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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南00后女孩“试药”赚快钱,试一次9000元:不想工作,但需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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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亭古巷

2022-01-17 18: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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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年10月,在面对记者询问为什么要试药时,这位刚刚成年的00后女生小文(化名),简单地说出了原因:“因为不喜欢朝九晚六的工作,但又需要钱来维持生活,所以就走上了这条路。”

小文口中所说的这条路,是为刚生产的新药检验药性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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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0后女孩试药

2019年10月30日,由于电视台需要出一期有关于医院题材的节目,记者来到了位于湖南长沙的中南大学湘雅三医院。

因为是综合性医院,医院内部经营着各种与医药相关的实验,其中包括为新药上市前的试药。

在医院内部的一期临床研究室中,报名参与试药的“志愿者”正拿着凭证单等待着检测是否有药物过敏的体检。

在等待体检的人群中,大部分是上了岁数,有疾病在身的老人,或者是走投无路,迫不得已加入这一兼职的人群,因为试药的酬金不菲,可以快速地赚取一笔现金。

但在人群中也有例外,刚刚成年不久,00后的小文站在等待体检的人群中,显得特别扎眼。

一头长发,脚上穿着白色板鞋,有一点污渍的蓝色牛仔裤加上米白色的外套衬托出了这个少女的年轻感,让记者怎么也不能把她与试药挂上钩。

记者上前询问,对于来意,小文很大方地承认自己是参与试药的,在问及原因时,她毫不避讳地说是因为不想按部就班地去工作,但又需要钱,所以才走上了试药的这条路。

对于记者询问是否家人也知情时,这位看似乐观的女孩露出了落寞的神情。

“我没敢和爸妈说,她们一直以为我在上班,要是知道我不工作,在给医院当小白鼠,他们会把我腿给打断的。”

似乎是看出了小文的窘迫,记者递了一张名片,说在外面等她后,便离开了等待体检的小文。

或许小文并不想把自己的隐私公之于众,在面对记者提出专访的请求后,小文拒绝了,但与记者互相保存了联系方式,说如果下次再来医院的话,会和记者联系。

半个月后,记者在医院再一次见到了小文。

11月6日的上午,小文在试药结束后,和记者约定了在医院的餐厅见面。

小文向记者卷起了抽完血后放下的袖子,11月的长沙已渐显寒意,但医院的暖气让空气中充满了温暖的气息。

在小文左臂的肘部关节处,4个针眼沿着并不明晰的静脉血管连成一排。在此前的三天五夜中,小文说她一共被抽了23次血。为了避免扎针的次数太多,护士往往会为试药者在服药当天的早上,在胳膊的肘窝处埋下留置针,用来直接抽取化验所需要的血液,留置针直到晚上最后一次采血后才能取出。

埋着留置针的手肘不能做大幅度的屈伸活动,志愿者们便按照护士的嘱咐,学着医生的样子,将手臂直直地举过头顶,但举累了之后,会缓缓地放在身体的一边。

在试药的过程中,小文需要一直待在全封闭的医院内,随时等待着护士的下一次抽血,在等待的过程中,手机成了小文排解无聊最好的工具。

小文向记者静静地诉说着试药经历,当问起有没有想过找一份正式工作,告别这种靠试药赚取生活费的时候,小文无奈地说:

“有想过,但我去年刚毕业,在工作半年后,发现太累了,我学的是财务,由于读书时没有好好学,在工作后很多地方都不懂,导致经常出错,一来二去,我就不想上班了。其实我第一次在兼职群里看到试药的招聘时,根本没有放在心上,但后来交不起房租,抱着尝试的心态,我打通了中介的电话……”

在小文诉说的时候,记者不予置评地听着,回忆结束后,记者问她平时不上班都做些什么?兴趣爱好是什么?

“平时不上班会宅在家追剧上网,当然也不会一直宅,有时候会去商场做兼职,其实我不是不喜欢上班,我只是讨厌被约束,一坐坐一天的感觉。我喜欢去游乐园,像蹦极、过山车、大摆锤这些刺激的项目我都体验过,特别是在坐过山车时,在起起伏伏中穿梭于天空中的感觉,让我觉得特别自由。”

看着洋溢在小文的笑意,记者也陪她一起笑了起来。

赚快钱,一次9000

在25人的试药团队中,仅有4名女生,2000年出生在湖南东部小城市的小文,成了团队中年级最小的试药者,也是女试药者中经验最丰富的一位。

据小文所说,与记者交谈的这次试药,是她的第二次试药。

在兼职群中,与中介取得联系,确认好试药的酬金后(一般可以拿到9000元左右的营养费),按照中介给出的线上提交表格,小文需要真实的写出姓名、性别、年龄、民族、身高体重和一些个人真实信息,等待中介的体检通知。

在确定好体检时间后,按照试药团队中领队的要求,小文开始了体检前的准备,比如不能吃一些辛辣的食物,试药前一天得养足精神,不能熬夜,如果感冒了不能参加等。

体检时间一般是在下午,因为那会试药者的精神相对来说比较充沛一些,对于这些不上班的人来说,其实无论上午还是下午,精力都是比较充沛的。

小文说她第一次试药的时候,在等待体检的过程中一次在犹豫要不要走,但想到所剩无几的余额,和必要的伙食费后,还是留下了。

坐在医院的观察区里,小文望着身边年龄不一的人,第一次觉得,原来健康和自己的年龄,其实是等同于财富的,在感慨之余,小文掏出了手机开始玩起了游戏。

在领队通知可以体检后,小文随着试药团队,一步步地朝体检室走着,或许是因为人群的簇拥,也可能是经济的窘迫,小文不再有先前那股想要离开的犹豫,甚至有点期待早点拿到试药之后可以得到费用。

体检正式开始前,医生向这支年龄不一的试药团队介绍了研究项目,也就是他们需要试的是什么药。

根据小文回忆,医生当时说实验共有三个周期,每个周期需要在医院进行全封闭,为期3天5夜的观察期,在出院10天没有不适或者抗药性后,再进行下一个周期的试药。

医生介绍完情况后,试药团队中有一个人问:“要是体检没通过,或者在做完第一个周期发现有不适怎么办?”

医生对于这个提问似乎司空见惯了,像是提前准备好一样,对着试药的众人说:

“首先,试药是需要体检的,目的是检测一下各位适不适合作为这个项目的研究对象,其次,在体检通过,第一个试药周期结束后,如果产生药物不耐性,医药公司会对患者做出赔偿,至于赔偿金额,会根据各位的情况而定,最后,三个试药周期都没问题,医药公司会全额支付给在座各位酬金,有继续合作意向的,下次试药会优先考虑。”

在似懂非懂,和体检的第一轮筛选中,小文通过了试药者的体质要求。

因为医生需要观察试药者的身体在服药后所产生的变化,所以试药者的饮食必须按照医生所提出的要求和规定,严格控制。

小文参与的试药项目是消化类的药物,需要在服药前,吃下3个鸡蛋、1根油条和1杯牛奶。

有一个试药的男生,在通过体检后,因为怎么也吃不下鸡蛋后而退出,但小文觉得这没什么,顺利地吃下了那些规定的食物。

在住院观察试药的第一天,小文被采集了18次血液样本,并按照医生的要求,定时吃饭、服药,等待下一次样本的采集。

等待血液采集和出院的间隙中,小文的唯一的娱乐项目就是待在病房中玩手机,在玩累后,小文会让自己的眼睛放松下,朝着窗外看着车水马龙的风景,在白日云烟和夜晚灯火中,这位00后的试药女孩,偶尔的会迷茫自己的未来,不过这阵短暂的失神会被下一次的血液采集打断。

小文不止一次地安慰自己说,反正只是试药,大家都没问题,我还这么年轻,也没事的。

3天5夜的试药结束后,小文急不可耐地来到医院旁的面馆,叫了一份放满辣椒的米粉,开始了大快朵颐。

吃完久违的米粉后,小文暗暗地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试药,以后再也不来了。

像小文一样的年轻人只是个例吗?

当医生把药品的剂量增加为两倍时,工厂老板将员工的数量提升为两倍后,所得到的效果一定可以是当初药效、产量的两倍吗?

复杂的系统内部充满着难以察觉,并且相互依赖的关系和非线性反应,而小文的试药,对于年仅19岁的她来说,正是过度依赖,和非线性的发展。

你来试药,是因为缺钱吗?记者持续着和小文的交谈。

“的确是因为缺钱,我第一次试药,是因为要攒钱和男朋友去看一次演唱会,这一次试药是因为刚交完房租,手里没有没有足够的生活费,积蓄已经快花光了,我不敢问家里要钱,他们肯定会说我不努力上班之类的话。”

在面对小文略有担心和难过的回忆中,对话还在慢慢展开着。

2018年的12月,小文在一个兼职群里看到了招募试药者的信息,当时只是好奇,于是留了一个号码,不过后来因为还没毕业,而且有兼职的工作,也不缺钱,就没去。

第一次试药是2019年的3月份,当时小文吃的是一种预防皮肤过敏的药物,实验结束后,她拿到了6500元,钱到账后,小文像是做了坏事一般的自责,在把中介的联系方式删除后,暗暗下定决心,要找一份工作,再也不试药了。

同年10月底,小文结束了在深圳的实习,回到了长沙。在公司附近租了一间装修精致的单身公寓,不仅交通方便,而且每周有保洁阿姨负责打扫卫生。

在交了为期三个月,5700元的房租后,小文手里只剩下1000元,窘迫之余,小文又想到了试药。

在小文所处的环境中,简单的因果关系错位了,如果一开始不是为了去看演唱会,不是因为一下子交出去的房租导致没有生活费,她不会想到去试药。当物质需求无法满足精神享受时,或许可以稍微等一等,但很明显,小文没有选择等待。

她选择了一个自己不是很懂,但是可以快速获取财富的途径,她没有想到一个简单的试药会带来的后果,只是想着,别人也去试药,我这么年轻,身体没问题,大家都行为什么我不行?

在向上攀登的路上,很多人都会为自己找开脱的理由,但是在向下拉平的理由中,大家都是充斥着宁做鸡尾,不做凤头的优越感,因为觉得自己没那么差。

群众都有盲目的从众心理,当所有人都站在一起,天平将为之倾斜,刚刚毕业的年轻人,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都处在一个趋于成熟的方向中,这时候,外界的信息获取是很重要的,作为三观形成媒介。

小文在身边人的影响下,向往游乐园,演唱会,独立的生活空间,这些都没错,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快乐的权利。但这份快乐,不必非要和别人对比,而是从内心出发,自己对自己满意。当想法和做法不一致时,需要做的是如何让想法实现,而不是走试药的捷径。

比起别人欣赏自己,获得别人的认同,更重要的是自己认同并欣赏自己,在欣赏自我的同时,不能迷失在外界因素的影响下。

试药是一个通过快速获取财富,不顾及损害的个例,类似于财富快速获取,但有后果的,还有网贷、信用卡提前消费、物品抵押……小文在提前消费的路上并不是独行,只不过她选择了反噬于自身的试药。

试药这个项目最初的施行,是为那些身患重症,无力医治的患者提供免费医疗的服务。在时间的演变中,各种各样的药物都开始产生,仅仅是重病患者,不能再满足医药公司的试药需求。

有市场就会有需求,有些人为了赚钱,选择了试药这一“刀尖上跳舞”的职业,成了专业的试药族,小文和这类职业的试药族比起来,算得上是涉世未深。

小文以后还会试药吗?

2017年6月7日下午,炎热的骄阳炙烤着教室中参加高考的学生,这其中也有小文。

在一场数学的考试中,距离考试结束只有30分钟的时间,小文还剩三道大题没有写,在绞尽脑汁也无法得到答案后,小文索性趴在桌子上睡起了觉。

半梦半醒间,交卷的铃声响起,交完卷的小文,走出了考场。

高考成绩出来后,面对成绩,小文放弃了继续读书的打算,望着班主任的未接来电,小文选择了无视。

电话最终还是打到了父母的手机上,父母劝说小文复读一年,争取考个好大学,可自顾自玩游戏的小文根本没心思理会父母的劝导。

最后,小文还是妥协了,不过没有复读,而是读了湖南本地的一所大专院校,填了会计专业的志愿。

上大学后,虽然学校离小文的家只有一个多小时的高铁车程时间,但小文很少回去,课余时间的小文,会四处找兼职,赚取一部分生活费,这其中也包括一些化妆品和衣服之类的消费品。

到了大三,学生需要离校实习,按照学校提供的实习地点,小文来到了深圳,在学校的推荐下,小文进了一家电子厂,在做了不到一个礼拜后,小文便离职了,原因是工厂的上班氛围太压抑,而且一站站一天太累。

但实习的工作还是要找,不然无法毕业。小文打算回到湖南找一份可以给自己出示实习证明的工作。

回湖南的前一晚上,小文在深圳火车站的边上找了一家酒店住下。第二天出发前退房时,小文灵机一动地问了酒店工作人员,还招不招人?

在得到了需要招一名酒店前台的回复时,小文不做犹豫地便答应了。

三个月后,带着实习证明,小文回到了湖南,后来的故事,便是开头说到的。

2021年上映了一部名为《老去》的电影,说的是某家制药公司,发现了一个可以让时间加快的海滩,为此将海滩打造成旅游景点,在游客登录海滩前,会让游客们服下提前准备好,新研制的药物,目的是快速有效地观察药物的药性。

电影中有很讽刺的一幕,在一名游客服下医药公司提供的治疗癫痫药,登上海滩后,直到临死前才癫痫发作,医药公司在证实新药的研制成功后,高兴地宣布这位游客的死亡是有价值的,是为全球的癫痫病患者带去了福音。

大家都知道庖丁解牛的庖丁刀法一绝,可谁又能知道作为一只牛被片成牛肉片的痛苦呢?虽然庖丁说自己刀法很好,运刀如飞,可以减少了牛的痛苦,但事实真的如此吗?有谁问过牛的感受吗?

小文像是电影《老去》中的试药者一样,只不过她的时间没有加速流逝,又像庖丁解牛中的牛一样,只不过她会自己安慰自己,试药没有后遗症,这是最后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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