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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十元钱,我走上了另一种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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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眉浅浅 2021-12-04 20: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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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已深,赖军还斜靠在小酒馆的卡座上,慵懒地喝着闷酒。

他掀起眼皮,看了看窗外偶尔经过的行人,不是神色惬意就是一脸甜蜜,心中更增几丝烦闷,不由得暗骂一句:这操蛋的人生。

他已经焦虑很长一段时间了。

他焦虑的是人们的警觉性越来越高,装瞎扮残的乞讨时代已经过去,想要混口饭吃是越来越难。

作为乞丐,他觉得自己的职业生涯就要走到尽头了。

这时,酒馆的门被推开,一个身穿骑行服,头戴骑行盔的男子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吧台处跟老板攀谈了起来。

赖军有些好奇,侧着耳朵听他们的谈话。

原来,男子骑行到了这里,发现手机坏掉了,开不了机,他想借老板的手机一用,联系家人给转一些钱,让老板兑换成现金。

老板看着男子一身的装扮,略作思考就答应了。

赖军看着感动不已的男子,忽然灵光乍现,心生一计。

他微笑着眯起眼睛,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傍晚时分,闹市的街头人来人往,小商小贩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转角处一个显眼的位置吸引了好多行人的目光。

一个身着骑行服,头戴骑行盔的高挑男子,站在一辆专业的山地车旁边,胸前抱着一个记事用的大白板。

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几个字:手机丢失,身无分文。异乡落难,江湖救急。好心人给凑个返程钱,不胜感激,来日必定偿还。

虽然容貌被掩藏在了风镜和头巾之下,但这身装束,还真像个落难的公子哥。

驻足观看的人越来越多,凑上前帮忙的人却寥寥无几。

风镜掩住了赖军失望的表情。他已经不奢望能得到多少施舍,能把这些行头的租金赚回来就阿弥陀佛了。

这时,人群中挤出一个少年,黑黑的脸庞,微微蓬乱的头发隐隐遮住了眼睛,明显不合身的旧外套使他显得更加清瘦,斜挎的书包泄露了他的学生身份。

他走到赖军的身旁,仰起头,将碎发拨开,露出一双明亮的眼睛。

那眼睛漉湿、乌黑且清澈,像两颗盛在清水里的黑曜石。

男孩从衣服的内兜里摸出一个揉皱了的纯牛奶硬纸袋,打开,拿出里面仅有的十元钱,没怎么迟疑,轻轻放在赖军的手里。

“哥哥,我很想多帮帮你,可我只有这么多了。”男孩的目光再次停在了十元钱上。

人群中一个学生模样的孩子喊道:“小冰,这十块钱可是你爷爷给你的饭钱呀,你爸你妈都不要你了,没了这钱,明天你就要饿肚子的。再说了,他穿得这么好,就算没钱了,也会想到别的办法的。”

小冰回头看了一眼,对人群中的男孩摇了摇头。

“这钱给了我,那你明天怎么办呢?”赖军不知道自己怎么了,骗人无数,这次却心软了下来。

男孩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说:“没事儿,哥哥,我的手机钱包里还有2块钱,买两个烧饼就能捱过去了。”

说完,男孩儿转身就要离开。

赖军紧走两步拉住了男孩,一定要男孩留下手机号,说回去之后要把钱还给男孩。

男孩挣不脱,只得答应了。

他蹲下身子,从书包里取出纸笔写下了自己的手机号。

他认真写字时嘴唇抿成一条直线,侧脸被夕阳的余晖镀了一层金色的光芒。

赖军呆呆地看着他,没有一丝行骗成功的喜悦,只觉得这孩子极为纯净。

如果善良有容貌,当是这个男孩的模样。

众人看着男孩清瘦的背影逐渐消失在人群之中,唏嘘不已。

后来陆续也有一些人对赖军施以援手。

可他的心里再也没有了一丝波动。

他觉得自己的心神都随着那男孩飘远了。

晚上,还完租来的行头,从店里出来时,赖军看了看手机,已经九点四十分。

肚子饿得咕咕直叫,赖军看到旁边是个蛋糕店,想去买点面包。

隔着透明的橱窗,赖军看见店员们正在整理货架,门口挂着牌子:本店已打烊。

赖军叹了口气,转身想走。

却看见刚才在店里拿剪刀剪面包的店员拎着黑色的垃圾袋走出来,直接扔到了门外的垃圾箱里。

赖军转身走了几步,忽觉身后一个黑影,他回头看见一个有些熟悉的身影,在垃圾桶里掏了掏,捡了些店员丢掉的过期面包,悄悄地走了。

这身影……

赖军在记忆里不断的搜索,终于想了起来,是今天那个黑瘦的男孩,叫……小冰!

他为了帮助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把仅有的饭钱拿出来,为了填饱肚子,却要来这里等着捡过期的面包!

赖军觉得自己整张脸都莫名其妙地燃烧起来,热得发烫。

兜里那乞讨来的二百多元也忽然变得滚烫,似乎要将衣服烧出个洞,再去灼烧他的皮肉。

他急走几步想要追上那叫小冰的男孩儿,可低头看看自己已经换回的衣服,又停住了脚步。

追上了小冰要怎么说?说自己是个乔装打扮的乞丐,是个博取同情心的骗子?

想起小冰那黑曜石般清澈闪亮的眼睛,赖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么纯净的孩子。

哦,对了,还有他的手机号。

赖军在衣兜里摸了半天,终于找到那张皱皱巴巴的小纸条。

赖军拿出手机,一个数字一个数字的打出这串电话号码,在将要拨出的时候,却突然发现,原本11位的电话号码,小冰只写了10个数字。

这个善良的傻孩子呀。

赖军的鼻头一酸,眼泪就忍不住要下来。

做了很多年的乞丐,也流过很多眼泪,可唯有这一次是真的。

这天以后,世间少了一个游手好闲的假乞丐,多了一个每天一身臭汗却认真生活的打工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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