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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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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时刻

2022-01-18 09: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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讲故事的人:此生如常

Q小姐结婚了,婚礼盛大,连办三天。据说收礼金的地方光保险柜就摆了仨。在J县这样一个小县城里,如此令人瞩目的婚礼让大家津津乐道了好几天。当然,话题的最中心还是那光彩夺目的新娘和毫不起眼的新郎。

Q小姐从上高中起就毫不遮掩地展露了她的锋芒。肤白貌美大长腿,性格开朗爱说笑。家境小康,打扮得体,教养良好,学习成绩也始终保持在中上游,是个父母老师眼中的乖乖女,更是众多小男生的“梦中女神”。

以她为中心,总能找出很多小团体,一起八卦小秘密的闺蜜团,一起讨论衣服穿搭的时尚团,一起去网吧打魔兽的“哥们儿”团等等。不得不承认Q小姐是很容易成为人群焦点的,不矫揉做作,不虚与委蛇,被众多男生关注也是理所当然的事。于是,就有勇敢的小男生对她展开了热烈的追求。

高中生的爱情,最纯洁也最热烈,一封情书就能写满自己的一腔深情。Q小姐情书收到手软,但都没有轻易表态。拒绝人也拒绝得客气温婉,一句“承蒙错爱,学业为重”让不少男生铩羽而归。再见时,Q小姐依然能做到落落大方,泰然自处,让那些落败的小男生全然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反而更多了爱慕与倾心,外加那么一些些叹服。

据调查,最紧张忙碌的高三时期反而是高中生们早恋现象最多的时期。有个心理学家说一点都不奇怪,每个人面临巨大压力的时候,都会希望通过被爱在证明自己的价值,同时也能缓解压力。

Q小姐在高三的时候也恋爱了,那些曾被他拒绝的小男生们千方百计地打听到底是谁抱得美人归。打探到消息后,纷纷不屑地说:“切,就他。”然后又纷纷沉默,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不屑是有原因的,最终赢得美人归的男生小Z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穷。那真是穷啊,衣服常见的就两件,来回换着穿,洗到发白,袖口都磨出洞了,仍然再穿。

沉默后暗叹也是有原因的,小Z还有个特点,就是帅。那真是帅啊,剑眉星目又温润如玉,明明是旧得不行的衣服,穿在他身上就也看得格外顺眼。个别脑残女粉还能跳出来维护两句:“懂什么?那叫复古风!”

Q小姐和小Z的在一起,单从外形上来说,真真当得起“金童玉女”四个字,看着都赏心悦目。整个高三一年没有吵过架,没有红过脸,简直是模范情侣。两人一起复习,一起做题,一起参加高考,一起从高中毕业,一起上了大学。

Q小姐家境不错,父母送她去了一个山美水美的地方去读了一个轻松的专业。小Z进了一所师范,只因为那个学校对贫困生免学杂费。

和爱情比起来,现实,似乎更让人容易妥协。

后来,听说两人分手了。

再后来,Q小姐大学毕业却怎样都找不到合适的工作。学历平平,专业更是没有优势,Q小姐在外漂泊了两年,最终还是回到了老家J县。

后来的后来,Q小姐就结婚了。

听闻Q小姐结婚的消息,很多人还是大跌眼镜的。尤其知道了新郎是谁的时候,多年前的那一幕仿佛重现,大家纷纷不屑地说:“切,就他。”然后又纷纷沉默,在心底长叹一口气。

不屑是有原因的,Q小姐的新郎官小W有个最大的特点,就是丑。那真是丑啊,黑、胖、矮、戴个眼睛,一张嘴就是各种黄腔,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猥琐劲。

沉默后暗叹也是有原因的,小W还有个特点,就是有钱。那真是有钱啊,妥妥的富二代。家里光驾校就开了俩,从国外一个野鸡大学毕业回来立马开了一个公司,挣没挣钱不知道,光凯迪拉克就换了好几个。

没人知道他们怎么能在一起的。有人说小W从上高中起就暗恋Q小姐,情书写了一沓但都没敢署名。有人说Q小姐回到老家后找工作的时候碰到小W,小W当即拍板录用她,还多加了好多薪水。

众说纷纭,但看着眼前身披白纱、明眸皓齿的Q小姐,再看看她身边那个一身价格不菲的定制西装,却依然像个乡镇企业家的新郎官。大家依然纷纷送上了祝福。

“恭喜恭喜!百年好合。”

“恭喜恭喜!早生贵子。”

“恭喜恭喜!白头偕老。”

“恭喜恭喜……”

每个人都端着酒杯说着吉祥话,每个人都小心翼翼地观察着Q小姐的脸色,希望从那张漂亮的脸上看出点不甘或者委屈来,然后好在心里恨恨地骂一句:“金钱万恶!”体现一下自己对这个黑暗世道的不平和义愤。

不过这点阴暗的小心思无一例外全落了空,Q小姐笑容得体,眼神清澈,眼角眉梢都带着喜意,挽着新郎官的手臂自然而亲密。小W更是笑的嘴都合不拢,厚厚的嘴唇一直张着,忙着大笑,忙着喝酒,忙着和Q小姐一同给大家敬酒,一同接受大家的祝福,真心或假意的祝福。

J县并不大,婚礼上有好些Q小姐的高中同学。酒过三巡,有几个关系好点的不由地私下嘀咕。

“听说Q小姐家境挺好的呀,不缺钱的,这是图个啥啊。”

“你傻啊,谁不缺钱啊?钱又不烧手,这哪儿能有个够?”

“行了行了,人家小Q从小就目标明确,啥时候都知道自己最想要的是什么。”

“那以前和小Z在一起,想要啥?穷成那样,啥都给不了。”

“就要人家的貌比潘安,行不行?你别在这儿唧唧歪歪了。一没小Z长的帅,二没小W他爸那样的爹,只会发牢骚。”

“不是,我就说以前没觉得小Q是这么现实的女孩儿啊。”

“拉倒吧,现在哪个女孩不现实?青春貌美的,选一个有钱的,一辈子不用奋斗,多好。”

“啧……”大家都咂了咂嘴,突然觉得这个话题索然无味,没人接腔。

“来来来,喝酒喝酒,五粮液呢。”话题就此终结,大家仿佛突然才看到眼前的好酒,就认真地投入其中,专心地喝了起来。

以上这些都是卦姐告诉我的。卦姐是个妙人,我和她的认识就是在天涯的娱乐八卦论坛里,后来我就一直称呼她为卦姐。

当时我闲极无聊,在一个帖子里和人打嘴仗,眼见落了下风正着急呢。一个ID横空而出,噼里啪啦帮我骂了回去。人生寡淡的我头一次见识到“英雄救美”的桥段,虽然只是网络上,也差点让我感动得热泪盈眶。后发送私信表示感谢,一来二去就算认识了。再后来,机缘巧合,因工作原因,我被派到卦姐所在的城市长驻,我们终于从网络走到了现实。

第一次见卦姐,我们就着路边摊的烤串就义结了金兰。当我们按照约定见到对方时,她上来就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又如一只做错了事的小兔子一般,腼腆地后退两步,小声说“你好”。我错愕不已,这前后巨大的反差让我不知道该如何反应,只好也结结巴巴地说你好。卦姐看着我哈哈大笑起来,说,“别怕别怕,我不是人格分裂。”她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眼睛晶亮,仿佛有星星在其中。我当时就认定,这个卦姐实在是个妙人,如果错过了她,我的人生估计就更加乏味了。从此,展开了我们近十年的友谊。

扯的太远了,言归正传。在卦姐给我讲到Q小姐结婚的时候,故事戛然而止。我意犹未尽,问然后呢?

卦姐眨眨眼,说想要什么然后呢?是Q小姐婚后发现拿爱情向面包妥协实在是个错误,美女与野兽的配置实在难以忍受,然后义无反顾地离家出走,天涯海角追寻真爱呢?还是土豪先生发现女神到手不过尔尔,外面多的是更现实更年轻更放肆的小姑娘,渐渐乱花迷人眼,任由Q小姐在家沦落为黄脸婆呢?

我哑然,惊觉这两种假设似乎我都有所期待,不仅暗暗为自己的阴暗心理而羞愧。

卦姐了然地笑笑,说没什么的,当时参加婚宴的人,除了亲人,或明或暗都是这么假想的。似乎没有人看好他们的婚姻,虚情假意之下都有一副想看笑话的龌龊心思。

我有点尴尬,原来自己不小心就龌龊了一把。

卦姐拿出手机,翻了翻朋友圈,拿过来让我看。是一个神采奕奕的美女,抱着一个酷似她的大胖小子。美女剪了利落的短发,朱唇皓齿,眼神温和。大胖小子有双又大又圆的眼睛,白嫩可爱,看着就让人觉得柔软而温暖。

“这就是Q小姐?”我问。

“不然呢?”卦姐应着我,然后又向下翻了翻。有美女在健身房大汗淋漓的样子,有给大胖小子过生日的样子,有和家人在海边冲浪的样子,有老公情人节送的钻石项链,看不尽的惬意与舒服。

“这就是然后。”卦姐边滑动手机边说。“你在办公室拼死拼活加班做PPT的时候,她带着孩子在美国shopping;你在会议室擦桌子拖地的时候,她带着孩子在三亚冲浪;你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的时候,她在云南自驾游;就连你早上挤公交车的时候,她正在豪华健身房里练着瑜伽。”

我有一瞬间的失神,隐隐还觉得有点失望。我知道自己又龌龊了一把。

卦姐放下手机,看着我:“失望了吧?没关系,这世上仇富的人多了去了,不少咱两个人。哈哈哈。”

我也笑了起来,之前的一点小羞愧心理荡然无存。这也许就是我爱卦姐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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