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有一天我和妈妈在房间里面,爸爸突然进来了,他就把我用被子一卷推到墙边去了,我看着他和妈妈站在一起,爸爸点燃了一个什么东西,然后就听到砰地一声,很大的声音,我抬头,看到房顶上有一个大窟窿,天空是蓝色的。我大声喊着妈妈,可是妈妈没有回答我,四周一片漆黑,我很害怕,然后我就摸到妈妈的一条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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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岁的吴家雨自记事起,就特别羡慕那些有兄弟姐妹的家庭,在小时候的记忆里,她时常问奶奶,自己的父母去了哪里,自己是否有兄弟姐妹。直到九岁,年迈的奶奶告诉了她一个秘密,而这个秘密也改变了她的生命轨迹。

吴家雨出生自湖北省十堰市竹山县柳林乡,在5岁的时候成了一个孤儿,她的童年生活是压抑的,色彩是单一的,除了爷爷和奶奶,她对于整个家庭的记忆是破碎的。

九岁的时候,奶奶给了她一个箱子,里面是父母留下的一个日记本和一本地图册。陈旧又沉重的日记本,承载的是父母失去儿子吴家燚和寻子时的印记与伤痛,直到那时,吴家雨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弟弟。可如今弟弟在哪里呢?奶奶这才把残忍的真相告诉了她:弟弟被拐,父母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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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全情的吴家雨这才体会到父母的绝望与痛苦,她将日记本当作宝物一般保管,以此激励自己努力、坚强的生活,也就在那时,一个倔强的念头在她心里扎了根,无论将来遇到多大的困难,她也一定要竭尽全力把弟弟找回来,告慰父母的在天之灵。

弟弟被拐

1990年春节过后,吴家雨的妈妈王振荣到山西一家企业工作,当年农历七月,她非常想念一双儿女,于是给丈夫吴世元打电话,让他把孩子带来山西,一家人聚一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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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夏天,吴世元就带着3岁吴家雨和2岁的儿子,从十堰乘火车去山西看望妻子,途经武昌火车站时,不料钱包被人偷走,身无分文的他无奈之下,只好选择在火车站附近的饭馆打工挣路费。吴世元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叫江长涛的人,这个名字也是吴世元音译的,确切地说,他并没有准确获悉对方的名字,这也为他后来寻子带来巨大的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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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年农历七月二十三日上午,吴世元因为有事要出去忙,便将两个孩子托付给了刚认识不久的“朋友”江长涛,可等他回来后,发现儿子不见了。于是吴世元急忙带女儿四处寻找,并将目标锁定不远处的火车站,没想到还真在一截火车上发现了儿子和江长涛的踪影,可命运就是这么捉弄人,当他追上前去,两人却不见了踪影。

父母自杀

2岁的吴家燚就这样被拐走了,吴世元和王振荣的心乱成一锅粥,他们决定先把女儿送回老家,然后带着全部积蓄踏上了漫漫寻子之路。此后的两年时间里,夫妻俩的足迹踏遍大江南北,却依旧没有半点儿子的线索。他们把这些年的辛酸经历写成了日记,每一篇都泪迹斑斑。

1991年端午节那天,吴家雨妈妈在日记里写道:“炎炎儿,你到底生活在什么样的家庭呢,在这个端午节的日子里,吃的些什么东西呢,妈妈一天一时也忘不了炎炎儿,我们已来到云南吴官田站一个多月了,等我身体好了,我一定出来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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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振荣日记中的每一篇,字字句句里都透露着对儿子的思念,一年多的奔波,夫妻二人花光了所有的积蓄不说,还负债累累,可儿子仍旧杳无音信。此后,夫妻俩的感情也随之破裂,在这种极度压抑的氛围中,俩人开始互相埋怨、指责,更可悲的是,他们渐渐对生活绝望。

吴世元在日记里这样写道:“没有人能读懂我是过着什么日子,泪水和汗水已经习惯得使我陶醉于忧伤,凄凉和痛苦之中,比现在可怕的是,我没有任何的生活的价值和意义,要有一个真正幸福完整的家,我恐怕是没有那个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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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七月二十三日,在吴家燚被拐两周年时,彻底绝望的夫妻俩用非常极端、惨烈的方式自杀了。年仅5岁的吴家雨亲眼目睹了这一切,父母的骤然离世使她一下子成了孤儿,此后的日子里,她跟爷爷奶奶一起生活,直到九岁那年知晓事情的全部。

虽然那时的她年纪小,什么也做不了,但寻找弟弟的信念已经在她幼小的心里扎了根,她以此为目标,从未放弃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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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找弟弟之初

由于物质条件艰苦,吴家雨没能完成学业,15岁便开始外出打工,在一家工厂上班,行情好的时候能挣四五百,一般情况下是两三百,也就刚好够养活自己。那段时间,她把自己能挤出来的时间和钱都用在寻找弟弟这个首要任务上。

吴家雨一有时间就会去网吧发布、查看关于弟弟的消息,那时候上网一小时2块钱,她的积蓄大部分都用在这方面了。可难上加难的是家里没有一张弟弟的照片,而且已知的弟弟的外形特征也只是弟弟耳朵上有个肉丁状的胎记,2岁时在武昌火车站被拐走,除此之外,没有其他有效信息了,她只能一遍遍强调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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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人本就是非常困难的,加上吴家雨提供的信息是很粗略的,因此她一直没有寻到丝毫线索,但她从未放弃,有时候在网吧一待就是一晚上。

20岁那年,吴家雨嫁到湖北随州,婚后育有2个孩子,拥有了一直渴望的完整的家,但她没有忘记自己的弟弟,于她而言,这是她每天必想的事。婚后,吴家雨的丈夫经常听她说起弟弟的事,并且非常支持她。

在这个世上还有一个自己的亲人太重要了,他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血浓于水的亲情,再长的时间,再远的距离,她都要把他找到,看看他过的好不好。

开棺提取DNA

2012年,吴家雨接触到“宝贝回家“寻子网站,便在网站上注册登记了寻找弟弟的信息,抱着不死心不放弃的心态,她熬夜在网上浏览那上万条信息。不久后,吴家雨收到了第一个反馈,那个男孩与吴家雨的叔叔做了DNA比对,结果是失望和遗憾的。

虽然这次失败了,但吴家雨从专家那里了解到,目前的DNA技术尚不能通过姐弟确定亲缘关系,她要找到被拐卖的弟弟,就必须提取父母的DNA,可她的父母,早在20年前就入土为安了。要想提取父母的DNA,必须开棺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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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有了新方向,却被开棺难住了,当地有着习俗和传统,开棺会被视为大不孝,甚至还要遭受村民的指责,可这一切都不重要了,吴家雨了解到,如若再拖下去,随着时间推移,就是到时候开棺了也不一定能提取到父母的DNA了,她必须加快进度办这件事,而且她相信父母不会怪她的,找到弟弟是一家人的心愿。于是,吴家雨前后一共给奶奶做了3次思想工作,终于得到了允许。

在当地警方和法医的帮助与见证下,吴家雨父母开棺的事情顺利进行,取出了牙齿和骨骼部分用于提取DNA ,但由于吴家雨父母去世时间较久,细胞降解严重,检测难度很大,好在检方多次尝试不放弃,终于成功提取了吴家雨父母的DNA,随后便登记到DNA数据库中,并录入全国公安机关查找被拐卖失踪儿童信息系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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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此,吴家雨做了她所能做的所有事,留下的,只有等待。等待是希望和失望不断交替的过程,或许三五年,或许几十年,也或许没有尽头,虽然不知道要等多久,但心里的愿望的是美好的。

姐弟重逢,告慰父母

在漫长的等待和煎熬中,吴家雨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2017年2月,她接到一个大型公益寻人节目栏目组的电话,原来,她把寻找弟弟的信息发在网上后,警方和很多公益组织以及志愿者都在帮她寻找弟弟,希望她能参加节目录制。

吴家雨心里很忐忑,但只要有一丝希望,她就不会放弃。对于栏目组的邀请,她抱着两种心态,一种是非常幸运地找到弟弟,另一种则是即便找不到,也希望通过节目扩大影响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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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27年后,上天终于怜惜了吴家雨,节目中弟弟出来的那一刻,她失声痛哭起来,尽管还没有做进一步确认,她便认定那是弟弟,因为“她和爸爸很像”。其实,在吴家雨见到弟弟前,警方就已经带弟弟做了DNA亲缘鉴定,确认他就是吴家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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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家燚现在已经换了名字,并娶妻生子,有了自己的家庭,但有一点是大家都没想到的,吴家燚一直知道自己并非父母亲生,并且也在网上寻找亲人。

当年吴家燚被拐到了福建漳州,逐渐长大的他和四个姐姐长的一点都不像,便对自己的身份产生怀疑,后察觉到自己是拐来的,直到自己出社会开始赚钱后,便有了寻找亲人的念头。

大概是冥冥中的注定,姐弟俩似乎有着心灵感应,就在吴家雨开棺提取父母DNA的同一时段,吴家燚也将自己的DNA信息录入了公安查找被拐卖失踪儿童信息系统网,警方经过五六次比对后,确定他就是27年前被拐走的吴家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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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找到姐姐的这一刻,吴家燚终于摆脱了多年来困扰心中的疑问“这么多年,我终于知道我不是被抛弃的孩子,我也有家了。”吴家燚迫不及待地跟着姐姐回到老家,来到父母的坟边焚香磕头告慰,告诉他们自己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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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谅“养父母”

对于“养父母”,吴家燚表示他们很支持他寻亲,并且二老将他视如己出,并没有亏待过他,双方之间的感情基础很深厚,所以在和姐姐短暂的团聚后,吴家燚也继续回到了福建漳州生活。

很多儿童是在八几年、九几年丢失的,他们的父母多数都年事已高,甚至有的去世了还没有找到自己的孩子,如果没有现在的科学、发达的技术和手段,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找不到自己的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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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吴家燚的身上,我既看到了符建涛的影子(察觉自己是拐卖的孩子,独立寻找亲人),也看到了孙卓的影子(“养父母”对自己很好,都有好几个姐姐,都是家里唯一的男孩)。

一个孩子被拐,造成的是一个家庭永久的创伤,不管是27岁的吴家燚,还是18岁的孙卓,他们对“养父母”的情感都是坚定不可撼动的,即便前者父母因内疚双双自杀收场,后者父母承受长达14年来锥心之痛。

有人说“生而未养,断指可还,未生而养,百世难还”,以此来表达对“孙卓”们的理解和支持,可真的是一回事吗?这样的想法是对是错,不做评价,或许孩子们还小,需要时间成长,或许他们需要经验和阅历来助力思考,或许等到他们有了孩子以后,方能切身体会,到时候,我想答案会不一样吧。

孩子是家庭的希望和未来,万恶的人贩子却防不胜防,孩子一旦落入其魔爪,不仅是家人心中永远的痛,孩子的悲惨世界更是我们无法想象的。吴家雨的父母用爆炸自杀的方式告别自己的痛苦和内疚,可以想见,他们内心经历过怎样的绝望与伤痛,同时,他们也吧这样的痛苦交给了吴家雨。27年,姐弟俩的重逢终于让父母一流的日记有了一个好的结尾,他们的故事,也告诉更多的寻找孩子的家庭,永不放弃的寻找,就是让孩子回来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