来看,冠状动脉并未完全堵塞,这说明依然有着可能 性是急性的心肌梗死。

我将原来的刀片换去,用食指摁在刀柄上,划开了他 心脏上方的肌肤。

这个时候的解剖室是我认为最安静的,因为任何的声音都可能影响我对尸体 状况的判断。

9

顺着刀片的深入,我的右眼皮不停地跳动,因为在我的视线里看到了死者右 心室里有一处空隙,那代表着有团空气堵在那里,这对人体自主呼吸来说根 本不可能。

“他的右心室怎么会到处都是空气?”

助理和负责拍照的警员都愣在了原地,显然,这样的情况对他们来说也是头 次遇见。

“我需要继续解剖,帮我查下他的上肢有没有静脉注射的针眼,注意区别时 间。”

没过多久,助理就告诉我死者的右肘上方有个才形成不久的针眼。

“看来这就是凶手的杀人手法了。”

做完尸检报告后我去找胡志,见到他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抽着烟,桌上那 包已经没剩多少了。

“尸检报告出来了吗?怎么死的?不是自然死亡吧?”

我摇摇头把报告递给了他,“死者右肘上方有个才形成不久的针眼,另外我 在解剖的过程当中发现他右心室内有空气堵塞。”

“什么意思?”

“通俗点来讲,就是凶手用空气注射的方式进行犯罪。”

胡志听后赶忙将烟掐掉,“等会等会,空气注射?把空气注射到身体 里?”

“没错——”

我给他进行了解释,“其实少量地注入气泡并不会对人体造成 什么伤害,除非是大剂量摄入。

从我解剖提取到的数值来看,除去挥发成 分,死者生前被注入了 500-600 毫升,一般超过 200 毫升就会致死,有生 命危胁。”

“超过了那么多?”

我点点头,“如果将这些剂量的空气摄入,很快就会进入心脏右侧,紧接着 堵塞血管,阻止灌输血的功能。”

对于这样的手法我也感到惊叹,血液是液体,其实并不能被压缩,当我们右 心室被受到挤压、压缩时,血液就会就会被迫进入肺脏。

但空气不同,空气 可以进行压缩,如果右心室里充满了空气,受到挤压后不会向前推进,而是 被留在了原来的位置,只是被压缩成较小的体积,然后挡住血流,导致心脏 停止。

“你觉得这两名死者在死法上存在关联吗?”

胡志放下了报告。

“虽然在两人身上都发现了静脉注射的针眼,但是我需要对两者进行比对和 化验,如果验证了我的猜想,那么嫌疑人的范围可以被大大缩小。”

胡志不自觉地又点起了根烟,“辛苦你了,刚刚我们对数据库进行搜索,这 个混蛋叫周宁,之前因为拐卖小孩进过局子,前年才从里面出来。”

“仇杀?”

“不好说——”

胡志摇了摇头,“你赶快把结果比对出来,我要带人去查两 人的关联性,另外抗凝血剂这条线你跟进一下。”

我刚从办公室出来就接到了姜菲的电话,她已经把名单发到了我手机上。

“这是我们医院的,其实要说起来心血管外科用的是最多的。”

对于这份名单我没有时间多去研究,只能暂时收起来等着交给胡志。

回到解剖室后,我提取了两人针眼处的肌肤数据,放在仪器里进行比对,在 等待的过程里我拨通了师傅的电话。

“喂,小谭,怎么了?”

我显得有些激动,毕竟专案组的工作很繁忙,我用简短的话将刚刚做尸检的 状况阐述了一下。

“空气注入静脉?”

师傅在对面也是沉寂了一会,“空气如果被压缩,其实 任何静脉都行,因为所有的静脉最后都会流入心脏的右侧。

凶手应该是一个 极其精通医学的人,他对医学知识很丰富,如果注射错误,比如说动脉,动 脉会导致血液远离心脏。”

“您是说凶手的职业可以锁定吗?”

“我毕竟不在现场,没办法第一时间做出判断,但是这种手法普通的医生根 本做不到。”

挂断电话后,我陷入了沉思。

按照空气被压缩的这种原理,凶手甚至可以选择一个更加隐蔽的杀人方式。

尽管初次看见尸体的时候,的确很像急性心肌梗死,但法医在验尸的时候一 定会看出原委。

10

仪器里的对比结果出来了。

王艺彤与周宁两人的针痕完全相同,深度和角度都验证着凶手是一个精通医 学的人,对人体构造相当熟悉。

同时我也拿到了技术科对现场残留物证的检验,死者茶几上的水杯没有发现 类似麻醉药物的残留。

这一结果让我很纳闷,死者身上没有外伤,现场也没有打斗痕迹,难道是躺 在床上任人宰割? 送给市局的血检结果还没出来,在这之前我只有等待,突然我想起了王艺彤 颈部的针眼。

我匆匆戴上橡胶手套,小心地将针痕附近的肌肤切片放在器皿上,虽然王艺 彤的血检报告里发现了麻醉剂的残留,但却并未找到第二个针眼,也就意味 着凶手连续两次都扎在了同一个位置。

直到胡志推门进来,我才意识到已经到了深夜,他看我的时候整个人几乎是 趴在桌上的。

“你在干嘛呢?”

我放下手里的工具,“胡队,经过我的再三反复的进行痕迹比对,王艺彤颈 部上的伤痕有两个,但几乎是重叠的。

我用了很多种方法才找到了细微的误 差,再加上杀死周宁的方法,我断定凶手肯定是一个精通医学的人。”

“精通医学?”

我顺便把姜菲给我的名单放在了胡志眼前,“这只是一处医院,如果排查相 关方面的人恐怕要耗费很大的精力。”

胡志猛地拍了下大腿,“我差点忘了正事,周宁的血检报告里检测出了麻醉 药的成分。

但我们并未在现场提取到,这就说明凶手杀人后有充足的时间整 理现场,而且昨天是工作日,如果是医生的话又有谁有空余时间可以出来杀 人。”

“你是说距离上?”

胡志点点头,“也就是在一个小时内,凶手既要杀人,还要清理现场,紧接 着回到上班的地方,这大大可以缩小我们的调查范围。”

“那要是凶手哪天没上班呢?”

“没上班?”

胡志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这不是会让他的嫌疑更大吗?你 回去睡一觉吧,这两天都没休息好,有什么消息我会通知你的。”

我却没有任何的心思去休息,姜菲送来的名单让我的脑海里产生了无数种可 能性,我必须去医院求证一下。

来到人民医院的心血管外科,我找到了科室的主任,他很年轻,那份名单上 也有他的名字——杨思远。

“你是说抗凝血剂对吧?”

杨思远脱下白大褂坐了下来,语气里透露着对于 我职业的不屑,“不管是哪家医院,对于患者的治疗,它都会存在一定作 用。”

“那如果是用它来进行犯罪呢?”

杨思远愣了愣神,“谭警官,如果犯罪用到抗凝血剂,那凶手岂不是太过残 忍,等于是让被害者看着自己死在血泊里。”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仿佛看见了凶手残害王艺彤的过程,正当我寻思怎么继 续查下去的时候,姜菲推门走了进来。

“你怎么来了?”

我们俩几乎同时说出口。

杨思远纳闷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你们认识?”

姜菲这才给我介绍起来,原来杨思远就是她的丈夫,也是因为他,当年才没 有选择法医这个职业。

“你怎么来找他了?”

我摇摇头,“关于抗凝血剂我想继续了解一下,现在没什么问题了,你们先 忙。”

离开办公室后我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也不知是过往的酸楚,还是案情的 复杂。

一回到宿舍,便睡到了隔天中午。

我被胡志的电话吵醒,他说已经找到了突破口,整个队里加班加点,对进出 王艺彤住户附近的监控做了排查,发现了可疑人物。

11

我赶到队里时,胡志正在做案情分析会,经过对所有监控的比对,发现了一 辆私家车经常出现在王艺彤家附近,而且停留时间较短。

当我看到私家车主名字时,内心却止不住颤抖起来,我们俩昨天才见过。

“你怎么了?”

胡志看出了我的魂不守舍。

我不知道要不要把情况跟他作一个简单的说明,“胡队,这是嫌疑人吗?”

胡志摇了摇头,“只能说有嫌疑,车主名字叫杨思远,在人民医院的心血管 外科就职。

我们调取了他的银行卡记录,发现了高度吻合王艺彤的消费清 单。

他工作的人民医院正好符合第二个案子划定的范围,在一个小时内,只 有那家医院可以做到。”

“而且在你给我的名单上也发现了他的名字。”

“其实,其实昨天我刚见过他。”

我很怕这么说会被认为成打草惊蛇。

胡志感觉不可思议,“你找他干什么?”

“那份名单是我找同学要的,她就在里面工作,我想就先拿这份名单调查一 下。”

“他没发现什么吧?”

“应该没有。”

我摇了摇头。

胡志拍拍我的肩膀,“你先不要管了,等我消息吧。”

我很纠结要不要将这件事情告诉姜菲,出于职业准则,我还是放弃了这个念 头,如果杨思远真的是凶手,作为曾经警校出身的她,一定不会包庇杨思 远。

中午的时候胡志将杨思远带到了队里,进审讯室之前他看到了我,跟那天一 样,依然充满着不屑。

本以为审讯会持续很久,只是没过 20 分钟,胡志就走了出来。

“怎么样?”

“他承认出轨王艺彤,但坚持否定自己是凶手。

我们调取了周宁案发时间段 医院的监控,发现了他的确在那段时间出去过。”

“这难道不就是最大的嫌疑点吗?”

我的语气很激动。

胡志按住我的肩膀,“他那天下午只是去另一家医院参加了会诊,对于这个 理由我会跟那边联系一下。”

“那他跟周宁的关系呢?”

“他说根本不认识周宁,没办法,在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对他采 取措施。”

我愤恨地踢了下墙角,转身回到科室拿起了工具箱。

周宁的案发现场一定有我没发现的,我不信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他可以做到一 丝不苟。

这里已经完全被清理过了,如果按照既定的思维模式寻找痕迹就会落到之前 的循环里,我必须把自己想象成凶手。

周宁的身上没有任何的抵抗伤痕,虽然查出了麻醉药残留,但却是在体内, 这就说明凶手和周宁认识,他并没有起疑心。

我用紫外灯照着沙发上的每一处角落,这里已经被现场勘验的同事检查过 了,除了死者的毛发以外没有发现第二个人的。

凶手肯定不会当着死者的面下药,两人应该是在交谈的情况下,死者出现了 精神上的放松,让凶手有了可趁之机。

12

再回到搬运尸体这件事上来,杨思远的身材要比周宁强壮很多,按理说根本 不需要麻醉药来保证犯罪的成功性,作为医生他肯定知道短时间内麻醉药不 会挥发殆尽。

“如果是作案后擦拭了相关指纹,他又是怎么做到记得每个自己触摸过的地 方,既然有着如此缜密的心理,为什么会留下麻醉药这个矛盾的作案手 段?”

我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鞋柜、地毯、床下等等一切可能遗漏的地方都 让我大失所望。

胡志那边的消息已经证实,当天下午杨思远的确是去另一家医院会诊,我依 然认为这中间有着巨大的空档期,于是向上级申请了对杨思远的家和所属车 辆的排查。

我将车里的坐垫完全掀开,不放过任何一个角落,终于在副驾驶靠右的夹缝 里发现了一根头发。

“这根头发看上去不符合杨思远和姜菲两者之一。”

“多长时间可以出结果?”

“4 小时之内。”

胡志看了眼时间,“如果确定是周宁的毛发,立即抓捕杨思远。”

如果最后能证实两者 DNA 相符,也就可以推翻他之前不认识周宁的言论, 那杨思远必然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送去检验中心后我便想着该如何告知姜菲这样的结果,自己老公包养大学生 已经足够令人作呕,更何况连杀两人。

4 小时之后我拿到了最后的报告,上面显示副驾驶发现的那根毛发就是周宁 身上的。

当晚胡志就将杨思远抓进了局里,一同前来的还有姜菲。

“他,他真的杀人了吗?”

我将她带到一边,轻轻诉说了杨思远出轨王艺彤的事实,她甩开我的手,满 脸震惊。

“怎么可能,你们一定是搞错了!”

我摇摇头,“我们发现了他的消费记录和第一名死者高度吻合,并且也通过 监控发现了他的车经常出入死者小区,难道这些你都没有发觉吗?”

姜菲脸色惨白地跌坐在地下,她的指甲划过墙壁最后落在腿上,我从她的情 绪里知道了一切。

“那你知道他跟周宁的关系吗?”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缓缓开口:“谁是周宁?”

我把第二名死者的照片拿给她看,没想到她的情绪再次受到了极大的波动, “他,他,他是……”

“他是谁?”

“他好像是拐走雯雯的那个人!”

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雯雯?”

“我女儿,雯雯——”

姜菲捂着双手把脸埋在膝盖里。

我竟然不知道她已经有了女儿。

姜菲哭着告诉我,雯雯在 2 岁的时候被人贩子拐跑,警方通过录像只能模 糊地看出轮廓,但她说周宁的样子跟监控里的人很像。

“那为什么这份报警记录我们没有查到?”

13

姜菲用袖子擦去泪痕,“因为那是去外市旅游的时候发生的,所以是当地警 方接的警。”

这么一来就全部说通了! 我赶忙将这个重大发现告诉了胡志,可奇怪的是杨思远虽然承认丢了女儿, 但依然否定自己就是凶手。

“当时是我没有看好雯雯,是我弄丢了她——”

姜菲自责地捶打着地面,嘴 里嘟哝着杨思远为何会出轨。

有了物证和动机后,杨思远的嫌疑基本是板上钉钉。

加上他本身的职业属 性,证据链已经相对闭合。

“现在有两个点,杨思远不承认,第一个就是否定杀人;第二个就是否定抹 除了自己在王艺彤家的痕迹。

虽然他没有供认犯罪事实,但现在查出来的证 据足够移交司法机关了。”

胡志的语气里透露着轻松,毕竟两起命案告破的 时间都在可控范围之内。

“你怎么还拉着个脸,这可是你摆脱师傅接触的第一个案子,还不庆祝一 下?”

我摇摇头,“我只是担心姜菲能不能接受,一年前失去了女儿,现在自己的 丈夫又因为杀人进去了。”

胡志叹了口气,“你带她回去休息休息吧。”

姜菲的家装修得很豪华,客厅的中央依然摆着一家三口的相片,雯雯乖巧地 躺在两人的怀里,谁都无法想象如今这个家庭已经支离破碎。

他们还保留着一个房间,就是相信雯雯会找回来,满屋子的玩具和零食都在 等着自己的主人。

“你好好休息吧,有什么需要告诉我。”

离开以后,我想着明天给她带点吃的东西,但心中总有一个疑惑,就是杨思 远为什么要擦去自己存在的痕迹?监控和消费记录无法抹除,他这么做是为 了防谁呢?

14

第二天胡志就把案件整理好移交给了司法机关,对这些证据进行复检后就会 开始审理杨思远。

为了加快进度,我决定再去趟王艺彤家。

相比于周宁的案发现场,王艺彤家里更像是精心布置过的,除了死者本人少 数的指纹和毛发以外,那就像一个新家。

我想起大学课堂上所讲的一个知识点——洛卡尔物质交换定律,凡是物体与 物体之间发生接触必定会存在物质的转移,犯罪行为人只要实施犯罪行为, 必然会在犯罪现场直接或间接的作用于被害者及周围环境。

在客厅、厨房、卧室、卫生间所有的角落和墙壁都只有极少数王艺彤的痕 迹,杨思远站过的地方,他碰到过的所有器物,留下的东西,即使他毫无意 识,也会留下一个致命的证据。

时间的推移让我愈加烦躁,我没发现任何碎片、痕迹、指纹以及微量物证。

我落寞地将房门关闭,随后摘下了手套,手腕处留下了显眼的橡胶勒痕。

“杨思远进入王艺彤家里是因为有钥匙,但是现场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发现指 纹——”

我提着工具箱,脑子里突然蹦出一个奇怪的想法,“如果他敲了门 呢?”

想到这我赶快拿出紫外灯,右手握着毛刷,仔细清扫着防盗门外表。

在猫眼 的左下方,有处反光点,这对于灰尘来说有些反常。

我提取了其中很微量的物证放在容器里,希望回去以后能从中发现什么。

“找到杨思远作案的痕迹了吗?”

胡志知道我依然没有放弃这个案子。

“我在王艺彤家门上的灰尘里提取到了微量的油脂性物质,我看了成分表, 并不是手指部位产出,我怀疑是指关节。”

“指关节。什么意思?”

我的视线从显微镜里移开,“手指要接触的东西很多,自然会分泌很多油 脂,但指关节却不同。

这个部位通常只是裸露在空气当中,并不能直接与物 体产生接触,所以产生的油脂相对而言没有密。”

胡志像是有点听懂了我的解释,“可以确定里面的 DNA 成分吗?”

我点点头,“因为犯罪现场灰尘的保护,相对来说保存下来的较多,我已经 把东西送去检验科了,应该今天就可以出结果。”

在我们俩谈话的时候,我的助理拿着报告走了进来,“胡队,谭法医,结果 已经出来了。”

15

“上面所属 DNA 不是杨思远,是姜菲。”

“什么?”

我和胡志同时喊了出来。

胡志一把抓过报告,“怎么会是她,确定吗?”

“机器不会出错,对比下来,分子序列和姜菲的 DNA 相同。”

我跌坐在椅子上,“为什么姜菲会出现在案发现场?帮杨思远善后?”

“不对,不对——”

胡志放下报告,“你还记得姜菲曾经说过他们丢过一个 孩子吗?是在外市报的警。”

“你是说——”

我不敢想象这句话后面的意思。

“我现在立即去调取当年的出警记录,然后调查姜菲在案发时间段内的行 踪。

你利用全省的法医系统,看看一年内有没有无人认领的尸体。”

我将雯雯的失踪时间进行了归纳,在全省的法医库里寻找起来,但无论是时 间还是人物特征,都没有符合的案列。

当年报案的地方在东林市,地处省分界线,难道在外省? 想到这个几乎不存在的可能性后,我再次打电话给师傅,请他联系外省的法 医,帮忙寻找看看有没有符合条件的案例。

不出半天,那边就把相关的报告用邮件传了过来, 那是一份尸检报告。

第一页就是那个女婴的照片。

女孩是被护林员发现的,她的身体被一张红色格子桌布包裹,整个人塞在纸 箱里。

护林员起先认为那是外人进来采摘遗留下来的,没想到里面有具小孩的尸 体。

女孩身上的伤痕让我触目惊心,脸、脖颈、后背、四肢等等几乎没有完好的 皮肤。

死因是头部遭到了钝器的击打,手指被硫酸腐蚀没有指纹,显然女孩 生前遭受了巨大的痛苦。

我第一次看到居然会有人对 2 岁的孩子下手。

由于无人认领,在数据库里也找不到信息。

当地在经过一段时间后进行了火 化,法医还解剖了女孩的胃,发现她死前没有吃过东西,并且脚踝上还有外 科手术的痕迹。

尸检报告的最后一页写着诊断记录,女孩患有骨癌,脚上的伤痕就是手术时 留下的。

胡志那边也有了新的线索,姜菲在案发时间段内没有人能够证实她在医院, 当时她只是跟护士交代了下病情,随后去住院部问诊,只是在监控里没有发 现她的身影。

我将自己所找到的线索告诉了胡志,随后一个人回到了宿舍,把自己关了起 来。

在所有线索的推动下,我感觉自己看到了真相,是我不愿意看到的真相。

王艺彤的案发现场没有杨思远的痕迹,却有姜菲的 DNA 残留,她同样有着 作案动机和时间。

相比于脖颈的两处针眼她更有能力做到,在警校的时候她也学过犯罪现场搜 证,熟知我作为法医会动用的一切手段。

对姜菲的调查启动了所有的警力,但这一切都在暗中进行,终于在一家老城 区的咖啡店里找到了她跟周宁见面的监控视频。

虽然那家监控覆盖期为两周,但店家一般都会保留,以备不时之需。

我瞒着胡志来到了姜菲家里,所有的家具被蒙上了白布,鞋柜旁还有两个大 箱子,看样子是要离开这个地方。

“我想出去散散心了,这座城市已经没有我所眷恋的东西了。”

“是因为杀了人想要逃走吗?”

16

“什么?”

姜菲愣了一下,“你在开玩笑吧,谭胜言?这个时候不好 笑。”

“我在王艺彤的案发现场找到了你的 DNA 残留,你知道警方在现场搜证的 所有方式,所以我们在你安排的剧本里没有发现任何有效物证。

但是你没有 王艺彤家里的钥匙,你敲门的时候总不会戴着手套吧?”

“为了嫁祸给杨思远,你特地选择了他出去会诊这个时间进行犯罪,抗凝血 剂、麻醉药在急诊科也是常备药物。

只是周宁案有个我一直无法理解的点, 杨思远的体型要比周宁大很多,瞬间制服没有任何问题,为什么还要选择会 暴露自己身份的麻醉类药物?”

我慢慢地抬起头,“因为凶手是你,对吧?只有这样你才能确保万无一失, 因为周宁跟王艺彤不一样。”

“老同学,你不觉得在这个时候说这些不存在的事情很无聊吗?”

我从包里拿出雯雯的验尸报告,“这是你一直在找的吧?雯雯虽然是在东林 市失踪,但尸体却是在外省被发现的。”

姜菲颤抖着双手看着报告,这时候门口也响起了声音。

胡志带着警员站在外面,因为他们已经有了充足的证据链。

杨思远不喜欢女孩,他需要男孩继承家业,更何况孩子一生下来就有先天的 疾病。

为了自己的私欲,杨思远放弃救治,他托人找到周宁导演了一出孩子被拐卖 的戏码,让周宁帮忙把孩子处理掉,只是没想到周宁对于 2 岁的孩子如此 残忍。

姜菲是在半年前知道了整件事情的真相,只是策划了那么久的犯罪还是疏忽 了。

或许当年她选择杨思远就是个错误,但谁都没有重新选择的能力,我跟在队 伍后面看着她指认各种现象。

姜菲跟我说从她杀王艺彤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她说自己不后 悔。

王艺彤和杨思远的事情,姜菲很早就知道了,她想着只要杨思远对这个家庭 还有爱,那就有挽回的希望,直到她无意间听到了杨思远和周宁间的交易。

她用了三个月的时间摸清楚王艺彤的生活作息,案发当天她敲响了王艺彤的 门,想劝她离开杨思远,还自己一个完整的家庭。

在姜菲的设想里,她希望王艺彤能有廉耻之心,如果这样命案本不会发生。

趁王艺彤在浴缸泡澡的时候,她冲进去用事先准备好的注射器扎进了死者颈 部,等待麻醉剂起作用后,用家里的水果刀割开了王艺彤的手腕,紧接着在 同样的位置注射了肝素,造成王艺彤的流血速度增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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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小剂量的麻醉剂依旧能使王艺彤保持相对清醒,也就是说王艺彤是看着 自己死去的,而且是在极度的痛苦当中。

杀周宁依然是同样的方法,只是在事后她清理了现场,用热水来回冲洗了茶 几上的水杯,确保没有麻醉药物的残留。

对于姜菲最痛苦的就是没能见到雯雯最后一面,照片上停留的是雯雯饱受摧 残的样子。

看到雯雯身上的伤痕时,姜菲哭得瘫倒在地。

即使站得很近,我也听不清楚她嘴里在说什么,大抵是对孩子的愧疚。

甚至我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安慰她,看到自己的最爱在他乡失去了生命,我想 她事先也模拟了如今的情景,只是我们的画卷很少会像原来计划的那样,发 生的一切都太过突然了。

我答应她会好好把雯雯的骨灰带回来,这是我作为学弟能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了。

离开之前她说很感谢我,自从在医院看到我的那一刻,她就知道自己当初的 那条路选错了。

姜菲被带到拐角后停住了脚步,她回头看向我,“谭胜言,你很适合做法 医。”

这句话她没有等来回答,我目送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

即使失去生命的人生前有过怎样的罪恶,他们在我的眼里依然是受害者,这 可能是作为法医最为残酷的事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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